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go-->後會有期

  「每一次劃開她們細膩光滑的皮膚時,我都能感覺到興奮,尤其是她們害怕的眼睛以及忍不住尖叫的樣子。思兔閱讀sto55.com但是她們太吵了,所以我只好把她們的舌頭割掉了。女人不會說話,這世界真的安靜不少。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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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袋的劇烈疼痛,讓陳子桑一睜眼就覺得天旋地轉,忍不住噁心。額角滲出的血還在慢慢順著臉頰流淌著,肌膚能感受到鮮血的滾燙。她努力地想要清醒過來看清這個兇手的面貌,可是力不從心。

  「沒事,不要急。打你的時候下手重了點,可能有點腦震盪,你好好睡著休息一下。」

  他邊說邊撫上了陳子桑的臉頰,用手指輕輕地描繪著她的眉形、鼻子、唇形,順著脖子摸到了她的鎖骨,手在鎖骨之間來回遊盪。

  「你戴著可真好看。」他夢囈一般的聲音像是催眠,那顆依舊紅得璀璨的寶石像極了心臟,盯著它好似在跳動。

  陳子桑能感受到身體還是自由的,手腳並沒有被束縛,人也只是好好地躺在某個冰涼的地方。這地方聞著有一股腥臭味,類似於那種菜市場關押家禽、宰殺雞鴨的地方的氣味。

  「這是哪兒?」她有氣無力地問了句。

  他沒有回應,而是在擺弄一些刀具。器具之間碰撞的聲音冰冷,令人寒毛直豎。

  他挑起一把剪刀,那是用來剪雞啊鴨啊之類肚皮的剪刀。他反覆看著、細細撫摸著,然後上前站在陳子桑旁邊,打量著她迷糊不清的樣子,抬手就默不作聲地從她肚臍眼位置開始將她的衣服對半剪開。

  那沙沙的剪刀聲以及衣服布料撕裂的聲音讓這封閉隔音的倉庫更顯得陰暗充滿著噬人的力量。

  「在殺我之前,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了我姐姐嗎?」陳子桑的衣服已經破爛,只剩內衣,那裸露的腹部微微發冷,但她並不在意。就算死她也要弄明白過去困擾著她的問題。

  他拿著剪刀的手停滯了一下,繼而將剪刀放到一邊,對陳子桑說:「你們女人都一樣,一樣的自私、一樣的貪婪、一樣的會選擇離開我。」

  「那不是我們,那只是你母親。」陳子桑略微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聲音雖有些顫抖,但卻擲地有聲。

  「你知道什麼?!」

  他聽到陳子桑的回答,情緒立馬失控,一把將旁邊桌上的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一併掃到了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但這響聲只有他們能聽見。

  「她是愛我的!她死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我!她死的那一刻還在看著我……哈哈哈,你們不明白,你們的眼睛都看不到我,既然看不到留著有什麼用呢?」

  陳子桑聽到他放肆可悲的笑聲,也輕輕地笑了下。她說:「那被掐死之後凸起的眼球一定很可怕吧?你剜去她們的眼睛是因為你害怕,害怕再次看見你母親那雙眼睛。」

  「閉嘴!」他抬手狠狠地甩了陳子桑一巴掌,然後轉身再次拿起那把剪刀惡狠狠地掰著陳子桑的嘴巴說,「我說了話多的女人不好,非常不好!」

  到了如今這個關頭,真相不真相的也沒什麼差了。陳子桑就在兇手的刀刃下,真相不就在這裡顯而易見嗎?

  「我姐姐把項鍊還給你,你覺得她要離開你,不重視你,所以你把她殺了是嗎?」被捏著嘴巴、兩腮疼痛的陳子桑依舊不緊不慢地問,「至於你嘴巴上這條如蜈蚣一樣噁心的傷疤應該是被曲婧傷的吧?所以你這七年來都沒有作案,是因為你的臉已經丑到無法騙取女孩的信任了是嗎?」

  「說!說!我讓你說!」他再次抬手狠抽陳子桑的嘴巴,狂躁又急切地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尋著什麼。

  一會兒後,他俯身從地上撿起一隻打火機,點燃。醜惡陰險的臉映著一點點火光逼近陳子桑,那狂暴糟亂的姿態恢復了平靜。

  是啊,對於他來說,還有什麼比折磨人、殺人更讓他心平氣和呢?

  倉庫里,只有陳子桑痛苦的尖叫聲以及他平和的呼吸聲。他的呼吸聲淹沒在陳子桑的叫喊聲中。

  他慢慢地用火光灼燒著她的每根手指,這麼漂亮有力的手指,燒黑的樣子可真難看。

  他想。

  如果七年前和陳子屏約好見面那天沒有出車禍,他一定會把陳子屏的屍體藏得好好的。畢竟那是他除了母親之後第一個愛上的女人,可這樣的女人總是要離開他,在他受了傷之後仍然選擇離開。

  她們為什麼這麼殘忍?吳為想不通,所以他想要看看她們的心臟是什麼樣的,紅的還是黑的。

  裡面的聲音傳不出去,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即便潘清等人就在這附近,也依然無法得知陳子桑的下落。

  而另一邊的顧森身上還穿著帶血的衣服,嘴唇毫無血色地跑在回來的路上。他在腦中一遍遍地計算著吳為帶走陳子桑所需要的時間以及回來埋伏他的時間。

  這點時間實在是太少了!少到吳為根本沒法將陳子桑這麼大個人藏起來,尤其還是在這青天白日裡。

  他一定就在附近,一定還在!

  想到這裡,顧森再次加快了速度,肩上的疼痛讓他咬著牙前進。路過的人們看見一個身上帶傷奔跑在街邊的男子都紛紛站在原地看著他,想著這不是個傻子就是個瘋子。

  於是大家又都離得遠遠的,畢竟衣服上的血跡令人恐慌。

  「潘隊你現在在哪兒?」顧森氣喘吁吁地打著潘清的電話。

  潘清接到顧森電話,自然肯定是先反問一句:「你在哪兒?啊?從救護車上跳下來,你還要不要命了?」

  「找到陳子桑了嗎?」他緊張地問。

  潘清看了看周圍,他都快搜索到這居民區外的大道上了,卻沒有發現陳子桑的一點蹤跡,這不合理,但也是事實。

  「潘隊,陳子桑家周圍的房子你有檢查過嗎?」顧森問著,此時他已經跑到了陳子桑家所在的路口處。大汗淋漓加上肩上又再度滲出的鮮血,他此刻的狀態就像是在瀕臨昏厥的邊緣。

  「我都查過了。那一排住房前後兩排八個戶主。三個住戶是老頭老太在自家房門前跳廣場舞,另外兩個住戶上班沒在家,還有一戶據說出國旅遊去了,房窗都鎖得好好的。還有一戶則是住著一名孕婦和四條狗,都在自家客廳里休息著。」潘清說得很清楚,他根本也不可能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顧森跑進了住宅區,但沒遇上潘清。他徑直往陳子桑家中跑,對潘清說:「前後左右都要查,尤其要查家中沒人的。吳為既然能時刻監視我和陳子桑,證明他就躲在離陳子桑家很近的地方。吳為為人狡猾,就算家中上鎖也有可能只是假象。我現在已經在這裡了,你先告訴我,出國旅遊的那戶人家是哪幢房?」

  潘清頓時一個激靈,覺得顧森說得相當有道理。鎖上門不代表裡面沒人,這很有可能只是為了迷惑外界。但家中沒有人,他們又沒有申請搜查令,這樣直接闖進去要是兇手沒在裡面,他們可不得挨上面領導一頓批。

  但是——

  「一幢一號。我馬上派人過來。」潘清說完就掛了電話,對同事說,「你們去其餘沒進去過的房間再檢查一下,爬上窗戶也要給我看看裡面是什麼情況,實在不行聯繫戶主,讓他們回來開門!」

  說完,潘清帶著另外一名警察直接往一幢一號跑過去。

  陳子桑的家是二幢三號,從一幢一號看過來完全能看到他們從家中出門的時間以及進門的時間。

  顧森心裡越發毛躁起來,他能想像陳子桑會遭到的折磨。他害怕陳子桑會熬不到他去救她,他真的害怕一個轉身就看見陳子桑的屍體……所有能夠想像的情況,顧森只能接受她還活著的結果。

  一幢一號確實如潘清所說房門、窗戶都鎖得死死的,看起來並無異樣。但顧森在繞到後門時,發現卷閘門旁邊還有一扇小門。單看那扇小門像是常年緊閉並無使用的可能,因為小門邊緣還有塑料薄膜沒有撕乾淨,手把都因為風吹日曬生鏽了。

  顧森蹲下身,在這扇小門的門前,看見了清晰的腳印。因為地面上有泥沙,所以腳印留下了半截。這個腳印的朝向是對著門的,也就是說有人想要往裡走。

  顧森正思考著,小門前的地面上有個裂縫的低洼處,有一樣東西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這時潘清和另外一個警察趕到了,他看到顧森蹲在這地上眉頭緊鎖,眼睛盯著手裡的一塊手錶,也隨之蹲下問,「陳子桑的?」

  顧森搖搖頭說:「不是。」

  潘清略微失望地起身,看看四周,想著陳子桑就在附近的可能性雖然很大,可是找不到就不合理了。如果陳子桑就在附近,怎麼也能發現點痕跡才是啊。

  「潘隊,知道怎麼開鎖嗎?」顧森也站起身,轉而問潘清,手裡依舊是那塊便宜得看起來比他的年齡都要大的古舊手錶。

  「啊?」潘清不明所以,但轉念一想急忙壓低聲音問,「陳子桑在這裡面?」

  顧森舉起那隻手錶,臉上表情因為毫無血色的關係顯得非常沉重,他說:「這不是陳子桑的手錶,是兇手的。」

  「這點小事交給我了。」

  潘清反應也是夠快,說完便對著同事使了個眼色,該同事立馬將槍舉起進入備戰狀態。而後,潘清後退了幾步,然後一個奮力上前,抬腿就把門給踹開了。

  當時潘清心想,幸好這不是防盜門。

  進入之後,小門內右側是個設置在樓梯下的小洗手間,此時正散發著騷味以及潮濕的氣味,夾雜在一起很是難聞。

  潘清打頭陣,慢慢地往裡面移動腳步。顧森走在最後,他心裡一直在想如果陳子桑就被兇手關在這裡,那麼會關在哪個房間?

  「潘隊,」在潘清準備上右側樓梯時,顧森叫住了他,遂問,「這戶人家是做什麼的?」

  顧森會這麼問是因為感覺這家裡有點油膩膩的,並不清爽。

  潘清拿著槍回了一句:「屠戶,殺豬的。」完了他欲上樓,又對顧森說了句,「你小心點。」

  這房子也是四層半,可他們只有三個人。另一個警察在潘清到了二樓之後,上了三樓,顧森卻仍舊在一樓徘徊。一樓是客廳,但從小門進來往裡走,左側還有一扇門。

  他將手放到門把上,還是油膩膩的觸感。他輕輕地往下拉的時候,發現門是反鎖著的。可這扇門的鎖明明就在外面,為什麼剛剛推的時候門是打不開的呢?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儘量不讓鑰匙孔下面的旋轉小鎖發出聲音。他一手拉著門把,一手謹慎地轉開小鎖。只聽「嗒」的一聲響,鎖就被打開了。

  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冷清得窒息。顧森按捺住內心的不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劇烈得仿佛要蹦出胸腔。

  他稍稍推開門,門卻被某種物體突然擊中發出「咚」的響聲。隨之從裡面傳出來有人使勁發出的叫喊聲:「他有槍!」

  顧森瞬間眉頭舒展——陳子桑!

  他知道兇手有槍,但此時他找不到其他可以防身的東西,只能衝著樓上大喊一聲:「潘隊!」

  但是此時門卻猛地拉開,一隻拿著槍的手伸了出來。顧森見狀,沒有退縮,反倒上前一把捏住對方拿槍的手腕,槍被舉得高高的。顧森往前,兩人瞬間一同跌進了那光線不足的倉庫內。

  實際上這倉庫一開始是車庫,但這戶人家是做豬肉買賣生意的,便直接在家賣,拉開卷閘門,擺上豬肉就地吆喝了。這戶人家有時候晚上會殺豬,為了不打擾鄰里,便將這裡改成了隔音的,殺完豬之後,再拉開卷閘門,沖洗地上血跡之類的污漬。

  沒想到,吳為卻一下子選中了這裡。

  而陳子桑在吳為燒她第三根手指的時候她就已經清醒,但卻仍舊假裝自己昏迷,動彈不得。那個時候,腦袋依舊疼痛,手指疼得要命,她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咬牙忍著。

  在吳為轉身想要拿起另一種工具折磨她時,她抓住這個時機一下子翻身而下順手抓起剪刀,一把刺進了吳為的背部。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吳為猝不及防,背部的疼痛讓他撲向了工具台前,他翻了個身,剪刀再次刺向他。

  但第二次被他躲開,陳子桑被他重重地推了一把。也就是在此時,顧森在外面試圖打開這扇門,陳子桑看見吳為警覺地掏槍,遂將剪刀擲向房門,以警告外面的人有危險。

  但此時顧森同吳為糾纏在一起。猛然進入黑暗中,對光線的不適應讓顧森吃了虧,一下子就被吳為掙脫開來,還狠狠地被推在了牆上,肩上的傷口頓時撕裂開來。

  「去死吧你!」陳子桑的聲音堅定有力,那是折磨之後的爆發力。她手持掛豬肉的鐵鉤,一下子朝吳為揮了過去。

  「啊!」吳為發出一陣悽厲的叫喊聲,他面目更加猙獰,那種嗜血的本性一下子爆發,那把鐵鉤將他背部勾出了一個洞,血肉模糊。可他腳步晃悠了下穩穩站住,抬起手就沖陳子桑開了一槍。

  那一槍不知打中哪裡,只見陳子桑應聲倒在了地上。但吳為仍舊朝著陳子桑倒地的方向繼續開槍。而此時顧森見陳子桑轟然倒下,掙扎著爬起來,怒吼一聲便衝上前捏緊拳頭使出全力打在吳為的臉上,一拳就將其打趴下。隨之他又不管不顧地一直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吳為的臉上,拳頭上沾滿了吳為的血。

  顧森喘著氣,力氣其實已經耗盡,但他仍舊不肯鬆手。身下的吳為咧著嘴笑著,輕輕一咳都能咳出血來。

  「你以為你能救得了誰?哈哈哈,你誰都救不了!陳子屏、陳子桑以及她們的媽媽,都一樣,她們都一樣,誰都救不了誰,她們都會走……」吳為說話間,手猛然地抬起,手裡沒有槍,但卻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顧森的身體,又一聲槍響。刀子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潘清手拿著槍,在門口擊中了吳為的手,及時制止了他的舉動,與另一個同事沖了進來。

  「陳子桑!」

  潘清想要上前扶起顧森,可顧森卻失了魂似的邊叫著陳子桑的名字邊跑向了倒在角落中的陳子桑。扶起她的身子後,他看見她臉頰流著血,才知道子彈擦過了她的臉頰。

  而吳為打出的其餘的子彈都無一擊中了陳子桑,這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老天爺眷顧。

  「陳子桑,陳子桑……」顧森有些虛脫地喚著她的名字,看見她嘴角的血、紅腫的臉頰、剪開後凌亂的衣裳、腹部被利器割到的口子以及燒得令人觸目驚心的手指。

  這一切都像是萬箭穿心一般,死死地扎在他的心裡。那種在全身泛起的戰慄讓他忍不住眼眶泛紅,如果不是潘清叫他,下一秒他恐怕就會因為眼前這一幕而哭成一條狗。

  哭,對於顧森來說是個很新鮮的詞。他從小到大沒有失去過什麼,活了二十幾年,見過的長輩都還健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還能去廣場扭幾下。

  他無憂無慮,直到撞見了那場連環殺人案。他以為選擇警校是因為自己的不甘;他以為他對陳子桑的好是為了彌補自己七年前的無知;他以為他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一個任性、固執,雖然聰明,但偶爾也會無理取鬧更甚至是活在親人死亡陰影下的女生。

  但就是這麼不講道理,這樣的她卻教會他什麼是害怕、什麼是追求、什麼是信仰。

  他鼻子發酸,卻極力克制。望著她備受折磨後面如土色的臉,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單膝跪地埋著頭,抱緊她。

  陳子桑,你是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讓別人如此喜歡你?怎麼做到連我都這麼喜歡你?

  半個小時後,醫院送進來了三個人,陪同的卻是好幾個警察。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都驚詫不已,後來在搶救室的時候,外面又來了一撥穿警服的警察。

  那場面,真的讓看病的人都無心看病。

  「潘清,我跟你說等下事情結束你別走!」面對著幾個得知七年前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抓到的消息急忙趕過來的領導,心急如焚的何鋒銘拉著潘清在急診室大廳外站著,壓低著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潘清一哆嗦,果然是躲不過何鋒銘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求饒:「哥們,你到時候給我留口氣,我畢竟上有老下有小。」

  「有小個屁!」何鋒銘差點就揪著潘清的領口湊人了。

  潘清急忙強調道:「我不騙你,我老婆懷孕三個月了!我連孩子乳名都取好了。」

  「真的?」何鋒銘有些吃驚,但心裡又特別為潘清高興,一時沒忍住問了句,「小名叫什麼?」

  「滾滾。」

  「……你取的這是什麼玩意?」何鋒銘一臉的嫌棄,哪有給自己孩子取這樣的小名的。

  潘清則不以為然,還稍稍有些得意地說:「財源滾滾不就是這個『滾滾』嗎?」

  何鋒銘點點頭說:「嗯,以你的能力能取出這樣的小名我替你孩子先謝謝你。」繼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搖頭走開了。

  潘清則在他身後「嘁」了聲,自言自語道:「女朋友都還沒有居然敢鄙視我給孩子取的小名,哼。」

  一來二去,何鋒銘又忘了要追究潘清責任這事了。潘清這人好像有一種能力,能夠讓人忘記原本找他要做什麼的能力。仔細想想,這實在不是個好能力。

  顧森和陳子桑還在裡面接受全方位的檢查,還不確定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只知道過一會兒之後,竟有很多媒體、記者蜂擁而至。

  此時,何鋒銘才意識到領導會在此處的原因,不由得苦笑。但總要有人向七年前的受害者家屬做交代,不僅是對受害者家屬,更是對社會做一個交代。

  但在領導和記者媒體的商量下,採訪要在確認顧森和陳子桑安然無恙之後再進行,但他們並未對媒體透露顧森和陳子桑的身份。畢竟,警校生在未畢業成為一名真正的警察之前,他們永遠只是一名學生。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顧森首先在病房裡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就問:「陳子桑在哪兒?還活著嗎?」

  床沿邊站著潘清,坐著何鋒銘,兩人面色凝重,看著他都不說話。顧森二話不說坐起就準備拔掉針管下床,被何鋒銘和潘清立馬制止。

  「幹嗎呢你這是?你身上可有好多傷呢。」潘清指著他身上纏著的繃帶,緊張地提醒道。

  「讓開!」顧森嗓音低沉,充滿危險性。

  何鋒銘瞪了眼潘清,一把扯住氣急的顧森,不耐煩地努努嘴說:「你沖我們急什麼,她人不就在你身邊好好地躺著嗎?」

  顧森急忙側身扭頭,看見了隔壁病床上頭纏著繃帶,右臉頰上也被貼上了一小塊白色紗布,手指上也被好好包紮著,但此刻卻仍舊閉目昏睡著的陳子桑。他鬆了口氣,是那種全身緊繃之後的鬆懈,那種鬆懈是讓人頭暈目眩的。

  「你好好躺著休息吧,醫生說了你們會長命百歲的。」潘清輕輕按了下顧森的肩膀,開玩笑似的安慰道。

  顧森就這麼直愣愣地望著躺在那裡呼吸平靜的陳子桑,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安穩入睡,不知道她有沒有在做夢,更不知道她會做什麼樣的夢。

  唉,真是要瘋了,他現在連她做什麼樣的夢都非常在意。

  「吳為怎麼樣了?」顧森轉頭看向他們,想起了兇手,平靜地問,「被我打死了嗎?」

  潘清咂巴下嘴巴說:「差一點。他鼻樑骨被你打斷了,牙齒也打斷了好幾顆,身上還被陳子桑捅了兩個大洞。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最後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很官方很客套,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顧森慢慢地躺回到病床上,身子面朝著陳子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望著她。

  何鋒銘冷哼了一下,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推了一把潘清,兩個人很是自覺地走到了病房外面。

  「我和紀茶白還有個賭約,我現在要找他兌現了。」何鋒銘嘖嘖搖著頭說。

  潘清奇怪地反問:「什麼賭約?」

  「噥,就是有關裡面那兩個小傢伙的賭約。」

  「哦——一定是賭他們兩個日後會在一起吧?早知道,我也參加了。這錢不賺白不賺。」潘清也湊熱鬧道。

  何鋒銘忽而嘆了口氣,看向窗外,喃喃說:「不知道這會兒茶白醒了沒有。」

  「嗯,但願。」

  外面晴空萬里,難得的好天氣。

  可日子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在圓滿解決了某件事之後,人們的情緒會高漲,會覺得萬事萬物都更加順眼。

  晚上,病房裡忽然熱鬧了起來。顧森在注視著陳子桑時漸漸地進入了夢鄉,夢裡還是一樣的不輕鬆,很艱難,但夢裡有陳子桑。

  「我就說茶白沒事,下午就醒了。這個長得帥的人就是有福氣啊。」聲音來自於永遠大嗓門的何鋒銘,聽得出來他很開心。

  「是啊,沒日沒夜地加班也算是值得了。」嗯,這好像是徐凌雙的聲音。

  既然徐法醫都來了,那薄藤也應該在這裡。

  「他們兩個受了這麼多傷,通知他們的父母了嗎?」果然,薄藤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與其說是清冷倒不如說是冷靜。

  薄藤說完這句話,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反正不敢通知。」何鋒銘簡單粗暴地回應道。

  潘清也尷尬地笑了下說:「這事我覺得應該是由校方通知的。」

  「別互相推諉了。」薄藤託了托自己的眼鏡,掃了眼潘清和何鋒銘這兩個糙漢子,一針見血道,「是怕廳長知道吧?」

  潘清和何鋒銘對視了一眼後迅速轉移了視線,一個彎腰拍著褲子上的灰塵,一個東張西望打蚊子。

  「在抓到兇手之後,這個案件就被推上了熱搜榜,網上關於兇手的各種分析全都出來了。畢竟時隔七年,抓住連環殺手的機率本身就小,所以很容易就吸引了大家的視線。」徐凌雙看著這兩個大男人這副模樣,哭笑不得地說,「別裝了,就算你們不通知,這事廳長也肯定知道,沒準是第一時間知道的。學校里知道顧森就是廳長兒子的人不多,但在同行中,這事就不是個秘密。」

  「所以,等下廳長是不是就要來了?」潘清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薄藤是懶得理他們,看了看陳子桑空蕩蕩的病床,沒有多問什麼,倒是又好心地提醒了句:「廳長來不來我不知道,但顧森的母親應該就快到了。」

  何鋒銘和潘清頓時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但何鋒銘是看過顧森填的個人資料,他回想起來,感嘆道:「他媽媽是檢察院的院長。以前當過律師,我跟你說沒有他媽媽打不贏的官司。所以,他們一家三口都不是好惹的,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學校了。」

  何鋒銘站直後就想往門口走,卻被潘清一把抓住,只見潘清苦苦哀求道:「哥,沒你這麼做事的。要走也是我先走,我局裡還有很多事要忙,尤其是抓住兇手後。就這樣,你先在這兒招呼他們的父母,有事電聯,再見。」

  於是,兩個人又在門口搶著要開門先走。

  「不好意思,我看門牌上寫著顧森的名字,你們在我兒子的病房前這麼吵不太合適吧?」

  他們還沒搶到門把手,門倒是先開了,進來一位身材高挑、氣質優雅、盤著發,自稱是顧森媽媽的女人,她看起來也才三十歲左右的樣子,實在是太年輕,太漂亮了。

  潘清和何鋒銘傻了眼,面面相覷,最後把這個打招呼的難題拋給了房間裡唯一的女人徐凌雙。

  「您好,顏夢卿女士。」徐凌雙不卑不亢地上前,說道,「好久不見。」

  嗯?面對著徐凌雙這麼自然的表現,薄藤都有點驚訝。難不成徐凌雙和這位顏夢卿,也就是顧森的母親認識?

  「哎呀,小雙啊。」顏夢卿頓時眉開眼笑,拉過徐凌雙的手就說,「前不久在街上碰見你爸媽,你爸媽和我聊起你的終身大事那個著急,我都替你擺平了。我說了一個女人獨立自主,生活豐富,工作充實,交什麼男朋友,談什麼戀愛,哪有時間!」

  這一番特立獨行的言論把在場的三個男人都給驚到了,他們紛紛望向徐凌雙,希望她能好好說話,好好介紹下他們。

  徐凌雙笑著對顏夢卿說:「謝謝顏女士仗義執言,凌雙記下了。」調侃之後,徐凌雙便介紹道,「這位是薄藤,局裡的技術人員;這位是何鋒銘,是警校的隊長,也是你兒子所在中隊的隊長;還有這位是局裡刑偵大隊重案中隊的中隊長,潘清。」

  「你好。」三個男人都面帶微笑地衝著顏夢卿打招呼,心裡都希望她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畢竟她的兒子現在就身負重傷地躺在這裡。

  顏夢卿打量了下他們,臉上還是隱約有點不高興,但她還是偏頭笑了下說:「本來是來責難的,我兒子好好上個學就進醫院了,我心裡可不高興了。就算是警校生,他也是我唯一的寶貝,身上磕磕碰碰的我都心疼,居然還中槍了!但看在你們都長得還帥的份上,雖然沒有我兒子帥,但也算了。」

  「是是是,是我們失職,是我們沒有好好照顧好你的兒子、我的學生,顧森是我們大家的寶貝。」何鋒銘內疚得語無倫次,潘清想附和,但聽到何鋒銘這麼一說,差點沒笑出聲來。

  「媽,你要真心疼兒子,你進門第一件事是不是應該先來看我?」這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顧森出了聲,然後自個坐起身靠在枕頭上。

  顏夢卿聽到自個兒子的聲音,忙走到床沿,笑著看著顧森說:「你這不挺精神的嗎?媽知道你福大命大,肯定沒事,所以來的路上還逛了會兒街。不過你爸就不行了,急得啊去開會都差點忘了要講什麼。」

  顧森望著自己心寬的母親也笑了,只是通過這件事卻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對不起他們。他肆意任性地生活,大概是因為背後有父母替他承擔著。養育一個孩子有多麼的不容易,顧森現在還並不是十分清楚,但他明白的是,知道他受傷,父母的心情,就像是他看著陳子桑昏迷時的無助感。

  「陳子桑呢?」想到陳子桑,顧森偏頭看了下,床上竟沒有人,他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何鋒銘忍不住又調侃道:「你就知道陳子桑。醒來張嘴就是陳子桑,陳子桑。你都快成她爸爸了!哎,說真的,陳子桑的爸爸好像在國外……」

  「陳子桑?」顏夢卿重複著從兒子嘴裡冒出來的女生的名字,若有所思地咀嚼著這三個字。

  「她沒事,身體什麼的都無大礙,身體狀況良好,只是皮外傷有點多,醫生還是建議她再住院觀察一下。這會兒應該快從學校回來了,說是給你帶身換洗的衣服。」

  徐凌雙說這話時曖昧的表情讓一邊的顏夢卿更是驚訝,她彎腰悄聲問顧森:「這陳子桑是誰?」

  顧森看著媽媽充滿好奇的眼睛,有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他心中百轉千回。陳子桑是誰,陳子桑就是陳子桑。而回答這個問題的真正難度在於「對於他而言,陳子桑是誰」。

  「我回來啦!」與此同時,門口傳來了一個清脆富有朝氣的聲音。眾人循聲望過去,只見陳子桑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十足的元氣少女般的模樣,和那會兒剛被送進醫院時令人擔憂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坐在那裡的顧森,忙放下手中的袋子,衝過去欣喜地撲向他,抱著他說:「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我那會兒醒來的時候看見你還在睡,我以為你還在昏迷著呢,嚇死我了。」

  被陳子桑第一次主動抱著的顧森很是受寵若驚,卻也是的的確確覺得感動。他露出的笑容都極度溫和、體貼,便不自覺地也抬手撫上她的背,輕輕拍了拍後對她說:「我沒事。」

  繼而,顧森又把視線投向母親,說了句:「媽,就是她。」

  聽到顧森叫了聲「媽」的陳子桑緩緩地鬆開了顧森,臉上表情瞬間複雜了起來。她慢慢地扭頭隨著顧森的目光一起落在了身邊站著的一位漂亮的女性身上,這女人看起來更像是顧森的姐姐,好年輕。

  「媽,媽?」陳子桑不可思議地看向顏夢卿,尷尬地確認。

  顏夢卿笑得更開心了,一把握住陳子桑的手說:「哎呀,你這孩子,你這剛見面就叫我媽媽的,我紅包都沒來得及準備呢。」說完又看見她臉上、額頭上、手上都是傷,又立馬板著臉質問潘清和何鋒銘,「你們怎麼連個小女生都保護不好啊?顧森是男人,少塊肉就少塊肉了,可人家一女孩子細皮嫩肉的,留下疤了怎麼辦?」

  何鋒銘和潘清承受著來自顧森媽媽的憤怒質問,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接受批評教育。

  薄藤倒是覺得這一幕挺和諧的,不由自主地想著以後陳子桑嫁給顧森之後婆媳之間友愛互助的畫面。就現在看來,顏夢卿好像很喜歡陳子桑,那眼裡初見的驚艷和他們一模一樣。

  陳子桑被推著躺回到了床上,在這過程中她都一副狀況之外的表情。只是任由顧森媽媽扶她上床,替她蓋好被子。

  「那個,謝謝阿姨。」最後,陳子桑硬著頭皮說了句話。

  顏夢卿一聽,看了看自己兒子又看了看其他人,笑著說:「怎麼又改口叫阿姨了。不喜歡我家顧森嗎?還是說你有男朋友了?你們警校不是不允許談戀愛嗎?」

  「媽——」顧森無語地打斷了媽媽的無理取鬧,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囉唆的媽媽。

  顏夢卿轉了個身,捂著嘴巴開心地說:「不好意思,未來兒媳婦來得太突然,我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這樣,你們先休息,我打個電話給你爸爸,讓他安心。」

  說著,她又滿眼笑意地看了看陳子桑,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最後病房的氣氛更加難以言喻了。

  床尾站著的四個人都面帶微笑,但非常的不懷好意。顧森倒是鎮定自若,隨手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還逛了逛學校論壇。陳子桑就沒有顧森這個心理素質了,憋紅著臉,不知所措。

  「哦,對了。子桑你的手機已經找到了,不過作為證物還在局裡放著呢。到時候結束了,我再給你送回來。還有,戴在你脖子上的項鍊我們也取走了。」潘清總算是想到了件正事,便一本正經地說道。

  陳子桑點點頭,繼而看向顧森說:「你換洗的衣服是你室友幫你選的。因為不知道你要住幾天院,所以他們給你塞了好幾條內褲。」

  陳子桑話音剛落,對面那四人很不客氣地捧腹大笑。這下子輪到顧森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機盯著陳子桑,表情不自然。

  「你品位比他們好,為什麼你不給我挑?」顧森理直氣壯地反問。

  陳子桑解釋說:「為了節省時間啊。他們在幫你挑的時候,我回宿舍換衣服。我怕時間拖久了,你醒來看不見我會著急。」

  怎麼說呢,陳子桑的話令人無法反駁。她說的時候是那樣的自然正經,這種關心就像是親人之間的感情,理所應當。

  顧森一時間沒有再說話,只是動情地望著陳子桑。

  那房間裡突然變得多餘的四個人只好識趣地走出了病房,無不在心底感嘆,年輕真好,陪伴著度過,陪伴著成長。哪怕過程有著各種意外,也不妨礙他們成為最好的人。

  「我們說過的話還算數嗎?」顧森突然問。

  陳子桑眨了眨眼睛,反問:「什麼話?」

  「抓住他,結束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顧森雙眸澄澈,閃著光亮,不緊不慢地說著,「我那天說我沒有打算接受你的拒絕,今天也一樣。你曾經說你願意把命都交給我,那麼愛情呢,陳子桑你願意把愛情也交給我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顧森說的每個字都像是音符跳躍在她的心上。包括現在,她因他心動、因他欣喜、因他著急,好像越來越多的心情都圍繞著顧森產生變化。

  陳子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冒險,如果是,她也要說:「嗯,我願意。」

  誓言一般的回答讓兩人彼此相望而笑,確認彼此心意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它很困難,但它帶來的幸福感遠超於一切。

  寂靜的黑夜,因為幾個人的不平凡而變得越加深沉。關押在羈留病房裡的吳為躺在病床上,裡面和外面都有警察看守著,他就像是困在籠中的鬥獸,再也無法施展獸性。

  但他還是在這空間裡,盯著天花板笑了。這世上不存在永遠,一切都會消失,所有人都會離開。所有他想要殺的人最終都會死,只是他仍舊惡意地希望他們按照自己給的方式死亡。

  這是他唯一的樂趣,也是他活著的唯一目的。

  局裡存放著證據的辦公室里,有一部手機在桌上不停地振動。那是陳子桑的手機,來電顯示為醫院。

  而此時,陳子桑的爸爸正坐上飛機,在空姐的提醒下將手機關了機。他心急如焚地趕回國,想要看看女兒的現狀。

  然而,陳子桑的爸爸陳江也沒有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他們都與這個電話失之交臂,很多年後再想起這個,他們都不知道該用何種心情來面對——

  難過、悲憤,抑或是內疚。

  這一切都隨著陳子桑媽媽爬上醫院最頂層,萬念俱灰一躍而下倒在血泊中開始。

  陳子桑的媽媽在獲得大女兒陳子屏的案件真相後選擇了死亡,她依舊恨小女兒將過去的悲痛揭開,依舊恨小女兒即便真相大白也無法讓陳子屏復活,依舊恨小女兒為什麼從不因此而厭惡自己。

  無人知曉那夜風高驟起時,陳子桑的媽媽站在那頂層高處想了些什麼,但在她縱身躍下時,來不及救她的人聽見她說「對不起」。

  她曾經生活過的房間裡,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張拆開的牛皮紙。而被牛皮紙包裹在裡面的僅僅是一張報紙,一張刊登著陳子桑、顧森等八個人英勇抓搶劫犯的新聞的報紙,還有一張死去的陳子屏的照片。

  報紙上的陳子桑笑得很開心,照片裡的陳子屏也笑得很甜美。兩個女兒都是她的心頭肉,她保護不了她們,再也無法保護她們了。

  她尖叫著、痛哭著,面目扭曲地拿頭撞牆。最後她還是無法原諒、控制自己,衝上了醫院的頂樓,結束了生命。

  鮮血隨著地上的紋路蔓延開來,像是一朵玫瑰慢慢綻放。她收起了她的刺,她想要內心的平靜,她想要以此獲得安穩。

  ……

  黑暗永遠都在,它不會消失,但黎明會驅趕它。驅趕躲在暗處畏懼光亮的人,拯救被黑暗困住無法脫身的人。

  黎明一定會來,請不要害怕,認真生活,善待生活。

  我們後會有期。<!--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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