第二章
初定心意
潘清才走了不到十分鐘,便又掉頭趕了回來。思兔閱讀就在理工學校後花園附近,距離他們抓住性騷擾的嫌犯不足五百米的地方有人發現了一具屍體。
理工後花園,這個在高校園區有著超高人氣的約會聖地,此時拉起了警戒線。就是在花園內的一個涼亭里,有學生發現了一個趴在涼亭護欄上一動不動的女人,她最後呈現的姿勢像是喝醉酒之後昏睡的模樣。但在發現死者的學生沒有出來呼救前,路過的其他同學也只是自顧自地朝目的地走去,目不斜視並不做任何停留,心思單純地以為邪惡的事情永遠不會在他們周圍發生。
死者的下巴卡在護欄上,頭朝下,頭髮凌亂地遮著臉,雙手直挺挺地垂在身子兩側,雙腿跪在地上,就這樣了無聲息地死在了這個地方。
而涼亭外是個面積不大的湖,那湖水並不清澈,此刻倒映著她的模樣,在月光下尤為瘮人污濁。
「嚇死我了!我一開始還以為她只是暈倒了……我真的是,她的樣子真是太……」就算是高大的男同學也被這景象嚇到哆嗦,話也說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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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刑警正在給發現死者的男同學錄口供,潘清則站在屍體邊用手中的筆撩了下蓋住她五官的頭髮。慘白的臉上晃動著倒映湖水的點點波光,可還是能看得出這女生生前該是生動美艷的模樣。
光是從外觀上來看,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只有脖子處一圈紅紅的勒痕。潘清放下死者的頭髮,看了眼一邊站立著、表情很不好的陳子桑和顧森。
這會兒,薄藤和徐凌雙都還沒有來。周圍的嘈雜聲不斷,可這涼亭里卻似乎聽不見那些聲音,只有死者徘徊著的死亡之聲。
最令人在意的是,這案件發生的時間和地點,在潘清他們忙著抓變態的同時卻有更變態的人在他們眼皮底下殺人。
對於這種情況,潘清無論回想多少遍都覺得有種挫敗感。平淡無奇的夜晚,誰知會發生這麼多的變數。
「死者還有體溫,證明死後不久。她的穿衣打扮性感露骨,腳上的高跟鞋也是高級貨,但我在她的名牌包里發現了學生證。也就是說,她是個不簡單的學生。」這時候,顧森同走過來站在一邊愁眉不展的潘清說,聲音清冷,和現場的氛圍一樣,「還有她……」
顧森正說著現場的情況,卻在此時被陳子桑打斷。她突然一把拉住顧森的手臂,表情凝重,輕聲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馬上要點名了。」
此時此刻,陳子桑的舉動讓顧森感到不安。他能深切體會到陳子桑的心情,那是煩亂、焦躁甚至是壓抑著的難過。
再見到命案現場,陳子桑還是難以從容,即使她明明見過更為慘烈的,可那自始至終都不一樣。
至親至愛的人死在血泊中,那種悲傷被刻入了骨髓,伴隨她一生。她偶爾可以不用想起,可一樁一樁案件卻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千萬不要忘記已逝之人。
「好。」顧森低聲溫柔地回應,順便將她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拉下,輕輕握在了手心中。
潘清當務之急是要確認死者的身份,不過既然顧森說了包里有學生證那就容易多了。他朝顧森點點頭,隨即又看了眼臉色不太好的陳子桑,對顧森說:「好好照顧她。」
顧森沒有搭腔,只是帶著陳子桑立即離開了現場。平時這花園清新無比,今夜卻是陰森恐怖。
走出花園,陳子桑將自己的手從顧森的手心抽離,那種驟然變疏離的感覺讓兩個人彼此相顧無言。
許久,待兩個人走到學校後門時,陳子桑停住,停在了離網球場不遠的石子路上,再往前走就是圖書館了。
她嘆了口氣,輕緩地說:「我沒事了。」
「嗯。」顧森知道陳子桑在介懷什麼,知道她在後怕什麼。他沒有想過讓她面對這一切,接受這一切,他似乎更希望她遠離這一切。有點自私,或許也是為了「自保」。
陳子桑露出一個笑臉,拍了拍顧森的肩膀說:「明天見。」
她轉身要走,都沒有來得及摘下假髮。
顧森抬手,一下子扯掉了這頭不屬於她的長髮。
「你……」陳子桑嚇了一跳,步子都有些踉蹌。站穩回身後,她還是略帶驚嚇道,「大哥,麻煩你以後要做什麼先吱個聲好嗎?我剛被你嚇得魂都飛起來了。」
顧森不語,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又重新將她拽入懷中,這次沒有給她一個措手不及的吻,只是抱著她,輕輕地抱著,似是給出了所有的鼓勵。
「幹什麼?」陳子桑頭埋在他的懷裡,輕聲問。但沒有得到顧森的回應,她很肯定此刻的顧森在擔心她,因為顧森心跳的頻率聽起來和往常不太一樣。於是她又寬慰他說,「我真的沒事了。我想徐法醫說的是對的。過去的就要學會放下,蘇婉的案子已經結束了,我會放手的,你不用擔心。」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幻聽,陳子桑在說完這些話後,隱約聽見了顧森淺淺地嘆息。
他說:「你還是擔心下自己吧。」
「嗯?」
「頭髮臭了。」
「……」
顧森鬆開她,微笑著輕拍了下她的腦袋,心滿意足地搶先她一步往宿舍樓方向走去。
身後則傳來陳子桑氣得要死的聲音:「死顧森!我跟你不共戴天!」然後,她脫下鞋子就朝顧森扔了過去。
可惜,沒砸中。
回到宿舍,陳子桑洗完澡剛想爬到床上去,就被許瑤一把扯住,還神神秘秘地拉住她,小聲地說:「我今兒個在外面看見顧森了!」
「哦。」陳子桑百無聊賴地回答,她一整個晚上都和顧森在一塊,這個許瑤居然只看見了顧森,沒有看見她,什麼眼神。
「哦???」許瑤不可思議地攤手,表情滑稽地強調了一遍陳子桑這個輕描淡寫的「哦」字,死命拉住她,嚴肅地說道,「我告訴你,你可別哭鼻子。顧森有女朋友了!」
「嗯?」這會兒陳子桑不淡定了,什麼時候的事?
一聽到顧森有女朋友,躺在床上敷面膜的程醉都立馬坐起,聲音克制著,語調怪怪地問道:「真的假的啊?那個高冷的顧森平常都不怎麼理人,突然有女朋友了是怎麼回事?」
「你看錯了吧?」胡曉萍從陽台曬完衣服,捧著臉盆進來,第一時間懷疑許瑤的視力。
許瑤不屑地「嘖嘖」幾聲,拉著陳子桑的手,像媽媽安慰女兒一樣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就算顧森有女朋友了也沒關係。就沖你這長相、你這人品、你這智商,不怕找不到比顧森更好的。」
「還有比顧森更好的男人?」胡曉萍提出了質疑。
「去!」許瑤擠對胡曉萍,完了又繼續說,「你要相信我,我親眼看見顧森當街擁吻一長發美女!那女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姐妹,不要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顧森。」
我去。陳子桑在心裡低罵了一句,許瑤這個瞎子!不過幸好許瑤是個瞎子,不然被許瑤發現那個長發美女就是自己,回來還不得把她扒得連胸罩都不剩了。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陳子桑慶幸地低頭笑了笑,同時也暗笑許瑤的「蠢萌」。許瑤見陳子桑不僅不難過,反而還笑了,頓感事情的嚴重性。於是她更加苦口婆心地勸陳子桑:「姐妹,難過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裡啊。你這樣,我看了可難受了。」
「我不難過啊。總算好了,以後我就再也不用和他捆綁在一起了,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和他的關係了。何樂而不為?」陳子桑微笑著拍拍許瑤的肩膀,肯定地說,「許瑤,我真為你2.5的視力感到驕傲!」
「哦,別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許瑤也有點被陳子桑說蒙了,莫名其妙地就隨聲附和。
「你有拍照嗎?」本以為這個話題該過了,這時候宿舍長卻突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能證明真偽的實質性問題。
躺下的程醉又彈了起來,八卦之心永不死。
許瑤一聽還真的連忙拿出了手機,調出了照片,指給她們看說:「我還真拍照了。這現場勘查這堂課不是白上的,你看看這角度,是不是和拍證物時老師教的一樣?」
還拍照了?陳子桑這下可慌了,一把奪過手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張雖然清晰卻看不清她臉的照片給刪了。
「幹嗎呢?」程醉大叫一聲,面膜立馬起皺了,她又只好先躺平面膜,碎碎念道,「我還沒看那個妖孽長什麼樣呢!」
許瑤和宿舍長也是一臉問號,陳子桑慌張的舉措讓她們匪夷所思,都在心裡問,這是幾個意思?
「我……我就是不想知道那個妖艷賤貨長什麼樣。」陳子桑這會兒已經豁出去了,罵自己是賤貨不會少塊肉!陳子桑捏著手機,強迫自己相信這個編造的理由,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許瑤這會兒卻忽然智商在線,悠悠地拿回手機,無奈地說了句:「子桑,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所以你是真的喜歡顧森嗎?」宿舍長又當機立斷地放出了個狠招,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陳子桑問。
陳子桑大拇指摳著食指,那句平常里說得很溜的「不喜歡」今天卻有點說不出口。
「就是,怎麼說呢。」陳子桑糾結,能做朋友自然是因為喜歡,只是這男女之間的喜歡,她還真的不能確定。
恰巧這時手機響了起來,陳子桑一看打來電話的正是顧森,忙接了起來。
「明天去局裡把衣服、假髮還給潘隊。」顧森開門見山,把打來電話的意圖說得一清二楚。
「哦,好的。」
「一起去。」
「嗯……」
寥寥幾句之後,互相掛了電話。顧森並沒有多說什麼,他向來惜字如金,就是拿陳子桑開玩笑的時候不懂吝嗇。
「你這樣不行的啊,會被顧森牽著鼻子走的!不行,我明天要替你討回公道!」許瑤啪地就把手機往床上一甩,義正詞嚴道。
「不用啦,我和顧森本來就沒什麼啊。人家有女朋友那是理所當然的啊,沒準我很快就會有男朋友啊。」陳子桑無語,要是讓許瑤出馬,按照顧森的脾氣不把那個妖艷賤貨就是她的事實給抖出來才怪呢。
許瑤憤憤不平,坐到椅子上,身上還穿著搭在作訓服裡頭的短袖,勾著腳教育陳子桑:「你好歹也是個系花啊,不能落後於顧森曉得不?哎,最近聽說某個區隊的區隊長在追你?」
「是李科力。」終於敷完面膜下床來的程醉把「某個區隊的區隊長」給簡單地概括成了一個人名。她穿著拖鞋,慵懶地走過陳子桑身邊到了全身鏡前,照了照後飄出來一句,「哎呀媽呀,我的黑眼圈好黑啊。」
「程醉你要是沒病就趕緊說人話。」許瑤不耐煩得想要多聽一些關於李科力的八卦。這警校最不缺的就是帥哥了,所以她必須要了解下這個李科力是何方神聖。
程醉回到床前,打開下面的柜子拿出了各種瓶瓶罐罐開始倒騰自己那張臉。
「李科力嘛,我也是道聽途說的,聽他們區隊的人說,他也蠻清高的。而且他還是學校各大晚會的御用主持人呢,普通話說得那叫一個標準。喜歡子桑也是正常,清高的人都喜歡挑戰不可能以此來證明自己的魅力。」
宿舍長聽了程醉的話,搖搖頭看向聽得很認真的陳子桑,困惑道:「看上你的人為什麼都是這樣的德行?」
「什麼德行啊?」陳子桑眯著眼,壓低嗓音不滿地反問。
胡曉萍不說話,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麼說李科力還是挺有實力的哦。」許瑤從程醉的三言兩語裡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程醉往臉上抹好了各種霜啊、精華液,轉身對對面的許瑤說:「沒幾把刷子誰敢追系花啊?」
陳子桑在旁邊聽著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她忍不住拉過椅子同她們坐在一起,歪著腦袋問了一句:「我這系花是怎麼來的?既然有系花,那校花是誰?」
另外三個人面面相覷了好久,猛地異口同聲道:「對啊!你為什麼不是校花而是系花呢!這誰選的,什麼時候的事情?」
於是,這成了當晚解不開的「謎」。
第二天一早沒有下雨,所有人都聽著集合的哨聲哀號著排著隊伍出操。今天不在操場跑圈,而是繞著學校外圍跑圈。
一早上就五公里。
在警校,所有人最喜歡的就是下雨天。這意味著早上可以多睡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啊蒼天。
所以每天早上起床時,陳子桑主要是負責豎起耳朵聽外面有沒有雨聲,一聽一個準。
但最近都沒有下雨。
區隊長帶隊跑步的時候,也有別的區隊暗自比賽。區隊長也見不得別的區隊跑得比自個區隊快,於是就成了惡性循環,你追我趕,跑到最後,差點都吐了。
「喂喂,我們區隊在跑的時候,李科力他們區隊一直跟在我們區隊後面呢。他是帶領他們整個區隊在給我們陪跑嗎?」摘下作訓帽和腰帶,許瑤撩了把汗涔涔的頭髮,喘著氣八卦著。
陳子桑也雙手叉腰,跑得累死,沒有力氣回復。程醉倒是她們四個裡面體能最好的,八百米是可以破學校記錄的,所以她氣定神閒地說:「李科力真是煞費苦心啊。不過顧森他們一直跑在最前面,顯然顧森對你沒有半點留戀啊。」
又來了。陳子桑無力地搖頭。
「你們區隊整體的水平不高啊,跑這麼慢。」還真是說曹操,顧森到。他從食堂不遠處走過來,給了陳子桑一個大分量的糯米糰子和一瓶熱牛奶,「快上去洗澡,洗完澡我們要去趟局裡。我已經和何隊匯報過了,等會兒七點四十的集合我們可以不用去。」
「等等,」一看到兩大八卦主角都在這裡,許瑤和程醉立馬開啟了審問模式。一個問,「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為什麼還對子桑那麼好?」另一個問,「所以你跑那麼快是為了提前給子桑買早餐?」
只有胡曉萍特別冷靜地說了句:「你們慢聊。」然後就立馬衝進了食堂買早飯。
這邊的陳子桑都來不及阻止,所有話題就都拋了出來。對此,她能做的就是捏著那個糯米糰,祈禱顧森不要搭理她們。
「女朋友?」沒想到,顧森搭理了。他咀嚼著這三個看起來和他扯不上什麼關係的字,挑著眉看向了低著頭儼然一副做錯事的陳子桑。
「我昨晚都看見了,你在理工附近那條街上明目張胆地擁吻了一個長發美女。照片我都有,你可別想抵賴,腳踏兩條船是會死得很難看的。」許瑤不愧是許瑤,面對顧森面不改色、無所無懼,還理直氣壯。
程醉顯然就聰明多了,她對此沒有發表其他意見,只是默默地在心裡對許瑤這話立了個死亡的flag。惹誰都可以,就顧森不行。
「嗬。」顧森毫無徵兆地冷笑了下,跨了一步之後直直地站在陳子桑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語氣冰冷卻輕緩,「確實是個美女,只不過我更喜歡短頭髮的美女。」
陳子桑明顯感覺到顧森說話的時候流動的氣息直衝她的腦殼,再加上他說話的語調,聽起來就怪怪的甚至還有點咬牙切齒。
「哇,你這個人!」許瑤第一次見到顧森說話輕佻的樣子,儘管被他帥了一臉,但在自家姐妹面前,許瑤仍舊把陳子桑放在第一位。她衝著顧森挑釁道,「你能找女朋友,我們子桑也能找男朋友!」
「她敢。」
平淡的兩個字,一如往常清冷的語氣,再搭配一張百看不厭的精緻臉龐,頓時讓三個女生同時噤了聲。
顧森卻還是一臉雲淡風輕地盯著陳子桑的腦殼看,看她什麼時候敢抬起頭來和他對視。儘管心裡有過忐忑,但顧森寧願相信陳子桑是不敢承認而不是不願意承認。
「她……她怎麼不敢啊?隔壁區隊的李科力就挺好的,人家也就比你差點,就那麼一點點。」許瑤這個不怕死的還補充了一句,剛說完就拉著程醉逃跑了,她邊跑邊對陳子桑喊,「自求多福啊,姐妹!」
糯米糰都快被捏變形了。陳子桑無奈,終於抬起頭,和顧森對視一眼之後她又立馬撇開了頭,說了句:「我先上去洗澡,順便搞內務。」
「李科力在追你?」顧森原先想著管他什麼李科力,可他今天聽見這名字心裡居然彆扭得要死。
陳子桑又急忙轉身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幹嗎說這麼大聲,這人來人往的。注意你的人本來就夠多了,你還這麼沒自覺。」
「說得好像想占你便宜的人比注意我的人要來得少一樣。」顧森這會兒沒了耐性,頓時滿臉的不高興。
「拜託,第一個占我便宜的人是你好不好?」陳子桑真是要被顧森這強詞奪理給氣死了。但話一出口那晚的畫面就完整地浮現在了腦海里,記憶中的畫面全部都是粉紅色的。
只是她現在才想起一個問題,那就是顧森為什麼要親她?她想問,卻看見顧森在看著她笑,那笑容溫和燦爛得像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你笑什麼?」她略微嫌棄地往後退,還得要注意來往同學的怪異以及羨慕的眼神。
顧森嘴角翹起,雙眸清亮,笑道:「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機智。」
「啊?」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吻了你。」
「啊啊啊啊!你個神經病!」
陳子桑像見了鬼一樣地帶著糯米糰逃跑了。顧森仍舊一臉溫和地笑,他覺得他已經很克制了。
可他並不知道在旁人眼裡,他看陳子桑的眼神就像是想要把她寵上天,又像是只想占為己有。
在食堂集合的許瑤等人又冤家路窄地撞上了和顧森一個宿舍的三個男生。他們互相都認識,但都沒有搭過腔。
「啊,顧森果然是給陳子桑送早餐去了。」一起排隊買牛肉粉絲湯的張華林瞧了眼另外一個窗口的三個女生,同身後的室友王澤霖等人說道,「你看,陳子桑都不在。」
王澤霖瞧了眼旁邊的三個女生,表示沒有多大的興趣,但他又對排在他身後的室友黃千陽說:「那個女生的長相好像是你喜歡的類型。」
黃千陽怔了怔,朝那邊看了過去。他一眼就看見了隊伍中的程醉……嗯,王澤霖說的是程醉。
「還真是。」黃千陽忽而笑了,繼而猛拍了一下王澤霖的後背,「知我者莫若你啊,怎麼連我的擇偶標準都摸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怕你愛上我,所以我得趕緊給你物色一個對象,讓你正視自己的性取向。」王澤霖眯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說。
黃千陽不笑了,板起臉抬腿就踹了他一腳。結果王澤霖一個踉蹌往前一撲直接把張華林剛買好的牛肉粉絲湯給打翻在地。
「咣當」一聲響,把在場所有同學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們身上,包括還在聊著八卦的許瑤、程醉和胡曉萍。
「你有病啊!」張華林心痛地盯著地上慘不忍睹的粉絲,衝著王澤霖吼道。
王澤霖則側身,努了努嘴巴說:「阿黃踹的我。」
「是他嘴賤。」黃千陽當即反駁。
「給老子重新買一份!」張華林也不去管地上的那一攤粉絲,也不去理會接二連三上前買牛肉粉絲的同學,對這兩個賤貨再次吼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們兩個操蛋的!」
「阿黃買。」
「王八買。」
「王八罵誰?」
「阿黃又是哪條狗?」
圍觀的同學都笑而不語,自顧自地打飯。這時候已經買好早餐的許瑤等人路過,衝著這三個起內訌的男生鄙夷地笑。
「白痴。」許瑤冷哼,夾雜著此前對顧森敢怒不敢言的憤懣。
程醉倒是咧著嘴,呵呵笑著望著他們仨,眼神里透露出來的也是兩個字「白痴」。
與此同時,黃千陽近距離見著程醉,想著要打聲招呼,便連忙往前追了一步。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一腳踩上了地上那攤粉絲,腳底一個打滑,整個人直直地撲向程醉。
於是,噼里啪啦一陣響之後,那場景,張華林表示有生之年都不想再來第二次。
黃千陽撲倒了程醉,順便也撲飛了程醉手裡的早飯,掉落在地的早飯湯水又濺濕了許瑤的褲腿。
各種早餐味道混合在一起,香甜又怪異。
「對不起。」黃千陽是真的在為自己愚蠢的行為道歉,他伸手想將程醉扶起。
結果程醉啪地打掉他的手,凌厲地站起身子,掄圓了胳膊就給了黃千陽吃驚的一拳。
「喂,打人就不對了啊!」張華林見狀頓感事情不妙,這程醉看著瓜子臉,眼大鼻樑挺,可這性子原來這麼烈呢。
程醉撩了把作訓服的衣袖,指著地上的飯菜說:「粒粒皆辛苦懂不懂啊?!被你們打翻的都是錢!錢!」
「原來她是心疼錢。」站在黃千陽身後的王澤霖輕聲道。
反正被打蒙的黃千陽直愣愣地看著程醉,心裡居然感嘆了一句:幸好是個女的,萬一是個男的,那麼重的一圈揮在臉上,牙都要被打掉了。
「行了,別的也就不說了。我們姐妹仨的早飯你們都包了吧。吃完早餐順便在北四樓下等我們,把我們的作訓服給洗了,就當賠罪了。」
許瑤當機立斷地給了個贖罪的法子,反正顧森她得罪不起,那整一回他宿舍里的人總是綽綽有餘的。
「我們和顧森一個宿舍的,我們難道不是一夥的嗎?」張華林上前談判道。
許瑤放下餐盤,雙手環胸,歪著頭質問:「誰跟你們是一夥的?你們宿舍的顧森移情別戀了知不知道?從今往後我們501跟你們還有顧森水火不容,說白了顧森和外面那些男的都一樣,都喜歡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啊?」聽了這話的三個人都表示這事不可能。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張華林懷疑地問。顧森移情別戀,這怎麼可能?他昨晚還看見顧森給陳子桑打完電話後,嘴角揚起的弧度,那弧度就是少年春心蕩漾的弧度啊。
「得,懶得和你們廢話。趕緊的,把程醉的早飯重新買一份。」許瑤才不和他們浪費時間,自己和相安無事的宿舍長坐下來先吃了。
程醉也火冒三丈,早上睡不醒也就算了,早飯還讓人給打翻了。這事她越想越生氣,瞪著黃千陽的眼睛都在冒火。
黃千陽對自己弄巧成拙的本領也是很佩服,想打招呼不成,反倒給人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唉,不然給顧森發條簡訊,讓他和陳子桑說一說,求陳子桑說個情。這樣,他和程醉的關係或許還能緩和點。
「想什麼呢?」王澤霖湊過來,蹭了蹭黃千陽的肩膀,問。
黃千陽拿出手機,舔了下嘴唇道:「求顧大少爺幫忙。」
「他會理你就有鬼了。」王澤霖哼哼著往前走著,邊走邊說,「你沒聽系花的室友在斥責顧森腳踏兩條船,我估計顧森自己現在也夠嗆。明明追陳子桑追得那麼辛苦……」
「你等會兒。」黃千陽放下手機,疑惑地問,「顧森在追陳子桑?還在追?我一直以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智障。」
「王八你好好說話,不然我把你在校外勾搭理工女生的事給張貼到校公告欄上……」
前有兩個白痴依舊打鬧,後有一個操碎了心的張華林連忙編輯簡訊告知顧森已然成為「渣男」的事實。
「嗬。」到站下車時,顧森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完了就發出一聲冷笑。
陳子桑剛整理了下背著的包,手裡還拎著衣服,回頭就看見顧森神情冷酷,那鄙夷的樣子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腳踏兩條船。」他走上前,語氣清冷,就像是一根冰柱猝不及防地插入了陳子桑的心臟。然後他又說了一句,「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呃……」陳子桑身子略略後仰,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幹嗎那麼介意,許瑤不過是不清楚狀況,又是個仗義的姑娘,心急就容易辦壞事。但此刻,陳子桑還是決定先安撫下顧森的情緒,免得到時候自己死得很難看。
「等哪天她們知道真相就能還你清白了。」陳子桑說完這一句在心裡質疑自己,這也算安撫?
顧森雙手插褲袋,攔在她跟前,本就低音炮的嗓音此刻因為不爽更加富有魅力。他問:「你不打算還我清白嗎?」
「我?」陳子桑覺得好笑,於是開啟了算帳模式,「顧少爺,應該是你先還我清白吧?我又沒吻你。」
陳子桑說到「吻」的時候,聲音頓時沒了底氣,反射弧太長的她除了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親密畫面外還有心跳加速的反應。
「你想要公平?」顧森眼神銳利卻又夾雜著點調笑的意味。
「不行嗎?」陳子桑反問。
然後下一秒,顧森就拉住她的手引領著她往自己腰上一搭,兩人之間的距離剎那間消失。
他淡然一笑,微微俯身,聲音低沉道:「那你吻我。」
陳子桑抱著顧森腰的雙手頓時像觸電一般,酥麻酥麻的。她尷尬到想要收回手踹他一腳,可是他握著她的手不放,似乎早就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變態!等價交換也不是這樣等價的啊!」陳子桑漲紅了臉,極力拒絕這個要求。
「挺遺憾的。」末了,顧森得了便宜又賣乖地放過了陳子桑,淡淡地說,「你錯過了一個主動吻我的機會,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誰想有這種機會啊!」陳子桑怒甩他的手。顧森不正經起來的時候簡直是警校的一股污流。
顧森笑著同她轉身,一眼就看見公安局大門口門衛室的人探出頭饒有興趣地「觀看」他們,就像是在看一部電視劇。
登記了下信息走進局裡,潘清並沒有下樓來。反正對於公安局顧森和陳子桑也都不陌生,於是徑直上了刑偵大樓三樓去辦公室找他。
兩個人剛走到三樓,薄藤就從四樓下來了,還是那副冷冰冰、難以接近的樣子。
薄藤看了他們一眼,問道:「最近改行做黑白無常了嗎,又碰上命案?」
一來就是這種氣人的態度,陳子桑白了他一眼,不客氣地說:「這事你得問潘隊,我們兩個那天晚上本可以高枕無憂地在學校里天天向上的,他非要拉我們去大街上假扮情侶。」
「嗬。」薄藤冷不丁地笑出聲,仔細掃了他們一下說,「那看來假扮得很成功,以假亂真。」
「你們什麼時候去江琪居住的地方調查?」顧森並沒有搭理薄藤無聊的話題,正經道。
「江琪?」陳子桑偏著頭問。
「昨晚的死者。」薄藤答,隨後看向顧森說,「九點去。凌雙還在屍檢,潘隊還在吃泡麵。」
說完,薄藤就先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這才隔了多長時間,就又發生了一起命案,還是發生在高校園區的命案,被師生知道又要引起巨大的恐慌。不過按照當晚的情形來說,消息傳播出去的速度一定是可以想像的。
陳子桑望著薄藤的背影,想到剛剛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昨晚肯定一晚上沒睡吧。他沒睡,估計徐法醫也沒睡。
「他剛剛叫徐法醫,凌雙?」陳子桑不可思議地抬頭和顧森對視,眼裡跳動著小星星。
「就像我叫你子桑一樣。」他答,算是解釋。
陳子桑微怔,掙扎了一會兒後,她放棄聊這個話題,說:「還是去找潘隊還衣服吧,順便了解下案情。」
「江琪的身份信息我已經查出來了,電話通知了她的家屬,她父母估計今天下午到,注意接待時說話的方式,儘量安撫。」潘清放在手邊的桶裝泡麵還冒著熱氣,他才吃了幾口就又和同事打電話聊起了公事,「昨晚發現屍體的男生我今天還要去再找一下了解下情況。那男生和江琪都是理工學校的,不知道平常有沒有接觸?還有昨晚抓住的那個變態都交代了嗎?行行,我等會兒過去。」
潘清掛了電話才看見站在門口的顧森和陳子桑,忙笑著起身推開桌前的泡麵請他們進來。
「來也不說一聲,先坐會兒啊。」潘清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精神抖擻,好像沒有什麼事能夠消耗他的精力。
顧森和陳子桑往辦公室靠右的沙發上坐下,陳子桑也放下手中的衣服,對潘清說:「我們來還衣服了,順便問下潘隊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說到這個,」潘清索性不吃泡麵了,先是對顧森說,「昨晚你對那個性騷擾者的判斷完全正確。他確實就住在理工附近,不過他是科技學院的學生,不住宿,在外租的房子。」
「嗯,他承認了多少起性騷擾的案子?」顧森問。
「我按照你給的他作案的路線分別調取監控,被監控攝像頭錄下的是三天前他作的案。視頻里那人的體型很明顯就是他,天黑看不清臉,不過腳上還是那雙人字拖。因此,他只承認這一起。」
「那如果證據不足,你們也拿他沒辦法。」陳子桑說出了潘清擔心的問題。
所以當務之急需要更多的證據、更多的證人。而且,要查看的監控視頻也就更多了。眼下還有一樁命案需要解決,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老規矩,走訪筆錄我和子桑幫你搞定。」顧森不管潘清是否同意他們插手案件,自作主張地說,「至於視頻監控我一雙眼睛就夠了。」
這話說得讓潘清沒法接,和天才是沒辦法理論的,因為從出生開始就有了差距,這差距是後天怎麼努力都比不上的。
「什麼時候定的老規矩?」潘清一臉茫然,心想這小子又想沖一線破案了。雖然上次的滅門慘案有了他們參與,才能迅速破案。但他們畢竟是學生,總是這樣到時候出問題了怎麼辦?
「昨晚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男生其實有些奇怪。」這時候陳子桑回憶起當晚的情形,推算起了時間,「從後花園跑出來到後門街道只需要五分鐘,可從他說自己發現屍體的時間到出來呼救的時間卻間隔了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裡,他在幹什麼?再加上,他當時描述死者樣子時神情驚恐,但眼神卻總是飄忽不定。他顯然對當時所處環境很是忌諱,而且他說話時,雙手不停地搓著,還總是蹭褲縫邊,好像手碰到了很髒的東西。」
潘清對陳子桑眼睛看見的東西從不懷疑,但這個信息一說出來好像頓時就有了懷疑目標,真是令人振奮。
「不僅如此,那個男生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男的,在此過程中他都沒有說話。他們明明就是一起的。」陳子桑又補充了一句,「總之這案件不會像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
顧森認可地點點頭。從昨晚初步的情況來看,江琪的社會背景也有待調查,一個沒有兼職靠著父母給生活費的姑娘是怎麼買得起那些高檔化妝品還有包包配飾的。
她昨晚的打扮明顯是出去赴約了。問題是她和誰赴約了?赴約之後是馬上回了學校,還是又去見了其他人。
「江琪手機有查過嗎?」顧森想到了這個。
潘清打了個響指,單手手肘撐在桌面上,意思是顧森問到點子上了。他說:「她包里就沒有手機。」
「這麼說,手機里有能夠找到兇手的線索或者是直接證據。」
潘清沖陳子桑點點頭,轉而又面露難色:「手機是查了,可是已經關機。現在只能時刻監控著手機的動向,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兇手是把手機藏起來了,還是給損壞了。」
對此,顧森也點點頭,表示認同。在查案過程中一定會出現多個概率問題,解決案子的路徑可能有千千萬,但卻不一定都有用。耗時耗力不說,還可能出現方向性錯誤,徹底錯過犯罪嫌疑人。
錯過確定犯罪嫌疑人也就是說案子會成為懸案,誰都不想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你們今天沒課?」末了,潘清問。
顧森隨意地回答:「反正我沒有。」
「嗯?」陳子桑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了,她忙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了許瑤。
結果許瑤回了一句:「我現在就在上課啊。老師點名了,我沒有幫你喊到,因為你長相太顯眼。老師一進來就說『今天系花沒來上課啊』。這我還能扯什麼謊呢?」
看到這條回復,陳子桑肺都要氣炸了,瞪了面帶微笑、事不關己的顧森一眼,又低頭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上課還玩手機?!」陳子桑在無聲的微信上怒吼。
許瑤:「因為我跟老師說,我正在聯繫生病的你,看有沒有可能讓你拖著病懨懨的身體過來上課。」
「……謝謝。告訴老師,很抱歉,沒可能。」
「好的。」
陳子桑這才放下手機,立馬抬手就狠狠地推了一把顧森,不管不顧地責問:「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來的路上你告訴我沒課的。」
「就當作上次你拉著我翹課的代價,我們扯平。」顧森還伸手企圖要和她握手言和。
陳子桑懶得理他,報復心這麼重的顧森簡直就是人類的災難。但顧森是個既有心機還不依不饒的傢伙,非要抓著陳子桑的手握一握。
「你們兩個關係還真的是好呢。」潘清忍不住笑道,隨後又多嘴說了句,「昨晚行動被別人拍下來了,還有你們接吻的片段,要看嗎?」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陳子桑果斷起身,腳步飛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顧森就這樣看著陳子桑的背影消失在三樓走廊上,然後看著潘清問了句:「很明顯嗎?」
「什麼東西很明顯?」潘清不明白,但嘴角一直掛著明目張胆看好戲的笑意,「你喜歡她這點很明顯。」
「視頻里,她的樣子。」顧森表面上沒有一點波瀾,就連聲音也是平靜得不像話。
潘清哈哈一笑說:「畫面上只能看出是兩個身材比例都很好的年輕人在接吻,看不出是誰。」
「嗯。」得到答案,顧森也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學校那邊的情況晚點再告訴你。其餘你知道的信息到時候簡訊告訴我吧。」
潘清有點不好意思,也覺得不能過早地將他們帶入社會陰暗的一角,可迫在眉睫的案子,似乎也不應該操心多餘的事情。更何況,顧森和陳子桑是遲早要加入公安隊伍的。
「這次的事都還沒有和紀教授他們商量過。你們的何隊要是知道我又把你們拐跑了,肯定會過來打斷我的腿的。」潘清半開玩笑,但這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何鋒銘那傢伙最護著自己的學生,只有自己能欺負,別人要是敢欺負他的學生,他能分分鐘奓毛,還不管校規。
顧森想了想後說:「還是有必要說一聲,不過這事就交給你了。何隊那人最近因為到了適婚年齡還沒有女朋友,脾氣大得很。所以,祝你好運。」
「你……」真是個可怕的後輩。潘清撓撓頭,深吸一口氣後坐下猶豫了很久之後才撥通了何鋒銘的電話。
說真的,潘清和何鋒銘是同一屆的。最後何鋒銘留了校,他則成為警察。兩個人當初還是一個宿舍的,回想起那段時光,潘清總是有諸多感慨。
「有話快說,小潘,我忙著給學生加訓呢。」剛接通,何鋒銘就大嗓子喊了過來。
潘清吞咽了下後,覥著臉笑說:「我能不能借一下……」
「沒錢。」何鋒銘果斷拒絕,然後又聽見他咆哮了一聲,「蛙跳一百下啊!沒跳完的今晚睡操場。」
潘清一臉黑線,還是耐著性子說:「鋒哥,你這話說得多見外,我哪能問你借錢呢。」
「怎麼沒有,上學的時候你借了我五十塊錢去玩DOTA,至今都沒還。」
「……」潘清一時無語,智商重新上線之後,恍然大悟了一句,「我說呢,結婚那天你讓子桑帶的紅包里的數目怎麼是2830!敢情你還扣了五十塊!」
「那可不是,親兄弟明算帳啊!」
「你真行!我不管,你把五十塊補上!我要湊個吉利!」
「拉倒吧,你用自己的錢湊!」
「姓何的,你是不是想干架啊?」
「什麼?哎呀我去,信號可差了,再見。」
「靠!」
一來二去,潘清早已經忘了正事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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