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目擊證人
「你們兩個怎麼淋成這樣子?」來接顧森和陳子桑的潘隊看見車上淋成了落湯雞的兩個人還有些費解,但下一句又立馬強調,「等會兒把車座擦乾淨啊。思兔閱讀sto55.com」
陳子桑就坐在潘隊駕駛座後面的位置上,她一手搭上潘隊座椅的靠背,表情嚴肅認真道:「我們有目擊者了。」
「什麼?」潘隊邊開車邊豎著耳朵聽著陳子桑的話,那傳入耳朵的聲音又似外面的雨,冰冷又殘酷。
雨刷器不停地左右搖擺,那聲音聽著特別鬧心。潘隊又只好再次問道:「什麼情況?」這次似是問向了顧森。
此時,顧森望著雨水順著陳子桑那巴掌大的臉頰滑落,她胸前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半,竟直接說:「先回學校換衣服。」
「沒事。」陳子桑一口回絕,還是對潘隊說,「你邊開我邊說。雖然有目擊者,可形勢還是不容樂觀。」
顧森索性不再看她,只是很固執地說了句:「那先送我回去換衣服,我可沒有你這麼邋遢。」
潘隊尷尬地笑了笑,這男人的心思他哪能不懂。顧森語氣里的不滿與介懷,他一聽就知道了。於是,他對陳子桑說:「行,先送你們回去換衣服。免得你們生病,紀教授拿我是問。」
在回學校的路上,陳子桑把她和顧森確認過的目擊者一事詳細地同潘隊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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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懷疑對面樓老伯的孫女是目擊者之後,陳子桑便和顧森商量了一下,決定進行現場勘查,看看老伯的孫女是在家中哪個位置看到了什麼場景,以至於嚇到大哭。
於是兩個人冒著雨就這樣跑到了老伯家門口,陳子桑摁響了門鈴。只一下就有人應聲,腳步聲漸近。
「不好意思老伯,我忽然想起來我這位朋友祖上都是醫生,他或許能幫助你的孫女。」來開門的正是剛才的老伯,陳子桑一把挽過顧森,將他拽到跟前對老伯胡扯道,「他之前……」
「她之前就是被我治好的。」顧森忽然將挽著他手臂的手拉下反扣在手心,抓著陳子桑的手一本正經地說,「她前不久做噩夢嚇到痛哭流涕、頭昏腦漲,連飯都不會吃,是我用家裡的獨門秘方治好的。」
老伯聽得一頭霧水,雖然心裡覺得這兩個小年輕一定是在忽悠,但又找不到兩個如此好看的小年輕忽悠他老人家的理由,正猶豫著呢。
顧森又說:「不收錢。」
「進來吧。」
就這樣順利進入了老伯家裡,顧森和陳子桑開始了計劃的第一步。跟在老伯身後,陳子桑一把甩開顧森的手,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說了句:「算你狠!」
顧森淡然一笑,手不動聲色地插進了褲兜中。
老伯家房子的構造和蘇婉家大致相同,只是裡面的空間設計不一樣。他們剛穿過客廳,準備上二樓,就見二樓下來另一位老人。
「孩子媽媽正在樓上給孩子物理降溫呢,我去廚房煮點東西,你去幫忙。」老伯的老伴正著急地交代著,一晃眼看到了老伯身後的顧森和陳子桑,一臉詫異地望向老伯,「這都誰啊?」
「說是能把孫女的病給治好。」老伯手別在身後,弓著背,語氣里也沒有什麼底氣。
老伴見這一男一女如此年輕好看,更是懷疑,眼睛上下打量著,壓低聲音嘀咕:「現在騙子都這麼年輕了?」
「是這樣的。孩子年齡小,心理適應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差,驚嚇過度就容易導致發燒之類的情況發生。碰到這種情況,我們可以用科學的辦法解決。我相信老伯一定也想過要嘗試用土辦法吧?」
陳子桑口若懸河,為了打消老伯和他老伴的不安心理,繼續說:「土辦法便是讓神婆給孩子叫魂,實際上也是一種心理療法。他從你們的言行中推理到了某種現實存在的可能性,從而根據這個可能性對受到驚嚇的孩子進行安慰。因為認知體系還不成熟完善,孩子不會自己去分析,所以需要得到大人的幫助。你們或許覺得保持絕對的安靜對孩子休息有幫助,實際上並非如此。」
「雖然聽不懂,但好像很有道理。」老伯依舊負手站在台階上,但顯然好像比之前稍微信賴他們一點了,但他又反問了一句,「哎,不是那個小伙子治好了你嗎?怎麼聽起來你更懂一點啊?」
「啊,這個……我被治好了之後就被他們家收為了徒弟,這些小道理用不著他出手。」陳子桑笑著解釋著,又暗戳戳地用手肘碰了下顧森。
顧森聽她越扯越離譜,差點冷笑出來,幸好被她示意提醒,他才回歸正題,上前說:「先去看看孩子是什麼情況。」
「好好。」這會兒輪到老伯的老伴在前面領路了。
到了二樓,孩子的媽媽便迎了出來。見到陌生人,她自然也是一愣,隨後聽到顧森和陳子桑的來由之後,也趕緊側身讓他們進臥室。
「你們需要毛巾擦一擦嗎?」孩子媽媽是個善良優雅的女人,看著顧森和陳子桑兩個人的模樣有些狼狽,便好意要拿毛巾給他們擦擦。
「沒事,先看看孩子怎麼樣。」陳子桑甩了甩頭髮,瞬間又變得乾爽了一點,到底是短頭髮,關鍵時刻就是不拖沓啊。
孩子的媽媽應聲著也就沒有去拿了。此時顧森沒有進房,而是問道:「孩子是在哪裡受到驚嚇的?」
老伯示意孩子的媽媽先帶陳子桑進去,自己則領著顧森去看孩子受到驚嚇的位置。那是位於二樓左手邊的屬於孩子的書房,窗戶的位置正好正對著蘇婉的家。
顧森站在書房中間環顧了一下,隨後又朝窗戶走去。這個時候,窗戶是鎖著的。
「當時你孫女是一個人在房間裡嗎?」顧森抬手往下扳窗鎖。
老伯點點頭說:「就她一個人坐在這裡看書。」
窗戶一打開,雨水竟隨著風傾斜進來,瞬間就打濕了窗台。顧森遠眺對面那幢樓,以這間房間的視角,只能看見蘇婉家通往二樓的拐角處,而拐角處那裡的小窗口在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我家孫女突然哭起來的,把她媽媽給嚇得。」老伯自己倒打開了話匣子,「她媽媽問她怎麼了,她就是不說話,只是嚇得一直哭。然後第二天收水電費的來催繳,我們才發現對門死人了,我就想是不是和這個有關係?」
顧森把窗戶重新鎖上,低頭看到了孩子桌面上放的畫畫冊子,就隨手拿起來看了。他翻了幾頁之後,忽然眼神凝聚。
「我這孫女模仿能力特別強,畫畫總是在班裡拿第一。每天沒事就畫畫。」老伯說的時候還是挺驕傲的,弓著的背都好像能挺直了。
顧森將畫冊舉到老伯面前,說:「這畫冊能給我嗎?」
「啊,對孩子有幫助嗎?」老伯有些詫異。
「有。」
看著顧森認真的模樣,老伯信了。他直接把整本畫冊都給了顧森,雖然不明白這到底能幫到孫女什麼,但顧森就是長了一張讓人信任的臉。
待在臥室的陳子桑看到了孩子的模樣,躺在床上似是半夢半醒,樣子單純可愛,那微微顫抖的睫毛長長的像洋娃娃一般。
「孩子真好看。」陳子桑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
「謝謝。」孩子的媽媽微微一笑,但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忍不住說,「昨天藥也吃了,可還是不見退燒。」
「小孩子受到驚嚇是常有的事。你要安慰她,讓她知道她並不是一個人。最好是和她說話,安撫她,讓她直面她看見過的恐懼的事情,向她解釋,事情並非她看到的那樣。」
陳子桑的一番話讓孩子媽媽聽得雲裡霧裡的,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她這個做母親的也不清楚孩子怎麼就給嚇成了這樣。
「聽說對面那家子是被人殺死的?」孩子的媽媽最後也還是繞到了這個問題上。
「放心,警察正在努力查案,不會有事的。」陳子桑寬慰道。
孩子媽媽對陳子桑的回話感到意外,為什麼一個學生模樣的姑娘會站在警察的立場上對她做保證?難道這姑娘是警察?
「對了,孩子有時候還會說夢話。說什麼『紅』『可怕』,還有什麼『長毛妖怪』。我那個時候還在想她是不是看了什麼電視劇。」孩子媽媽先撇開了心中對陳子桑的疑惑,說起了自己孩子的事情。
紅、可怕、妖怪?陳子桑在心中默念著這幾個詞,當時在腦海里就組成了一個句子——一個可怕的紅色長毛妖怪。
「我想你最好帶她去看下心理醫生,她可能需要專業的心理輔導。不過你放心,也不要覺得害怕,孩子一定會好的。」陳子桑說出的話里本來還應該有句「你孩子可能看到了兇手」,但經過深思熟慮最後她還是決定不說。
製造惶恐,只會節外生枝,不如不知。
「怎麼樣?」陳子桑走出了孩子的臥室,將門輕輕帶上,正好看見顧森也從書房走出來,手上多了一本冊子。
顧森徑直走向她,對她說:「我需要你模擬一下當時現場可能發生的場景。」
「嗯?」陳子桑一臉狐疑。
結果就是,陳子桑又冒著雨跑回到現場,通過手機對話按照顧森的指示二樓一樓來回地跑,一遍遍糾正位置。
「OK了嗎?」陳子桑站在對面蘇婉的家,就站在那樓梯拐角處的小窗戶前同顧森對話。
確認完畢之後,顧森才說:「可以了。」之後,他轉身對老伯說,「不用擔心孩子,她很快就會沒事的。短時間內不要讓她再到這個房間裡來。」
老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等到陳子桑冒著雨又跑回來時,正巧潘隊打來了電話說快到了。於是,潘隊就見到了兩個濕漉漉的青年。
回到學校後,大雨變成了小雨。潘隊將車子停在了女生公寓樓下,陳子桑直接打開車門沖回了宿舍。
「看不出來你還挺心疼她的嘛。」在顧森下車前,潘隊不經意間說了句。
顧森愣了下,果斷不作停留地下車跑回宿舍換衣服。
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去哪兒啦,濕身成這樣?」跑回宿舍的陳子桑迎面就撞見剛從浴室出來的程醉,她上下打量了陳子桑一會兒,立馬扯著嗓子喊,「姐妹們,不得了啦,陳子桑和顧森出去鬼混啦,連衣服都濕了!」
「What?!」
正好全宿舍的人都在,一個個都探頭探腦的好奇心十足。
陳子桑連忙把宿舍門甩上,朝她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嫌棄:「腦子裡裝點別的好不好?我都說了不止一百遍了,我和顧森是純得不能再純的同學關係!純得就和純牛奶一樣!」
「純牛奶放久了也會變質的。」這時候,許瑤喝著酸奶,說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陳子桑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跪求道:「大姐們,先放過我,我先換身衣服,等會兒還要出去一趟。晚上熄燈前回來。」
「可你為什麼占著茅坑不拉屎啊?」程醉倚靠在她的衣櫃旁,陰陽怪氣道。
「哈哈哈,你說顧森是茅坑啊!」哪知陳子桑聽到這句話的反應是直接笑開了,「你膽子好大哦。」
許瑤和程醉對視一眼,紛紛搖頭。只有宿舍長一言不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頭苦幹著。
「宿舍長,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就不八卦,不好奇嗎?這全校最帥的男生和最漂亮的女生在一起居然都說沒在交往,鬼都不信好嗎?」
許瑤受不了,想要拉著宿舍長起鬨。
「終於好了。」宿舍長鬆了口氣,站了起來,直接把手裡的東西甩到了許瑤的臉上,大吼,「你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自己親手把自己的內褲縫好!你個沒節操的女人!」
「我去!內褲破了,是我的錯嗎?曬在外面好好的,突然下暴雨吹到樓下樹杈子上,鉤破了一個洞,我也很心疼的。」許瑤連忙把宿舍長剛給她縫好的內褲扔進了衣櫃裡,漲紅著臉說道。
程醉無語地搖搖頭,想著許瑤這個笨蛋。
陳子桑也笑呵呵地拉上窗簾,將濕透的衣服換了下來。
「注意安全,記得吃晚飯。」最後,許瑤還算是說了句人話。
陳子桑開門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回頭微笑著說:「都記住了。回見啦。」
回到車上,顧森已經在等她了。看見她上車,他順手遞給了她一瓶水和一塊三明治。
陳子桑接過,笑著說了聲「謝謝」。
隨後,他們乘著車奔向一個未解之謎。
三個人到了公安局的刑事技術部所在的大樓,這時候,雨已經停了。
「薄藤,你也還在加班啊。」剛下了車,潘隊就和邊上一個走過來的人打起了招呼。
陳子桑一聽這名字,頓時來了勁。她拽著顧森上前,瞪著這個叫薄藤的人說:「這下子你那些證物我們是非看不可了。」
薄藤此刻戴著一副眼鏡,整個人更顯古板嚴謹。看到這麼晚來局裡的陳子桑,他倒是有些吃驚。
「薄藤是一種發色的名字。」一旁的顧森莫名其妙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是,我媽媽喜歡那個顏色。」薄藤面無表情地答。
顧森也面無表情地說:「正巧你爸姓薄。」
這一來二去的對話聽得潘隊渾身不舒服,這兩人沒結仇吧?這剛見面就有絲絲的火藥味是怎麼回事?
「呵呵,」潘隊忙打圓場,嚴肅道,「先去小徐的解剖室吧。」
公安局的辦公大樓已經漆黑一片了,可法醫室和刑偵大隊那邊還是燈火通明。
「我還是第一次進解剖室呢。」陳子桑有些掩飾不住的興奮,她只能輕聲對顧森說。
顧森也只是對其興奮的心情表示理解,並沒有說什麼附和的話,反倒是格外注意走在前面的薄藤。薄藤好像用餘光一直在打量著他們,或者說是打量著陳子桑。
四個人一起到了解剖室,正巧看見從解剖室出來、已經摘了口罩的法醫小徐,她一邊嘆息著一邊摘掉手上帶血的手套。
「女法醫?」在看見小徐的真面目之後,陳子桑驚訝了下,輕輕地感嘆了一句。
聽到有人說話,法醫小徐抬起了頭,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面容清秀,怎麼看都不像是手執解剖刀同死人打交道的法醫。
「薄藤?」小徐臉上流露出驚喜。
潘清主動上前一步,向顧森和陳子桑介紹道:「法醫徐凌雙。」而後又對徐凌雙說,「顧森和陳子桑,我的學弟學妹。」
徐凌雙微笑地看向眼前這兩個氣質長相都非常出眾的小年輕,問了句:「現在警校學生已經開始實習了嗎?」
「說來話長。」潘隊隨口糊弄了一句,又問,「怎麼樣了?屍體上有什麼發現嗎?」
徐凌雙只是挑了下眉,並沒有直接回答,而後示意大家往外面的辦公室走。隨後,她又同薄藤說起了話:「物證怎麼樣了?」
「只驗了三分之一。」薄藤簡單地回答。
跟在身後的陳子桑悄悄地靠近顧森,掩著嘴巴輕聲說:「徐法醫好像對薄藤有意思。」
「看破不說破。」顧森瞄了眼前面的人,冷淡地回應了一句。
陳子桑頓時覺得無趣,這顧森怎麼和許瑤說了一樣的話,真是怪掃興的。
出了解剖室上了二樓,往左手邊拐了個彎就到了徐凌雙的辦公室。徐凌雙用鑰匙開了門,抬手打開電燈,房內一下子亮堂起來。請大家進來坐後,徐凌雙則不管自己多疲憊都還是先替大家倒茶。
「我來幫你。」陳子桑都看在眼裡,便上前主動接過了她手中的杯子。
燈光充足的辦公室,徐凌雙這才看清陳子桑的樣貌,又驚艷了一番。隨後,她緩緩抬頭看向了顧森,在心裡說,現在的學生真是不得了。
「顧森,你喝嗎?」陳子桑給幾位前輩倒完水之後,轉頭問道。
她這一問,潘清等人竟也紛紛將目光集中在了顧森身上。
顧森倒是鎮定自若地看著陳子桑,淡淡說了句:「不用了。」
於是,陳子桑給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心,慢慢走過去挨著顧森坐下。他們兩個坐在沙發上,潘清則坐在了徐凌雙的對面,薄藤很是規矩地坐在了單張的椅子上,離潘清不遠。
「我現在只解剖了蘇婉的屍體,就她身上便存在很多疑點。我本來想打電話給你,但既然你親自來了,不如就去看看吧。」徐凌雙雙手交疊置於桌面,對潘清說道。
潘清喝了口水,臉色也不太好,只是略感奇怪地問了句:「那剛才為什麼不直接進解剖室啊,還來這裡喝什麼茶?」
徐凌雙不好意思地看了下陳子桑和顧森,微微一笑,聲音也有些疲憊:「我可不想嚇著這兩個孩子。」
薄藤一直沒開口,聽到這裡又看了眼陳子桑,發現她也正好看向自己,便煞有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這個你可以放心,他們兩個可是紀教授的得意弟子,血淋淋的案發現場都去了,完全沒有任何不適。」潘清說起來還頗感驕傲,大概是因為他們是自己的學弟學妹,格外有感情吧。
陳子桑慢慢地將一杯溫水喝下,感覺到之前因為淋雨而有些發涼的身體現已舒服了不少,便將空杯子放在了前面的茶几上。
「徐法醫,我有個問題。」這時,陳子桑開口。她眼睛亮亮的,表情認真,顯得越髮漂亮。
徐凌雙轉了下身子,面對著她,點頭道:「你說。」
「蘇婉胃裡有什麼?」她問。
徐凌雙皺了下眉,有些意外。就連薄藤也透過薄薄的鏡片注視著坐在那兒嘴角帶笑,卻又無比認真的陳子桑。
而她身邊的顧森倒是強行打斷了薄藤的注視,拉著陳子桑起身,說:「不如去解剖室驗證。」
於是,解剖室的燈再次亮起。
徐凌雙等人都站在解剖台前,望著年輕的蘇婉靜靜地躺在那兒,卻永遠不會再醒來,便隱約覺得難受。
「怎麼了?」聽見身旁站著的陳子桑深深地嘆了口氣,顧森看著她輕聲問了句。
陳子桑看著蘇婉的臉,比起倒在血泊中時她的樣子,陳子桑覺得現在的她才更為恐怖。
「只是想到她比我還年輕。」陳子桑嘆息著,但並沒有就此避開視線,牢牢地鎖定在蘇婉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又清純的臉蛋,最好的時光卻全都凝固了。
「有時候習以為常是件壞事。」這時候,徐凌雙開口說話,雙手插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她的目光柔和善意,對陳子桑說,「遇到這樣的兇殺案,現在的我也只會平靜地憤怒著。」
陳子桑聽著前輩給的忠告,看清了她眼睛裡流露的對蘇婉的惋惜以及對藐視生命的兇手的憤怒。
她的平靜源自她的正義。
「行了,聊點別的吧。」徐凌雙見氣氛有些凝重,轉頭說起了眼下這具屍體,面部的神情立馬發生了變化。
「死因就是失血過多。喉嚨處的傷口很深,一刀就割到了動脈。」徐凌雙說的時候,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下蘇婉的脖子,那翻開的皮肉觸目驚心,「傷口是從右往左割裂形成的,而且刀口是往下的。」
「從右往左?」潘清一聽就覺得奇怪了,「那是怎麼一個情況啊?兇手是左撇子?或者說兇手當時是正對著蘇婉站著的?」
「這點我和子桑分析過,兇手和蘇婉不是面對面站著的。如果是面對面,地上的血跡不會遺留得這麼完整。」顧森說道。
陳子桑則是盯著蘇婉,並沒有吭聲。
「她身上這些是防禦傷嗎?」顧森稍稍彎了下腰,盯著蘇婉手臂上的青紫色痕跡問。
徐凌雙點點頭,表示這大概是死者和兇手正面衝突的時候所留下的。顧森目不轉睛地盯著,似乎又生出了很多疑點。
「還有,蘇婉有沒有被強姦這事有點難以下結論。」徐凌雙這時看了眼薄藤,接著說,「蘇婉有過很多次性行為。」
潘清倒是並不覺得奇怪,社會進步很快,女孩子也越來越早熟。但有一點值得肯定,至少嫌疑人可以找起來了。
「還有你說的胃裡的東西,有沒被消化完的晚飯,還有一些零食。按照消化程度來看,零食是飯後吃的。」徐凌雙把化驗的單子遞給了陳子桑,「根據殘留的成分,零食應該是一些餅乾之類的東西。」
餅乾?陳子桑聽後馬上伸手到包里將密封好的、在蘇婉床底下發現的碎屑交給了徐凌雙,問:「你看看,是不是同一款餅乾?」
薄藤見狀,伸手接過了他們並沒有發現的物證,面無表情地說:「這個交給我。」
說完,他轉身要走。陳子桑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目光清澈執著:「能把蘇婉的日記給我嗎?」
「我已經交給潘隊了,你問他要。」薄藤冷冷地說著,然後視線下移,停在了陳子桑抓著他衣袖的手上。
手指纖細、漂亮,就和她的臉一樣,都讓人過目難忘。
「噢。」陳子桑聽到答案,立馬就鬆開了他,似乎對他也沒什麼好感,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徐凌雙見薄藤轉身就走,也是見怪不怪。他從來都對屍體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是科學能解釋的東西。
「等會兒我給你拿日記本,前面那幾頁寫得挺正常的。後面的內容就有些奇怪了。」潘清摸了摸下巴說,「對了,凌雙還有什麼其他的發現嗎?」
「我剛剛和你們說的都是疑點,我對蘇婉的屍檢才剛開始,很多都只是從表面上得出的結論。」結果,徐凌雙拋出來這麼一句話,她俯身將蘇婉的一隻手臂抬起來說,「看這痕跡應該是兇手抓著她的時候留下的,可這個痕跡上有個很奇怪的印跡。」
顧森其實已經注意到了,他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所以他並沒有一開始就提出。
徐凌雙走上台階,站在解剖室外的房間裡,順勢靠在了桌子上。那裡放著現場拍回來的死者照片。
陳子桑等人也一起走上台階,紛紛盯著那照片看,幾乎在同一時間裡,他們都看到了詭異的地方。
「所以蘇婉身上那個奇怪的痕跡其實是戒指留下來的?」潘清拿著其中一張被害者的照片反問,然後把照片反過來對著徐凌雙,目光驚詫,「還是她爸爸手上的戒指。」
陳子桑斂起雙眸,將視線從照片上收回來,看向徐凌雙,問:「你確認過了是嗎?」
「是。」徐凌雙點頭,神情是不言而喻,「我把蘇婉爸爸的手放到蘇婉有抓痕的位置,完全吻合。」
顧森伸手拿過潘清手上的死者照片,然後又拿起蘇婉和蘇婉媽媽的照片仔細對比了下,然後說:「蘇婉身上除了抓痕沒有其他防禦傷了。可她的父母身上卻有很多被利器劃傷的痕跡。」
潘清也皺著眉頭在思索這兩者間的聯繫,順便看了眼身旁神色比自己還凝重的陳子桑和顧森,他又提了一句:「你們的目擊證人有什麼情況嗎?」
「這個等會兒說。」顧森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轉而看向陳子桑問,「周末有時間嗎?」
「知道了。」陳子桑直接回答了這麼一句。
潘清有些搞不懂年輕人的思維,似笑非笑地問:「你們周末要去幹什麼?」
「去蘇婉的學校。」顧森答。
潘清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馬制止:「不行,不行。」
「可是我們的身份和長相完全適合去執行這個任務。」陳子桑自然是站在顧森這一邊,態度明確。
徐凌雙站在一旁看熱鬧,並不想摻和,畢竟她自己手頭上還有這麼多具屍體需要檢驗。
潘隊一臉為難的樣子,瞅瞅顧森又瞅瞅陳子桑,猶豫不定。
「他答應了。」末了,陳子桑篤定地對顧森說。
潘隊這才驚覺,自己的想法好像寫在了臉上,慌忙捂臉對陳子桑說:「你這樣就過分了啊!別仗著自己厲害,隨便讀心啊!」
於是,顧森和陳子桑馬上立正朝潘清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徐凌雙最後也湊過去輕聲對潘清說:「越來越沒用了,連兩個孩子都搞不定。」
潘清哭笑不得,也不確定自己這种放任能給他帶來多少驚喜或者是驚嚇,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這兩個學生受到了什麼傷害,紀教授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這麼一想,潘清又覺得還是暗地裡保護他們比較好。
警校生活很是單一,在吃早飯之前需要出操,出操內容是隊列還是跑三公里全看當天何隊的心情。他要是心情不好,空腹先跑個幾公里,完了你就累得飯也吃不下了。
何隊的好心情就像女生的大姨媽,一個月一次。
「子桑,我先回去洗澡,其他人先搞內務。然後你就先替咱們把早飯打包了,行不?」許瑤把腰帶和作訓帽拿在手裡,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給我帶個糯米糰,加香腸,不要肉鬆。其他人照舊。」
陳子桑揉了揉被壓癟的頭髮,有些嫌棄:「你又要帶到教室去吃啊。這萬一被院督查到,又得扣分了。」
隨後上來的程醉一把鉤住陳子桑的脖子,陰陽怪氣地笑說:「這哪能啊?今天站崗的院督是你家顧森,他要是敢逮我們,你就可以和他分手了。」
陳子桑撇撇嘴後站直,與這幾個愛開玩笑的室友拉開距離,一本正經道:「我就這麼說吧,你們要是惹我不高興呢,我就把糯米糰先放到地上滾一滾,接地氣之後呢,我再放到衛生間汲取精華,最後你們再心懷感激地吃下去。」
這時候,一直沒吭聲的宿舍長胡曉萍碎碎念了一句:「這倒霉的糯米糰應該沒有我的份吧。我可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陳子桑一把拉過胡曉萍,笑呵呵道:「當然,我們可親可愛的宿舍長自然是和我一起去做這件事情啦。」說完,轉身就往二食堂走去。
程醉急忙抓住陳子桑,正色道:「大姐,我錯了,真的錯了。」
「那你想要什麼糯米糰?」陳子桑問。
程醉一臉被赦免後的晴朗:「請給我一個正常的糯米糰就好。」
「我也是。」許瑤也急忙附和。
陳子桑這才心滿意足地去二食堂給她們帶糯米糰。留在北四公寓樓下的許瑤和程醉互相看了眼,忙跑回樓上去。宿舍在五樓,誰爬樓梯的速度快就決定誰能第一個進浴室洗澡。
警校生每天都需要整理內務,整理內務的工作也分配得相當人性:一號床負責倒垃圾,倒各種垃圾;二號床負責掃地、拖地;三號床負責擦玻璃、擦桌面、擦門,各種擦;四號床就負責打掃衛生間。
每次,四號床的程醉剛打掃完衛生間,二號床的許瑤就進去拉了泡屎。然後程醉就會扯著嗓子斥責許瑤,人家是一日三餐,她是一天拉四次!許瑤也不是吃素的啊,面不改色地回應,她可和會便秘的程醉不一樣,隨時隨地,想拉就拉。
「拉你妹!你是狗啊,隨時隨地,不准隨地大小便,你懂不懂啊!」最後,程醉只好爆了粗口。
二食堂,排隊買糯米糰的同學很多,陳子桑和胡曉萍就只能幹等著。
「你最近都和顧森忙什麼呢,沒課就往外面跑。」大概是覺得無聊,胡曉萍拋出了這樣一個話題。
聽到聲音的同學都被顧森這個名字給吸引了,紛紛回頭看著她們,隨後卻又若無其事地扭頭,裝作不在意。可陳子桑知道,同學們的眼睛是不看了,可耳朵豎得高高的。
「沒忙什麼,就瞎逛。」陳子桑乾笑著想要終止這個話題,但發現周圍隱隱聚攏過來八卦的氣息越來越濃。她突然覺得「瞎逛」這個詞用得相當離譜。
胡曉萍瞪大雙眼,吃驚地回望著她,反問:「顧森居然和你去逛街了?那你們買了什麼?我怎麼想像不出來你們逛街的樣子?你們逛街是什麼樣啊?聊什麼呢?」
她連珠炮似的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陳子桑都來不及捂上她的嘴。但陳子桑也沒敢四周張望,現在只感到身上火辣辣的——是好奇心極重的同學投來的目光。
「和正常人一樣。」
陳子桑搖搖頭,拿出飯卡。胡曉萍滿肚子的疑問沒有得到解答,這會兒也只能悶在裡頭。
「那你周末有時間嗎?許瑤說我們宿舍要來個聚餐,因為六街區那邊開了家新美食店。」末了,胡曉萍又想起一事,就隨口說了出來。
陳子桑有點哭笑不得,但無奈周末已經和顧森約好去蘇婉的學校或者同學家里收集信息。宿舍里的聚餐她之前一餐都沒有落下,明確說出理由恐怕會被打。
「你們去吃吧,我沒時間。」陳子桑腦中百轉千回了無數個謊言,卻始終無法說出口。陳子桑厲害的地方在於能看穿別人的真假,而與此同時她也無法說謊。
胡曉萍一邊和賣糯米糰的大媽說著要加哪些配菜,一邊驚訝地瞅著陳子桑,很容易就從她臉上看到了為難。
「我隱約猜到你的周末給了誰。」胡曉萍忽然輕輕一笑。
陳子桑也是沒轍,但語氣里還是流露出一種「你最好閉嘴」的意味:「許瑤對我說『看破不說破』,宿舍長你也一樣。」
胡曉萍訕笑下說:「反正你回宿舍還是要老實交代的。」
唉,女人啊。陳子桑無可奈何地感嘆,這每天聊她和顧森的八卦不會覺得膩煩嗎?
可問題是,她和顧森真的只是很純潔的革命友誼的關係。
嗯,至少目前是。
回到宿舍後,因為忙著排隊洗澡、整理內務,那被子還要疊成豆腐塊,消耗了不知道多少時間……於是,關於周末聚餐的事情,大家隻字未提。
早上七點四十,他們在一食堂門口排隊集合。在各自區隊長的提醒下,每個人排在隊伍中仔細檢查自己的衣著。因為是警校,每個區隊的服裝都要求統一,並且對穿著有著相當嚴格的要求。
這天早上,因為陳子桑他們區隊有活動,於是統一穿了春秋常服,也就是正裝。
區隊長在前面提醒他們別忘了常服的每顆扣子都要扣好,免得到時候過番號區時被冷麵的院督給攔下,大筆一揮就扣了三四分。
每個區隊結束匯報後,區隊長就喊著「一二一」帶著各自區隊以整齊的隊列方式往教學樓走去。
說實話,每次過院督,走到番號區都是每個人的噩夢。只要聽到兩邊筆直站立著的院督底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踏步」,任誰都能嚇到出冷汗,然後不斷在心裡上演各種被抓的戲碼。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當陳子桑他們過番號區時,院督而且還是顧森顧院督,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地喊了聲「踏步」。
「你,出列。」
此時的陳子桑絲毫沒把院督喊「踏步」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想,眼睛也一直看著前方。顧森這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時,她這才有些發蒙地扭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掃向顧森,意思是「我嗎」?
顧森並沒有回應她的質疑,只是等著她出列。
無奈之下,陳子桑只好跨出了隊伍,而自己的區隊就這樣先她一步去了教室。
「正裝左側口袋的扣子沒扣好。」顧森冷冷地說著,抬手就拿出了違紀單。
陳子桑像是在做夢——她怎麼會沒扣扣子?明明來教室之前,區隊長還提醒了!
「簽字。」等陳子桑恍恍惚惚地把扣子扣好之後,顧森將違紀單遞到了她的眼前。
陳子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訝得微張了下嘴巴,眼前這個顧森可是跟她傳緋聞的顧森啊,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這緋聞白傳了!
但為了不扣分,陳子桑忍了,稍稍抬眼,難為情地悄聲叫了句:「顧森……」
「簽字。」
哼,果然是六親不認、狼心狗肺、大義滅親。陳子桑想。
於是,她接過顧森遞過來的筆,氣憤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偌大的違紀單上,她的名字占據了三張違紀單的位置。
簽完,她啪地把筆拍在了成沓的違紀單上。
看著那瀟灑的字體,顧森在心裡苦笑,但臉上仍舊雲淡風輕。目送陳子桑跟著下個區隊離開的背影,他突然有點後悔了。
等到陳子桑找到自己區隊所要上專業課的教室時,全區隊的同學都在用好奇和驚訝的眼神鎖定她。
那種眼神,讓陳子桑恨不得掉頭去撞牆。
「姐妹,可以分手了。」剛找到位置坐下的陳子桑就被后座的許瑤好心提醒。
程醉也是一臉不解,和許瑤邊小心翼翼地吃著糯米糰,邊打聽道:「顧森扣你分了嗎?」
陳子桑一臉的了無生趣,態度消極:「我真是看錯他了,他居然讓我簽字!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愛了,一丁點同學的感情都沒有了!」
「那他真的是過分。」最後,胡曉萍總結了一句。
許瑤和程醉聽到這話當即就覺得陳子桑會奓毛,哪知陳子桑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對,他就是嫉恨這世界上比他聰明、漂亮的人!連一顆可憐的扣子都不放過!禽獸!」
星期五早上的課,陳子桑都在悶悶不樂以及極度憤怒中度過。
「你拿著手機已經發呆一節課了。等誰的簡訊?」上課時,顧森的臨時同桌張華林悄聲問道。
因為身高的優勢,顧森總坐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但其實並沒有什麼用,老師的目光還是能精準地落在他的身上。
只見他收起手機,悠悠地說了句:「在思考要怎麼道歉。」
「道歉?」張華林很是詫異,但詫異的同時竟沒有深究原因地替顧森想起了主意,「對不起。我錯了。請原諒。」
顧森瞟了他一眼,不作聲。
「實在不行就跪下。」
「你跪過嗎?」顧森問。
張華林搖搖頭,認真道:「我爸給我媽跪過。」
「你爸是條漢子。」顧森笑了下,然後在書本空白的頁面寫上了幾個字——這是不可能的。
顧森上完一節課後,就先到了紀教授辦公室整理之前還未整理完的研究數據。
紀教授見來的只有顧森一人,便追問了句:「子桑呢?」
「在罵槐。」顧森頭也不抬,不假思索地來了一句。
好一個「子桑」罵槐啊。紀教授坐在位置上,看著顧森頂著一張黑臉,冷不丁地輕笑道:「是在罵你吧。」
顧森不說話,但翻頁的動作一頓,整個人明顯不耐煩甚至焦躁了起來。那聲響讓紀教授聽了都有些尷尬,只好當作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每個系每個專業每個區隊的課程都不太一樣,排課時間也有差別,但在陳子桑心氣不順的今天,她還碰巧和顧森同一時間走進了食堂,兩個人在食堂門口就撞了個正著。
當時的場面用許瑤的話來說就是「火花四射」。
陳子桑聽到這話也沒有回嗆許瑤,而是翻了一個白眼後從顧森身邊掠過,完全無視他。
見到此情此景,張華林買好飯菜之後戰戰兢兢地端到和顧森同一桌的位置上,開口之前他在腦子裡組織了半天語言,結果吐出一句:「陳子桑好像在生你氣,你們吵架了?」
顧森將目光收回,暫不管不遠處陳子桑的動向,平靜地回了句:「沒有。」
張華林突然覺得自己有義務讓他們兩個和好,於是又說:「所以你早上想要道歉的對象是她?那就趕緊去哄哄她啊,女人嘛,說幾句好話就沒事了。」
顧森抬頭又看向距離自己三張桌子遠的陳子桑,停頓幾秒鐘後,對張華林說:「不是發自內心的討好,被她一眼看破,我的日子會比現在難過一百倍。」
「苦了你了,兄弟。」最後,張華林只能嘆了口氣。畢竟他也是聽說過陳子桑的厲害之處,這學校里能與她抗衡的可能也只有顧森了。
食堂人聲嘈雜,有人的眼神卻是穿越這嘈雜靜靜地停留在某個俏麗的身影上,沒有言語,不去靠近。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和好啊?」吃飯時,許瑤一口一個梅乾菜蒸餃,含混不清地問。
陳子桑吃著豆腐湯年糕,燙到了舌尖,忙吐了吐舌頭,裝作沒聽見許瑤在說什麼。
程醉用手肘碰了碰許瑤,悄聲說道:「床頭吵架床尾和,這有什麼好問的。隔天就好得和沒事一樣。」
許瑤隨即非常認同地點點頭。
「顧森也沒錯啊……」一旁認認真真吃著清湯掛麵的胡曉萍悠悠地飄出來這麼一句話。
此話一出,許瑤和程醉拼命地給胡曉萍使眼色,眼神的意思是「蠢貨,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你眼瞎啊」。
結果,陳子桑還真的就放下筷子,兩眼犀利卻又不言語半句,就這樣盯得宿舍長感覺全身發毛。
「我……我是說他作為院督是有這個職責的!但是,他扣你分就是他的不對了!我們子桑,一個如花似玉、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違紀單哪能說簽就簽呢,你說是不是?太不人道了!」胡曉萍一口氣說完這些,本能地吞了下口水。
對面坐著的許瑤和程醉暗暗地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說得太對了!」哪知,陳子桑還信了。她興奮地拍了下胡曉萍的肩膀,十分爺們兒地說,「就沖你這個態度,你這頓桑爺我請了!」
胡曉萍乾咳了聲說:「我付過錢了。」
「噢,那就算了。」
「……」就知道陳子桑這傢伙不會拿出誠意的,都是套路。胡曉萍口乾舌燥地喝了口清湯。
由於今天是星期五,所有人都必須參加下午的降旗儀式,是不允許遲到和早退的。
國旗星期一升起,星期五降下。這期間的每一刻似乎都在提醒每一個警校生心中所要堅持的信念——
追尋真相,直到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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