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個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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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森和陳子桑見潘隊進來就碎碎念了幾句,忙起身走到他跟前,異口同聲道:「嫌疑人現在在哪兒?」
潘隊喝下去的那口水剛順著喉嚨下去,口乾舌燥的感覺還沒來得及緩解,又被這兩個小年輕一把給拽住架著朝門外走去。思兔閱讀sto55.com
「在審訊室呢。」潘清邊說著邊停下腳步,被兩個小傢伙架著往前走,這重案中隊中隊長的臉往哪兒擱,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
「我說紀教授,自己帶來的學生管管行嗎?」潘清轉過臉,回頭看向還坐在徐凌雙辦公室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的紀茶白。
紀教授無奈地笑了笑,起身時雙手自然地將西裝的扣子給扣上,繼而走到站在門外的三個人身邊,拍拍潘清的肩膀說:「你當年念書的時候也是這個德行,心心念念想要衝一線。」
「是啊,所以我現在就真的奮鬥在一線了啊。」潘清攤開手,索性承認自己當年的年幼無知。完了,他又補了一句,「於是就開啟了這天天不著家的模式,再過不久我就要結婚了,結果我快一個月沒見著我老婆了。萬一趕不上自己的婚禮,我可能出去會被雷劈死。」
眾人聽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儘管這是來自警察叔叔的玩笑話,可這笑話裡頭有潘清的苦澀,雖然他也在笑。
「聽起來有點慘。」陳子桑笑笑後看了眼潘清的神情,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而後一本正經道,「你一定會趕上婚禮的。」
陳子桑的這句話讓潘清有點感動,或許是她看出了自己並非真的只是在開玩笑。於是,他又半開玩笑似的說了聲「借你吉言」。
晚點走過來的薄藤仍舊是沒什麼表情,倒是徐凌雙感嘆了一下。這潘清算是整個局裡最年輕有為的人了,長得帥不說,辦案能力也是首屈一指,就連未婚妻也是長相驚艷。不得不說,老天爺是公平的,給了他榮譽與能力,繼而就剝奪了他的自由。
「對了,還有一個發現——蘇婉並不是蘇天明親生的。」這時,徐凌雙想到了一開始要告訴他們的事。
幾個人,包括潘清都一臉詫異地看向徐凌雙,似乎用眼神在問「Excuseme」。
顧森冷靜地問了一句:「那是她媽媽張愛傑親生的嗎?」
徐凌雙聳聳肩,點了點頭。
「這蘇天明和張愛傑都不是二婚,蘇婉又是張愛傑親生的,那……」潘清起先疑惑,說著說著突然明白頓感無語。
「也就是說蘇婉是她媽媽和別的男人生的。」陳子桑雙手環胸說出了潘清卡在喉嚨里的話。說完這句話後,陳子桑又繞到了顧森身側,摸著自己的下巴說,「現在問題在於蘇天明知道這事嗎?」
「他知道。」哪知這剛拋出來的問題立即就被顧森給解決了,他轉過身同陳子桑面對面,「蘇天明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並不是婚戒,但是他的中指上有一圈常年戴戒指後留下的痕跡。我猜他也是近期才知道這事,所以將婚戒摘下的。」
「我在張愛傑的床頭櫃裡找到了蘇天明的婚戒,和張愛傑手上戴的那枚是一對。也就是說他的結論是正確的。」薄藤此時提出證據以證明顧森的觀點。
陳子桑聽後若有所思,但她又不能冠以太多的「假設」,免得犯了方向性的錯誤。於是她推理道:「他們夫妻兩個一定就此事情吵過架,蘇天明扔了婚戒,由張天愛撿了回來保留著。我看過蘇婉的日記,她並沒有在裡面提及自己的身世。就算是後半部分的日記,奇怪的字體,前言不搭後語的語句,但就內容而言確實沒有提到任何她知曉這事的痕跡。就算是事發當晚,她也只是翻開日記,或許是根本沒來得及寫什麼或許就只是翻開看看。」
潘清抬手摸了一把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他把目光掃向了一旁的紀茶白,想要尋求安慰,但發現紀茶白和他沒有什麼默契,壓根沒注意到自己的視線落。
「薄藤,你還有什麼其他發現嗎?」紀教授沉吟片刻,同薄藤交流了起來。
薄藤又重新接回陳子桑的話,說:「蘇婉的日記我複印了幾頁拿去給筆跡鑑定專家鑑定,鑑定結果為不屬於同一個人的筆跡。後半部分的字體呈現出一種低智商、文盲的狀態,那一筆一畫像是依葫蘆畫瓢一般,生硬且是錯誤的筆畫順序。」
六個人就站在過道上談論案情,本以為能討論出個結果來,沒想到卻出現了更多的未知數。
「一本日記本,兩個秘密擁有人。」陳子桑對此百思不得其解,可當她看向顧森時,發現他正與紀教授對視。
兩個人眼裡似乎對此有了不可言說的推測。興許是推測還不夠成熟,兩個人臉上的表情並不明朗。
「等等。」這時候潘清想起了什麼,一把拉過顧森,對他說,「你不是讓我查本市一個叫『周滿滿』的人嗎?這人就是個智商低下、舉止行為猶如七八歲孩童的十五歲男生,他父母都在。兩個月前,他死於一場車禍。」
顧森聽聞,頓感這事有蹊蹺,忙對潘清說:「帶我去看看你查的那些資料。」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徐凌雙也覺得不可思議,難道蘇婉日記本上的內容是那個周滿滿寫的?可蘇婉和周滿滿是什麼關係?
此時,顧森和潘清還有紀教授已經消失在這條過道上,拐角的樓梯上響起了三個人急促的腳步聲。
陳子桑沒有跟上去,想著有顧森在,她可以著手去干點別的什麼事情。轉頭想對徐凌雙和薄藤說聲「謝謝」和「再見」,結果陳子桑又從徐凌雙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困惑,本想不說,但又忍不住。
「蘇婉後半部分的日記應該不是周滿滿寫的。因為寫那些日記的時候,周滿滿已經死了。」於是,陳子桑解釋。
徐凌雙微張著嘴巴,略顯驚訝。她打量著陳子桑這張年輕的臉龐,皮膚白皙、個子和她一般高,將近一米七,這樣的個子恐怕也只有站在那個顧森旁邊才顯得恰到好處。
「你不去嗎?」這時候,薄藤上前一步站在了陳子桑身側,語氣冰冷得一如往常。
陳子桑想著不如自己再去找下蘇婉的同學夏米粒,沒準她知道一些關於蘇婉和周滿滿之間發生的事情。
「那個,你有車嗎?方便送我去一個地方嗎?」陳子桑抬頭,天真無邪地問了句。
薄藤盯著她的眼睛看了會兒。他還沒說話,陳子桑就立馬露出一個微笑,道:「謝謝。」
薄藤頓時沒了脾氣,回頭看了眼忍俊不禁的徐凌雙,心想在人肉測謊儀面前還是不要故作猶豫,免得尷尬。
「去吧,我到時候替你去和教授說一聲。」徐凌雙不拿手術刀的樣子很溫柔,就連說話聲音都是柔柔的。
陳子桑覺得這樣的女人在工作中和在生活中的狀態都是值得她學習的,畢竟現在很多人分不清工作和生活,將其混為一談。
「謝謝徐法醫。」陳子桑依舊微笑道謝。
薄藤朝徐凌雙點頭示意之後,隨著陳子桑下了樓梯。兩個人的背影在徐凌雙眼裡略微有些恍惚。
陳子桑站在顧森旁邊恰到好處,站在薄藤身旁竟然也相當適合。
「嗬,瞎想什麼?」徐凌雙自嘲著搖搖頭,轉身又準備回到自己的解剖室。
每次都這樣,瞎想的時候只要拿起解剖刀,神智就會恢復,什麼都會冷卻下來,包括自己躁動的心。
所謂情感理智就是壓抑,就是不作為地放棄。
這邊上了薄藤車的陳子桑認真地系好了安全帶,隨後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告知顧森自己和薄藤的去向。
「你們兩個互相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嗎?」薄藤一眼就瞥見了那簡訊的內容,便不痛不癢地問了一句。
簡訊發送成功後,陳子桑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薄藤說:「因為我們是搭檔。如果到了既定時間我們兩個不是一同回學校集合的話,我們兩個可能都會被何隊整死。」
「還會被記過吧。」薄藤事不關己。
陳子桑對此笑而不語,反正他是說對了。像他們警校生,身上穿的雖然是警服,但這不過也就是校服罷了,沒有多餘的頭銜,也沒有多餘的光環。
她和顧森的任性就是仗著紀教授對他們的寬容,以及他們與身俱來無法拋棄的一些能力。
「你有女朋友了嗎?」路上,陳子桑略顯無聊,看著薄藤一絲不苟的樣子,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薄藤開著車,無視了她的問題。
結果陳子桑見他不回答,又問道:「既然還沒有女朋友,那你為什麼不近水樓台先得月呢,徐法醫就很不錯啊。」
薄藤還是一臉波瀾不驚,也不管陳子桑還會問出什麼么蛾子來,自顧自地聽著導航的指示。
「你都快三十了還沒有女朋友,那徐法醫和你就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所以你是在挑剔什麼,還是說你有什麼特殊的愛好?」
薄藤有條不紊地開著車,耳邊是陳子桑一直沒停下來過的絮絮叨叨,可他並沒有覺得煩,但也不覺得她可愛。
「你和你那個男同學在一塊兒也這麼多話嗎?」車子掉頭進入另一條道時,薄藤不經意地問了句。
陳子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翹起嘴角,往他這邊傾斜身子,奸笑道:「『你那個男同學』?你不稱呼他的名字,你對他有意見?」
「我看他是對你有意思。」
陳子桑被薄藤回擊得頓時沒了興致,百無聊賴地坐正身體。這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她不用看都知道這一定是顧森打來的電話。
「看不出來你對那個薄藤還挺有好感。」果然,這傢伙一開口就變著法罵她。
「那他還說你對我有意思呢。」陳子桑聽著顧森彆扭又陰陽怪氣的語氣也覺得不爽。平白無故幹嗎用這種口氣說話,真是的。於是,陳子桑就地反擊。
結果,顧森把電話掛了。
「啊,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陳子桑瞪大眼睛對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氣不打一處來。
「嗬,相愛相殺。」薄藤笑,想起了自己和紀教授所說的話。
陳子桑覺得這笑不懷好意,但因為被顧森氣得夠嗆,她也就沒有再理會薄藤。她單手把玩著手機,臉上不在意,可心裡卻非常介意。
距離夏米粒家還有一千米的時候,陳子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謹慎又懷疑地問薄藤:「一個人會不會同時擁有兩種書寫習慣?」
「你都說了是習慣。一般人哪怕只是一種習慣都難以更改,更何況是兩種。每個人書寫的習慣都不一樣,所以筆跡鑑定專家才能找到規律進行筆跡鑑定。」薄藤回答。
這時候,陳子桑突然聯想到顧森對小孩所畫的畫的解釋,一種可怕又荒唐的念頭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她雙手抓著安全帶,越想越覺得荒謬。
「到了。」薄藤說。
他看了眼不作聲的陳子桑,見她神情凝重,目光凝視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但她好像知道了什麼。
薄藤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坐在車裡。等到陳子桑將繁亂的思緒整理好,已經過去兩三分鐘了。
「我得打個電話給顧森。」
末了,陳子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森的號碼。
原本是在等他打過來道歉,可在正事面前,她又似乎全然忘記了女生作死時應有的態度。
「顧森,你等我回局裡,我們必須去審訊室一趟。」陳子桑說完就把電話掛了,轉頭就對薄藤說,「我得找夏米粒確認一件事情。」
薄藤很配合,說不上來是陳子桑長了一張讓人信任的臉的原因,還是她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的原因,總之就是讓人能「言聽計從」。
「子桑說什麼?」紀教授坐在潘清辦公室的椅子上,看著再次接完陳子桑電話、表情變得稍稍有些轉變的顧森問。
顧森收起手機,看了下潘清後說:「她大概和我們想到一處去了。不過,她還是要親耳聽聽潘隊你帶回來的嫌疑人是怎麼說的,順便讓徐法醫驗一下這位嫌疑人的DNA吧。至於周滿滿的車禍,我想我們需要再查一次,疑點很多。」
潘清也沒有含糊,他知道陳子桑和顧森在懷疑什麼。於是,他二話不說也拿出手機撥通了徐凌雙的電話。
與此同時,徐凌雙在解剖室繼續干她的活。她看到蘇婉媽媽的屍身有很多刀傷,好像比蘇天明身上的還要多。
「嗯?」徐凌雙在檢查張愛傑的雙手時,發現她的右手手指上纏著幾根黑色的長頭髮。於是,她用鑷子將這幾根頭髮小心夾出放置在托盤中。
「張愛傑染的是黃頭髮……」
徐凌雙思索著,又回身翻起了之前蘇天明的屍檢記錄。為什麼這兩個人身上都有著……
腦海中一下子浮現的共同點讓徐凌雙一陣激靈,感覺後背有股涼涼的冷意襲來,在這冰冷的解剖室中尤為瘮人。她脫下橡膠手套,扔在垃圾桶里,拉開解剖室的門,急忙往辦公室走去。
她才用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聽見自己放在抽屜里的手機振動個不停。
「潘隊,我正好有事找你……好的,知道了。」徐凌雙聽著那邊潘清的聲音,點頭回應著。
潘清結束和徐凌雙的通話之後,看向顧森,他似乎還有什麼心事。想著他們接下來應該有得忙了,潘清忍不住趁著空當又調侃了起來。
「看你之前和陳子桑打電話,臉色都變青了。你要是看上人家姑娘就早點告白,不然這陳子桑遲早是別人的。」
紀教授聽到這些關於顧森和陳子桑之間的曖昧話題已經有免疫力了,反正全世界都覺得顧森和陳子桑在談戀愛,就兩個當事人喜歡睜著眼睛說瞎話。
哪知顧森略微一挑眉,神情輕鬆,輕笑道:「沒有別人。」
顧森這自信又腹黑的樣子讓潘清覺得自己奸計得逞,偷笑著看了眼紀教授,似乎在用眼神說「年輕人還是太嫩啊,一試就試出來了」。
然而紀教授並沒有給出回應,只是事不關己地看向窗外,竟微微有陽光出現。
「既然沒有別人,那你和陳子桑為什麼還不在一起?」潘清還玩上了,沒完沒了地追問起來。
顧森瞟了眼潘清,似有不悅,卻也只是語氣加重說道:「沒有人配得上她。」
嗬,就你配得上她。潘清無語地想著,這年輕人就是嘴硬,都是過來人,這點心思誰還沒有過似的。
潘清心裡嘰嘰歪歪個不停,但看著顧森那不願意再交談下去的厭煩表情,他決定閉嘴,被自己的學弟討厭,那不是個好現象。
「子桑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這時候,紀教授看了下時間問。
顧森說:「恐怕還要一會兒。」
「那我們就先去周滿滿的家了解一下情況。」紀教授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杯子,起身。
潘清也隨之站了起來,理了理自己辦公桌上的案卷後,對紀教授說:「那一起去吧。」
於是三個人又坐著潘清的警車去了周滿滿的家。
此時此刻的陳子桑已經成功進入了夏米粒的家,面對面地同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夏米粒家比較樸實,桌椅擺設什麼的並沒有多大的講究,完全是按照家裡人習慣來。茶几上放著昨天吃剩的水果,幾顆葡萄、一個蘋果,還有一串香蕉。
「該說的我都說了。」夏米粒在自個家裡也顯得很拘謹,眼神不住地打量陳子桑身旁這位氣質清冷、目光深邃的男人。還沒正面回答陳子桑的問題,她倒是好奇地問了一句,「你之前的那個男朋友呢?」
陳子桑聽到這個問題,想都沒想,直接面不改色地說了句:「分手了。」
夏米粒有些震驚,小心地看向薄藤,起身坐到陳子桑身側,輕聲問:「所以這是你的新男朋友?是個大叔?」
薄藤雖然戴著眼鏡,但是耳朵非常好使,眼神立馬就殺過去了:「我和這位小姑娘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非要扯上點什麼關係的話,我暫時是她的司機。」
陳子桑被薄藤一本正經的樣子給逗樂了,悄聲對夏米粒說:「其實我和之前那個也沒什麼關係,就是關係比較好的同學。」
夏米粒流露出更加驚訝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盯著陳子桑看,嘀咕了一句:「可是你們很配啊。我看之前那個男生看你的時候都……反正滿眼都是喜歡。」
這回輪到陳子桑不知所措了,她略帶試探性地問了句:「小妹妹,看不出來你很有經驗啊。」
夏米粒紅著臉,害羞地說:「那倒沒有,但是有暗戀過某個男生。我感覺自己看他的時候就是那樣的。」
「呵呵!」陳子桑笑笑,回頭看了眼薄藤,發現他並沒有覺得不耐煩或者怎麼樣,一個人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交疊置於腹部,鎮定自若的樣子。
但是他的目光是落在她的身上。
陳子桑莫名有些驚慌,她看不懂薄藤的眼神,那種冰冷又灼熱的眼神。她分辨不出,只能心虛地收回視線,重新開始和夏米粒的交談。但是她在交談之前偷偷地給顧森發了條簡訊,大致內容是「夏米粒喜歡的男生是誰」。
「暗戀這事很容易就被別人看出來了,那個男生知道嗎?」陳子桑若無其事地和夏米粒聊著天,少女懷春這事聊起來最容易了。
夏米粒剪著學生頭,不過好似有段時間沒有修剪了,半長不長的中長發頭一歪便遮住了她的臉頰,但還是能看出她在臉紅以及掩飾著失落。
「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你喜歡那個男生,只有男生他傻兮兮看不出來呢?」陳子桑接著問,這扮演著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她還是相當的遊刃有餘。
一旁聽到陳子桑這麼說的薄藤冷笑一下,她不就是那個「大家都看出來顧森對她有意思,只有她傻兮兮看不出來」的蠢貨嗎?還「人肉測謊儀」,零件生鏽了吧?
薄藤忍不住嗤之以鼻,不過奇怪的是顧森看起來絕對是那種占有欲極強的男人,可他似乎也沒有承認對陳子桑的感情,難道他們兩個真的是純潔的友誼?
這麼想著,薄藤便有些不敢相信地又把視線集中在了對面挨著夏米粒坐著、臉上始終帶著禮貌微笑的陳子桑。
「沒有……」夏米粒似是而非地回答著陳子桑的問題,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抓著裙角的手指上。
陳子桑看了看,又直視著她說:「啊,看樣子你還沒有向那個穿著白襯衫、愛打籃球、學習成績年級第一,耳垂上長了顆痣的男生表白。那這麼優秀的男孩子一定很多人喜歡吧?」
夏米粒聽到陳子桑對自己心儀男神的描述嚇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手依舊緊張地抓著兩側的裙邊,著急地低聲道:「你怎麼知道他耳垂上長了顆痣?還有……不要再說了……」
她心虛地朝樓上看了一眼,咬了咬下嘴唇,面色緋紅。
陳子桑雖然覺得每次對一個小姑娘使這招有些過分,但人唯有在秘密面前會服軟、妥協。
「媽媽在樓上,還是爸爸在樓上?」陳子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佯裝站起來要往樓上走。
「哎,不要吧……」夏米粒隨著陳子桑的走動立刻攔在了她的跟前,支支吾吾,「我爸媽在睡覺呢。」
陳子桑覺得好笑,又坐下,嘴上還低聲地說了一句:「又說謊。」
夏米粒這會兒由害羞得臉紅直接轉變為羞愧得臉紅,她抿抿嘴唇也乖乖地坐回到沙發上。
「周滿滿是誰?」雙雙坐下之後,陳子桑直接拋出了這個問題。
夏米粒驚了一下,慌張地看了眼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薄藤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眼薄藤,看了之後反倒更怕了。
「你明知道蘇婉祭拜的人是周滿滿,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終於進入正題的陳子桑表情即刻變得嚴肅,眼睛銳利清澈,有著看透一切的智慧,「你知道蘇婉有可能因為這個周滿滿而性情大變嗎?」
「我……」夏米粒越加緊張,呼吸急促,雙眸流轉間透出的儘是猶豫不安、焦躁難耐,「蘇婉她……我是真的不認識周滿滿,只是聽蘇婉提起過,不過我知道的時候,蘇婉說他已經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只是蘇婉特別傷心,傷心到……我覺得她變了個人。」
「所以你放學後就跟蹤了她?」陳子桑隱約感覺到了事情的變化確實源自於周滿滿的死亡。可一個正常的高中生為什麼會和一個智商低下的人有交集?
夏米粒搖頭,表情依舊暗沉沉的。她說:「不是的。只是有一天,我記得那天是星期三,下午有體育課,自由活動結束之後,我就找不到蘇婉,所以就回到了教室,看見她一個人……」
說到這兒的時候,夏米粒對回憶起的畫面仍有牴觸,她打了個寒戰。隨後,她同陳子桑對視,那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恐懼。
「蘇婉她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寫字。」夏米粒舔了下自己乾燥的嘴唇,又抿著下嘴唇,停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再往下說。
陳子桑搓了搓她的手臂以表安慰,隨後問:「她寫了什麼?」
夏米粒因為驚恐,眼睛瞪得比之前還要大,她的雙手十指交叉,用力地握緊,她說:「她在……她在寫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陳子桑怔忡。
夏米粒話語裡的哭腔是真實的,她被蘇婉嚇到了,至少那個時候她確實感受到了蘇婉身上的詭異。
夏米粒垂著腦袋,卻又打起精神點點頭。
「當時的她是什麼樣子?」陳子桑感覺隱藏在迷霧中的真相正被她一一撥開,她居然興奮了起來。
夏米粒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時蘇婉的模樣,但她說了句:「她在傻笑,傻傻的樣子。就連寫的字也很奇怪,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字。可我又親眼看見她在寫。」
「你有保存她寫上自己名字的紙嗎?」陳子桑也緊張了起來,如果能拿到那張紙,讓薄藤鑑定一下就知道日記本上的不同的字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問題也很奇怪,誰沒事會把別人寫上自己名字的字條帶在身上?可正因為這事情本身就足夠奇怪了,反倒做出這樣的行為還合理了。
「我有偷偷留了一張,我去給你拿。」夏米粒這次沒有推脫,起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期間,薄藤對陳子桑的觀察也結束了。陳子桑認真調查案子的模樣和顧森吵鬧的樣子有著天壤之別,可他不知道這樣的結論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或者,他剛剛坐在這裡一聲不吭地盯著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姑娘看用意何在。
大概,他只是在確認這個女生是否猶如傳言中的那麼厲害。
「藉口。」他在心底嘲笑自己。
與此同時,陳子桑也朝他看了過來,對著他莫名其妙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臉上帶著輕鬆的微笑,好像對這案子已經胸有成竹了。
「幼稚。」薄藤別過臉沒有看她,只是低聲吐槽了一句。
夏米粒很快就將字條拿了下來,望著那張字條,陳子桑都不自覺地對此行了注目禮,還站起了身。
「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會留了一張這樣的字條。」把紙交給陳子桑之後,夏米粒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匪夷所思。
陳子桑接過紙,攤開。一張A4紙大小的頁面上寫滿了「蘇婉」這兩個字,可這兩個字全都寫得歪歪扭扭,「蘇」的艹字頭和下面部分基本分離,就像兩個字;至於「婉」就更加離譜了,因為筆畫多,更顯得結構凌亂,無法辨認。
這些筆畫、字形都和當時在蘇婉日記本上看見的字體極為相似。因此,陳子桑更加確定了心底的猜想。
「我不知道蘇婉怎麼了,看著她寫字我叫了她一下,我只不過是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唰地回頭沖我咧著嘴巴笑。我當時真的被她嚇壞了,剛想問她怎麼了,她就傻笑著跑出了教室。於是,我就拿起她課桌上的紙看了看。等到下節課她回來,她又變回正常的樣子了。」
這會兒,陳子桑不再追問,夏米粒也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好朋友遭遇了這樣的事情,難過的同時也應該有著很多不解。她沒法解答,有時候為了省去麻煩,她還要學會逃避、撒謊。
陳子桑把字條收好之後,最後又問了句:「當時你在墓地看見了什麼?」
如果這一問一答是整齣戲的節點,那麼夏米粒的每一次回答都是這齣戲的高潮。
她聲音微顫,那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夢魘之後的恐懼。
「我看見她……她……她站在墓碑前,笑著和自己說話。」
「薄藤,這些東西交給你,你再去鑑定一下。關於蘇婉,我已經有初步的定論了,接下來就要看顧森那邊查得怎麼樣了。還有那個現有的嫌疑人……」
陳子桑從夏米粒家走出來,上了車後直接把那張字條遞給了薄藤,邊說邊繫上安全帶。
薄藤手裡多了那張紙倒沒有什麼,而是剛剛這個小丫頭片子居然直呼了他的名字。
「你剛剛叫我什麼?」他問。
陳子桑系好安全帶,偏著頭又說了遍:「薄藤啊。不然要叫你什麼?要學港劇里叫你……薄sir?哎喲,好噁心。」
「算了。」薄藤沒有計較,也懶得計較。她叫他的名字很順口,就像是已經認識許久的朋友一樣,自然不做作。只是,他覺得兩人一下子拉近距離,好像會衍生很多麻煩。
比如,他很肯定他剛剛心跳加快了,在陳子桑叫他名字的時候。
「顧森?」這時候,陳子桑接到了顧森的電話,「我這邊已經好了,你們呢?啊,我還是和薄藤一起回來啊,怎麼了?」
薄藤已經啟動了車子,開出了夏米粒所住的這個小區,進入了大道。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著陳子桑和顧森兩個人說話。
「嗯,知道了。那你等我一下,咱倆晚飯還是要一起吃的……也對,晚飯估計是趕不上了,那你能請吃夜宵嗎?」
老夫老妻即視感是怎麼回事?薄藤只覺得這兩個人的對話很是辣眼睛……噢不對,辣耳朵。
「啊,什麼意思?好吧。」最後,陳子桑狐疑地掛了電話。她扭頭看向了薄藤,打量了他一會兒道,「你是不是得罪顧森了?」
「嗯?」
「顧森讓我不要和你說話,儘量少說話。」
「……」
嗯,顧森是不承認他對陳子桑的感情,但顯然他還是很有危機意識的。
薄藤想,但這關他什麼事?
顧森在給陳子桑打電話的時候正好到達周滿滿的家,下了車的他們對一眼就能看到的房子並不感到奇怪。周滿滿的家看起來很正常,就外觀上來說,既不富裕也不貧窮。
「周滿滿家距離蘇婉家不過只是隔了三排的房子,既然是同個村的,那麼蘇婉會認識周滿滿看來也不是巧合。」鎖上車門的潘清走到前方和紀茶白他們站在一起,雙手叉著腰說道。
紀茶白環顧了下四周,又看了看周滿滿家的房子,發現整個村子裡的房子外觀都是一樣的,只不過蘇婉家境殷實,裡面的擺設就有別於一般人家。
但是周滿滿家的房子卻始終只建了一層,相較於其他居民的房子,周滿滿家看起來顯得比較落後。
「他們家最近粉刷牆面了。」這時,走在前面的潘清,撫摸著周滿滿家的外牆面,皺著眉頭說。
紀茶白自然也是意識到了這點,走上前去拍拍潘清的肩膀說:「敲門吧。」
此時是周末的下午,村子裡好多小孩都在跑來跑去地串門,手上拿著各種各樣的樹枝樹杈,你追我趕,也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來的路上,經過沿路的一條小溪,還看見小孩用自製工具釣小龍蝦。
本來,蘇婉和周滿滿也該享受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
潘清上前敲門,卻又一下子發現不知道該敲哪裡。這不是大門,而是房子的後門。前門上了鎖,鎖都生鏽了,一看就知道這戶人家不經常使用前門。但後門又是卷閘門,無奈之下,潘清索性扯著嗓子喊周滿滿父親的名字:「周照輝!周照輝!」
顧森在身後都覺得這喊聲有點震耳欲聾,他下意識地堵了下耳朵,有些不耐煩地往邊上看去,發現幾個小孩停留在不遠處,打量他們。
「傻子家,嘿嘿!」有個小孩肆無忌憚地說著。
顧森看了眼潘清和紀教授,轉身走向了那幾個看熱鬧的小孩。小孩見這個個子高高的大哥哥走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害怕,竟著急想走。
「等下。」顧森伸手一把就摁住了想要逃跑的小孩的腦袋,隨後慢慢蹲了下來,瞅著眼前這個小孩問,「你認識這家人嗎?」
被顧森抓住的是個小男孩,穿著藍色長袖,胸前還印著一隻小熊的圖樣,深色的牛仔褲,不過衣服和褲子都因為到處玩耍而變得髒兮兮的,一看就是不愛做作業的熊孩子。
「那個是小傻子的家。」小男孩嘟囔著,瞥了眼顧森,又迅速將頭低下。
「知道他的名字嗎?」顧森繼續問。
小男孩思考了下後,搖搖頭。第一次聽到「小傻子」還是自家爸媽在飯桌上開玩笑時說的,他也沒問過「小傻子」到底叫什麼。
顧森微眯了下眼睛,摁住小男孩腦袋的手鬆了松,轉而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你平常有看見他和誰在一起玩嗎?」
「不知道。」小男孩老實地回答,後又說,「我們都不會和他玩,有些人還拿小石子扔他。我沒有扔過……」
顧森懶得去評價一個小孩的行為,畢竟他們所做出的行為80%受父母影響,評價他們就等於批判他們的父母。
「我爸媽說小傻子死了,他是怎麼死的?」小男孩轉而問起了顧森問題。
樹蔭下,顧森蹲著,小男孩站著。斑駁的樹影落在顧森身上,晃動來晃動去,可顧森的表情一如既往,沒有變化。
「我看見有人和小傻子玩,小傻子還送給那人花呢。」這時,本來先跑開的小夥伴見顧森沒有對小男孩做什麼,又壯著膽子折了回來,並給出了這樣一個信息。
顧森轉頭看向他,問:「男人還是女人?」
「是個漂亮的姐姐。」這個差不多將頭髮剃光的小男孩很肯定地說,順便還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房子繼續說道,「喏,就是住在前面一點的那戶人家的姐姐。」
啊,漂亮姐姐就是蘇婉。
顧森點點頭,拿出手機打開了相冊,將其中一張照片放到光頭男孩眼前說:「送的是這種花嗎?」
光頭男孩分不清花的種類,只是模糊地記了個大概,猶豫地說好像是,他也不確定。然後,他伸手碰了下手機界面,結果花的照片不見了,他看見了相冊里其他照片。
「哇,大哥哥你手機里的這個姐姐更漂亮。」小男孩一喊,另外一個也把腦袋湊了過來,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拼命地想看個究竟。
「真的呢。是大哥哥的女朋友嗎?」
八卦的小孩。
但顧森卻沒有半點不耐煩地回應道:「現在還不是。」繼而將手機收回,別過臉抑制不住的嘴角向上翹著。
「顧森!」這時候,潘清洪亮的聲音響徹耳邊。
顧森站起身,拍拍小孩的頭說:「在外面玩不要跑來跑去的,注意安全。」
「嗯,大哥哥再見!」
小男孩跑開,恢復開心的樣子。顧森轉身朝他們走去,此時周滿滿的父親周照輝已經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地面對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周照輝中等個子,身材單薄,穿得很樸素,鼻樑上居然還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乍一眼看過去,他的氣質倒還蠻接近一名教師。顧森邊觀察著邊向他們靠近,等到他走近時,才看清周照輝殘疾的右手。
「你們是?」這是固有的開場白,周照輝打量著他們,客氣地問。
潘清隨即出示了警官證,順便例行程序說道:「現在有一宗案子我們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況。」
周照輝怔在原地,一時沒了主意。
「方便的話,我們進去說。」潘清又追加了一句。看著周照輝的眼睛,潘清只覺他已經在想如何應對了。
「噢,好好。」周照輝應答著不自然地側身到一邊,讓他們進屋。等人都進來了之後,他對著門外暗暗皺了下眉頭。
卷閘門還是向上拉著,屋內的情況一目了然。紀茶白看了看四周的牆,都是雪白的,牆上一點東西都沒有。
「家裡最近剛裝修好?」紀茶白環顧四周,臉上帶笑。其實他更想問的是,這收拾得如此乾淨是準備搬家了吧。但他並沒有戳破。
周照輝在屋內的另一邊忙著沏茶,聽到他這麼問,尷尬地笑著回身應了一句:「嗯。」
整個一層的房子被隔成了好幾間,廚房、客廳、臥室、洗手間都在這一個空間裡。而潘清他們坐的地方就是周照輝他們吃飯的地方,坐的凳子也是飯桌旁的凳子,至於地面也只是簡單的水泥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周照輝倒好茶水一一放到了他們跟前,隨後他自己也坐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是想報以禮貌的微笑卻又苦於沒有要笑的理由。
「現在家裡就你一個人?」潘清端起一次性茶杯小喝了一口,有點燙舌頭,他輕輕地咂巴了下嘴巴問。
周照輝神情忽而暗淡了下來,苦笑道:「嗯。」說完後是淺淺長長的嘆息。
來之前,潘清和顧森都有看過周滿滿一家的資料。幾年前,周照輝因為在工作當中操作不當而失去了右手的三根手指,廠里給賠了點錢,但這點錢卻被自己媳婦給拿走,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開始,周照輝還善良地以為媳婦失蹤了還到派出所報案。結果當民警聯繫到他媳婦時,媳婦卻說給他生了個傻兒子,本來就是一家人的負擔,家裡沒有錢,全靠周照輝,可周照輝手又殘疾了。那才蓋起一層的房子還欠了好多債。她承受不起,選擇離開,拿走錢是為了彌補自己這些年對這個家的付出。
從此以後,周照輝也陷入了人生的低谷,找不到工作,東奔西跑受盡白眼,生活相當的落魄。
「周滿滿出車禍的那天你在哪兒?」顧森犀利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周照輝自然是沒料到這樣一個沉重的話題會再一次擺在他的面前,他的神情包括他細微的舉動都在極力排斥著這個問題。
「在家。」他幾乎是咬著牙回答的。
顧森能體會到周照輝當時的心情,周滿滿被撞的地方就離家兩百米。也就是說,如果當時的他並沒有喝多酒……
「資料上說你並沒有追究肇事者的刑事責任,也就是說肇事者非但沒有逃逸,反而對你進行了賠償,而你們就賠償事宜達成了一致。」潘清單手放置在桌子邊沿,一下子就進入了審訊的狀態。
周照輝的表情從急劇悲痛中轉而進入震驚的狀態,他微微垂著的腦袋陡然間抬起,過於意外的話題讓他抬頭的瞬間,眼淚竟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顧森看著他的神情,一瞬間想到的竟是陳子桑。想著如果她在應該能看出個端倪來,究竟這個周照輝震驚的是什麼,悲痛的又是什麼?
潘清手裡現有的資料僅有周照輝這方的,對另一方肇事對象卻是一無所知。按照常理來想,僅有的一個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兒子被人給撞死,怎麼可能答應私下了結?
周照輝聞聲只是低頭沉默不語,他似乎是不想面對或者是不想回憶當時自己的心情。
「肇事車輛車牌還記得嗎?」潘清沒有多做糾結,直奔了主題。
周照輝沮喪無力,想了想卻也只是搖頭:「記不清……我兒子雖然不聰明,但那也是條人命,他們卻……」
說話間,周照輝開始微微發抖。
「他們是誰?」顧森緊接著問。
周照輝一副徹底結束了的表情,或許是對兒子的愧疚,或許是對自己當時的懦弱感到悲哀,他最後說的時候竟是出人意料的憤怒:「就是那個蘇天明!他一定會有報應的!他們全家都會有報應的!」
捏著拳頭的周照輝雙手仍舊顫抖,額頭青筋暴起。
蘇天明?
他們互相對視,震驚於這個突然出現卻熟悉得很的名字。蘇天明意外撞死了周照輝的兒子,但這和蘇天明一家的滅門慘案會有什麼聯繫嗎?
此時的潘清感到莫名的壓抑,那種當了幾年警察之後對壞事的預感,從來都沒有錯過。
也包括現在。
「按照你之前的話來說,當時車上除了蘇天明還有別人。那麼另外一個是誰?」顧森沒有讓周照輝有任何喘息的機會,身子往前傾,追問道。
周照輝整個人再一次沉浸在悲慟中,對顧森的聲音置若罔聞。他悲憤地哭著,好像世界對他而言已經不再具有意義。
「我問你,還有一個人是誰?」顧森上前掐住了周照輝的胳膊,眼神凜冽,聲音低沉厚重。
周照輝一個勁地搖頭嘶啞著哭著,但他還是留有神志,斷斷續續地說:「不知道是誰,但他臉上好像有顆痣,因為長在嘴邊,所以印象比較深刻。」
嘴邊長了顆痣?顧森聽到這兒的時候,將目光投向了潘清。那種三番五次受到衝擊的感覺終於在最後這句話里得到了印證。
潘清正巧也聽到了關鍵詞,那詫異的神色和顧森如出一轍。於是,兩個人竟頭一次覺得巧合是件多麼不合常理又可怕的事情。
而當時的紀茶白正好走到了臥室里查看,發現周滿滿的房間床上堆著一堆的紙,有胡亂作的畫,也有一張張寫著「蘇婉」名字的紙。
那些字稚嫩不成形,紀茶白卻看出了周滿滿和蘇婉之間那不為人知的微妙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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