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秦正笏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陸如風說了什麼,然後才猛地看向妙嫣。思兔閱讀

  關注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獲取最新章節

  皇上要將寧安公主嫁入陸家?

  恩人是斷袖?

  恩人要娶陸如風的妹妹?

  而容妙嫣聽到陸如風的話,眼中划過一絲厭惡,本就蒼白的面容更冷了幾分,直接吩咐道:

  「以後見到陸如風接近永華宮,直接給本宮逐出去!」

  「是。」

  兩名宮人上前,打算「請」走陸如風。

  陸如風拂袖而去,不甘心的說:「寧安,你會後悔的。」

  他的聲音被關到大殿之外,宮門關閉的剎那,容妙嫣無力的倒在座椅上,臉色慘白。

  秦正笏內心一震,沙啞的問:「殿下,可是昨夜宮中走水,您受了傷。」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容妙嫣。

  寧安公主在任何時候都光彩照人,嬌艷明媚,是整個大燕最璀璨的明珠,可是現在,她卻失魂落魄,剛剛在殿門口對陸如風的怒斥,仿佛已經耗盡了她這具身體所有的力氣。

  秦正笏心裡忽然升起一抹不甘,難道陸如風說的是真的,陛下要將公主下嫁陸家?

  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自動分析這種可能性的意義。

  因為錢家倒台,所以皇帝想要快速扶起另一個錢家,以此來和蘇家形成平衡。

  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將寧安公主嫁給陸家,再加上恩人如果娶了陸家二小姐,那陸家的地位就徹底穩固了。

  可是,難道就因為一個所謂的平衡,就要犧牲公主的終身大事嗎!秦正笏不理解。

  「本宮沒有受傷。」容妙嫣輕輕地搖了搖頭,伸出一隻白淨纖長的手掌,這手乾乾淨淨的,在她看來卻已經布滿鮮血。

  「是本宮害死了錢貴人,亦是本宮放火,燒了鍾粹宮。」她的聲音透著心灰意冷,又格外平靜。

  「什麼?」秦正笏驚呼了一聲。

  「公主,這怎能怪您,您是為了救奴婢啊。」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秦正笏這才看見,寧安公主身後的床榻上,隔著帷幕,竟躺著一個受了傷,宮女打扮的女人。

  他聽了宮女的話,恍然大悟,然後立即後退了幾步,恭敬而嚴謹的對著容妙嫣再一次躬身行禮:

  「公主殿下,下官身為外男本就不該入宮,既然魚已送到,那麼下官告退。」

  秦正笏想起今日入宮時聽到的傳言,寧安公主被鍾粹宮的宮女紫蘇所救,公主感激不已,將其帶到自己宮裡,讓其侍奉左右。

  想來,這就是那個紫蘇。

  原來並不是紫蘇救了妙嫣,而是妙嫣為了給紫蘇找一個能活的理由,自己放火燒了鍾粹宮,這樣一來紫蘇保護公主有功,自然可以活命。

  容妙嫣自嘲一笑,道:「你也覺得本宮很可怕,對不對。」

  秦正笏毫不在意的搖頭,輕聲道:「公主既然是為了救人,有何可怕?而殺錢貴人......公主難道不是被迫的嗎。」

  「是不是被迫的又有什麼意義,結果都是一樣的,我自認為自己身份高貴,天資聰穎,沒想到現在救個奴婢,都要小心謹慎,甚至過些時日,說不定就要嫁給陸如風,然後渾渾噩噩的度過自己的一生,這樣的日子,與過去那些公主郡主,有何不同。」

  容妙嫣苦笑一聲,一雙明眸暗淡下來。

  她昨日被紫蘇打暈後醒來,卻發現了兩道纏鬥的身影,其中一個她還認識,那是太后身邊的高手小敘子。

  容妙嫣知道,小敘子名義上是太后派來保護自己的,實際上,太后早已經下了命令,一旦她沒有殺錢若華,就由他對鍾粹宮斬草除根。

  至於身材高大一些的那個男人,她雖然不認識,但是既然如今和小敘子打在一起,那麼大概是錢家的人。

  直到那個高大男子將小敘子一刀斃命,然後逃離了鍾粹宮,容妙嫣才回過神。

  她見外面開始響起抓刺客的聲音,為了掩護那個男人逃走,更為了救紫蘇,直接放火燒了鍾粹宮。

  皇宮亂成一團,一時之間,眾人忙著救火,衛承淵才能安全逃到擷芳殿被大黑撿到。

  如今,容妙嫣已經厭煩了這些勾心鬥角,陰謀詭計,神情漠然的閉上了眼睛。

  「公主,陸如風配不上你,」秦正笏嚴肅的說,「您不能認命。」

  容妙嫣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或許是因為她太難過了,所以忍不住開口道:

  「這宮裡的真真假假,本宮厭煩至極,不認命又能如何,就像本宮今日能將陸如風驅逐出宮,可是明日,他就要奉旨來拜訪了,本宮難道還能將他趕走嗎。」

  秦正笏望著容妙嫣眼底的愁緒與慌亂,深吸一口氣,徐徐開口:

  「陛下想將您下嫁給陸如風,是因為皇后與太后雖為姑侄,但並不和,所以皇后和您都不算是蘇家人,陛下才放心用您替陸家添磚加瓦,讓陸家與蘇家制衡。

  但是,如果您此時傾向太后和蘇家,陛下發現您的背後是蘇家,他的本來目的就是用陸家制衡蘇家,怎會讓您再嫁給陸家,那不是促成兩個家族聯手了嗎。

  至於恩人......她告訴過我,真正想死的人,在溺水時是不會抱著樹幹的,她能說出這樣的話,正笏不相信她會心甘情願娶什麼陸家二小姐,公主殿下,你仔細想想,你難道就真的認命了嗎?」

  秦正笏說完這一大段話,清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靦腆而堅定的神情。

  真正想死的人,在溺水時是不會抱著樹幹的。

  她忍不住對秦正笏說這些心事,原來,意味著她把他當成了溺水時的樹幹,心裡還有著一絲希望。

  容妙嫣失神的雙眸一點點恢復神采,勉強勾了勾唇角,揶揄道: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秦探花,你可知你剛剛說的,是在算計太后,算計父皇。」

  秦正笏發現,他一點兒也不想看到那個光芒萬丈,驕傲優雅的寧安公主失落的樣子。

  他直視著容妙嫣的眼睛,雙眸無畏而沉穩,每一個字都仿佛敲擊在容妙嫣的心上:

  「正笏只知道,不管是君臣之間還是國家之間,都不該用和親與聯姻來解決問題。

  微臣也相信,只要您自己沒有認命,陛下也絕不會犧牲您,來換取臣子的信任!」

  容妙嫣怔怔的看著他,然後低聲自語:

  「若為上者,只在乎制衡之術,一味妥協,若君臣之間,只有利益糾葛,父皇又何以成為一代明君。」

  隨即,她抬眸,對著秦正笏粲然一笑,眼角的淚痣將她襯得越發美艷動人,她的眼中迸發出一道銳利的光芒。

  「多謝秦探花點醒妙嫣,妙嫣會親自找父皇說明,妙嫣,絕不嫁陸如風。

  想必父皇也不會想讓天下人覺得,他是個連自己公主的婚姻都左右不了的皇帝。」

  最後半句話,透著屬於公主的自信和張揚。

  她是大燕的寧安公主,有資格自己掌握自己的婚姻和人生,沒有任何人,能強迫她嫁給不願嫁之人。

  若父皇強迫,他只能得到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屍體!

  眼前的容妙嫣面容肅穆而明艷,雖未施粉黛,雖纖弱單薄,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秦正笏的心跳慢了半拍,然後慌亂的低下頭,一張臉紅成了煮熟的蝦米。

  「微臣,在下,下官......咳咳咳,正笏只是,只是見公主今日鬱鬱寡歡......我不是故意要教您和陛下對著幹的......」

  「好,本宮知道了,也不知道你那魚做好了沒有,對了,顧瀾不是你的恩人嗎,你有沒有給她送魚?」

  妙嫣回過神,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恢復了往日的高貴和灑脫。

  秦正笏看著這張傾城的容顏,呆呆的說:「送......送了,我讓謝侍郎替我送的,宗學的同窗都有。」

  「那你為何要親自來給我送?你也可以讓寶怡入宮帶給我呀。」妙嫣的笑意在唇角漾開。

  她發現逗弄秦正笏這樣剛正不阿的老實人,真的很有意思。

  「我,我聽說宮裡走水......」

  秦正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解釋些什麼。

  他沒想到,恢復正常的寧安公主,根本不是他可以招架的。

  容妙嫣輕倚著座椅,手中是自己的一縷烏髮,她隨意擺弄著,語氣調笑,仿佛無聲無息的撩撥:

  「看來古人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是真的,秦探花淮城一行,都敢暗懟陸如風了,簡直和從前在宗學唯唯諾諾的你判若兩人,不知你經歷了什麼,能給本宮講講嗎?」

  秦正笏猶豫了一下,定了定神,結結巴巴的答道:「可,可以!只是下官笨嘴拙舌......」

  「剛剛不是很伶牙俐齒,還叫本宮不要認命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