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容珩懷疑人生


  秦正笏說到之前經歷的事情,又是自己熟悉的領域,心神安定了幾分,語氣也自信起來,用溫潤的聲音娓娓道來。思兔閱讀

  「下官上個月趕到淮城時,路上,遇見一對夫妻,他們帶著三個孩子......」

  男子低沉又溫潤的聲線,仿佛帶著讓人心安的魔力。

  寧安公主先是笑聲愉悅,然後靜靜地聽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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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伴隨著秦正笏的話語,從昨晚到今天經歷了太多事情的容妙嫣,安靜的縮在椅子上,陷入夢鄉。

  秦正笏不禁放緩了自己講述的聲音,安靜的看了容妙嫣一會兒,然後朝紫蘇微微頷首,準備離開。

  這時,妙嫣仿佛感受到了什麼,睜開雙眼,眼角的淚痣微顫,雙眸帶著片刻睡醒後的迷茫:「秦正笏,你要走了嗎?」

  「正笏改日再來永華宮請見。」秦正笏低下頭,躬身道。

  不知為何,他不敢直視公主的眼睛。

  妙嫣卻道:「不,我是問,你又要離京了嗎?」

  秦正笏微微一怔,然後輕鬆的回答:「是,這一次要遠一些,去北境濰州城,不過一路與糧漕官同行,應該很輕鬆。」

  妙嫣眉心一跳:「濰州?本宮記得濰州盛產茶葉,那裡並無水災,難道要打仗嗎?」

  「下官不知。」秦正笏驚訝於容妙嫣的敏感,定了定神,才能保持平靜。

  妙嫣看著他,說道:「濰州地勢險峻,秦探花要注意身體,多謝你今日講述的故事,等你下次回京,本宮要喝濰州的茶。」

  「是。」秦正笏應下。

  次日,顧瀾趕回侯府。

  周夫人一貫不會主動找她,這次喚她出宮,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情。

  「你們都下去吧。」

  周夫人摒棄左右,聲音透著幾分無奈。

  顧瀾走上前,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周夫人嘆了口氣,從一旁取出厚厚一沓請帖,道:

  「這些都是這個月陸府給娘遞來的帖子,從晚秋賞菊到初冬賞雪,過段時間說不定還得來個臘月賞梅。

  陸秉心那老娘和你祖母年輕時候是閨中密友,如今,老夫人也有意撮合你和陸家二小姐。」

  顧瀾回憶起那個自稱做飯很好吃,卻瞧不起容寶怡的陸家二小姐陸霏霏,問道:「那陸家大小姐呢,為啥她不能嫁給我?他們陸家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夫人:「這是重點嗎,說得好像她敢嫁你敢娶一樣。」

  顧瀾認真的說:「她敢嫁,我就敢娶。」

  周夫人抽了抽嘴角。

  「......陸家怎敢瞧不起咱們侯府,是那陸大小姐陸叢雲乃陸家庶出,單戀謝昀兩三年了,這事兒全京城都知道,而且她已經二十歲了,比你大那麼多,怎麼能娶呢?」

  顧瀾想了想:「女大三抱金磚,大五歲也不錯。」

  周夫人恍然,她為什麼要和顧瀾正經的討論起這個問題?難道她真要給女兒娶個媳婦回來?

  她點了點手中的請帖,沉聲道:

  「如今皇帝強行捧陸家,但陸家畢竟底蘊不足,所以想靠咱們侯府給他們抬轎,話雖如此,你這名聲如此差,陸二小姐肯嫁你也是勇氣可嘉,這是好事,所以老夫人的確心動了。」

  顧瀾攤了攤手:「對老夫人來說是好事,那對我來說呢?其實我也可以娶,但那不是耽誤人家嗎。」

  周夫人眼裡流露出幾分難過,輕聲道:

  「就算這次能拒絕,那下次呢,你暫時不能恢復女兒身,隨著年歲漸長,以後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多......你看看隔壁謝景棲家門口,每日排著多少媒婆紅娘。」

  顧瀾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催婚。

  她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啊。

  顧瀾沉思一會兒,問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挺喜歡的?」

  「老夫人命娘叫你出宮,就是來商議此事,明日用膳時,她是想徵得你同意後,先跟陸家訂個婚約。」

  顧瀾內心靈光一現,道:「其實有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不過,娘,你覺得老夫人身體如何?」

  周夫人答道:「尚且康健。」

  「那就好,」顧瀾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了什麼,更放心了,「不過她就算被氣暈了也沒關係。」

  周夫人一臉驚恐:「瀾兒,你要做什麼?」

  顧瀾抱了抱拳,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就離開了房間:「告辭。」

  她直接跑到了瀟湘宮,就見容珩正在院裡看書。

  天色已晚,院裡就這麼一盞燈,顧瀾來得急,帶來一道寒風,就見火苗「噗噗」兩下,滅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

  容珩一瞬間合住手中的書,攥緊了手,一臉冷漠的抬起頭:「晚飯吃完了,你又要幹嘛。」

  顧瀾看向他的手:「珩兄,你看什麼書呢,這麼神秘?」

  容珩不悅的說:「算學典籍。」

  她其實看清了容珩抓著書緣的指腹已經用力到發白,於是笑了笑:「我懂,我懂,學習累了也是要看點有意思的話本,不知珩兄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我下次給你帶幾本。」

  容珩:「什麼?」

  顧瀾露出一個怪異笑容,容珩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聲音冰冷的解釋,卻不由自主卡住了一下:「我,我什麼也沒看!」

  「哦,那咱們一起學算術吧。」

  顧瀾伸長脖子,果然,容珩把書拿的更遠了一些。

  看小話本就看嘛,還不承認。

  不過,珩兄厭惡女子,也不知道小話本是什麼類型的。

  容珩的額角突突亂跳,轉移了這個話題:「你是來做什麼的?」

  「珩兄,你最近可曾聽見宮中有關你我的流言蜚語?」顧瀾想到自己的來意,開門見山的問。

  容珩呼吸一窒,然後盯著顧瀾的面容,冷哼了一聲,鎮定的說:「哦,聽說顧小侯爺喜歡我,有斷袖之癖。」

  最近兩人的流言在宮人中廣為流傳,容珩原本沒有在意,沒想到禁不住好奇心的臨鶴特意跑來詢問他,顧小侯爺和他是什麼關係,他才知道,謠言竟然傳播的這麼迅猛。

  容珩直接把臨鶴逐出瀟湘宮。

  然後,趁著夜深人靜,容五公子正在看一個有關「斷袖之寵」的典故。

  剛看了一個開頭,顧瀾就忽然出現,嚇得他手一抖,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再看這種閒書!

  顧瀾看著容珩,點了點頭,目光帶著灼燒似的火熱:

  「他們說的對,我的確喜歡你。」

  容珩:......

  他好像聾了。

  容珩愣了許久,在昏暗的夜色里紅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冷酷的吐出一個字:

  「滾。」

  顧瀾笑了一下:「就要這種反應,珩兄,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老夫人要我娶陸家二小姐,我已經想好了,等明日我就告訴他們,其實我早已心有所屬——」

  容珩明白了她的意思,聲音驀地沙啞了幾分,打斷她的話,道:「你心有所屬的,不是容寶怡嗎。」

  顧瀾說道:「雖然拿寶怡做擋箭牌也可以解燃眉之急,但只有讓老夫人相信她孫兒是個斷袖,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否則,早晚還是要給我塞女人。」

  「我看,你是想氣死顧老夫人。」

  「所以找到您啊,老夫人被我氣暈後,您還可以直接把她救活。」

  「......」

  她算盤打得啪啪響。

  容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用盡力氣,才讓自己看起來和往日一樣冷淡從容。

  「顧瀾,你別開玩笑了。」

  月光跳躍在顧瀾的臉上,容珩聽見她清越又慵懶的聲音:

  「我沒看玩笑啊,我真的喜歡男子。

  所以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妻生子,總不能耽誤別人吧......」

  剩下的話,容珩都沒有再注意,直到他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跟著顧瀾來到了定遠侯府。

  他滿腦子都是顧瀾那句:我真的喜歡男子。

  好端端一個少年郎,怎麼會喜歡男子呢,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屋裡不是有一群貌美丫鬟嗎?她不是還逛青樓了嗎?

  想到這裡,容珩一下子想起念夏說的,顧瀾還是個小童子雞。

  他整個人都很不好。

  未來的攝政王,大燕戰神,冷酷無情大男主,此刻仿佛在夢遊。

  顧瀾見容珩一直沒動靜,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子泛起了水光,凝視著他的眼睛,語調委屈巴巴:

  「珩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這種男子?

  可是,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容珩看到少年眼中的惶恐不安,內心一震,立即從容淡定的回答:「我沒有看不起你......只是此事,有些意外。」

  「那就好,」顧瀾瞬間收斂了眼淚,笑了起來,「我就知道珩兄是個心胸寬廣之人。」

  容珩心想,這和心胸寬廣有什麼關係嗎。

  然後,顧瀾喋喋不休道:

  「明早老夫人肯定要我一起去吃早膳,然後商討陸家二小姐和我訂婚一事,這時候我們在一個屋子裡走出來,之後就看我臨場發揮。」

  「陸家......二小姐。」容珩喃喃。

  「陸霏霏,」顧瀾說道,「珩兄,總之這個忙,也只有你能幫我。」

  容珩:「為何?你可以讓子佩幫你。」

  顧瀾道:「我眼光有那麼差嗎?」

  「那還有謝昀。」容珩故作鎮定的說。

  「不行,他年紀太大,老夫人知道我喜歡嫩的,而且,我是要做上面那個的男人。」顧瀾一本正經的解釋。

  雖然她女扮男裝,但是她也要做女扮男裝里最野的男人。

  容珩目光下移,語調中下意識染上一絲嘲諷:「你的意思是,我看起來比你更像下面那個?」

  顧瀾微微一笑,前幾天換了一條新腰帶的她無所畏懼,豪邁的說:「珩兄,今時不同往日,我長高了,也長大了。」

  容珩:......臉呢。

  容珩以前住在步蓮齋,是有自己一間廂房的,可是今天,他被顧瀾帶到了她的房間。

  顧瀾知道,他一時之間肯定接受不了好兄弟變成gay的事實,便說:「要麼你還回你房間,等明早偷偷進來。」

  容珩點了點頭,頭也不回跑回自己之前的廂房。

  顧瀾看著他的背影,心想,珩兄果然是個鋼鐵直男。

  難為他要配合自己,還要演下面那個,以後她一定為兄弟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容珩回到廂房,關門後,背靠著門伸出一隻手,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眉頭緊擰。

  怎麼會跳的這樣快。

  這時,一個黑色的靴子出現在他視線中。

  他抬起頭,就見只穿了一身中衣,已經打算入睡的衛承淵複雜的看著自己,聲音低沉:「你今晚,也要住這裡?」

  「你不是走了嗎?」容珩問道,看見衛承淵寬大的衣袖,一下子想起自己看的書——斷袖之寵的由來。

  他剛剛得知顧瀾喜歡男子,現在看誰都很不對勁。

  衛承淵淡淡地說:「答應了做容允浩的師父,要教他些基礎的武功再走。」

  「哦,那你睡吧,我走。」容珩說著,忙不迭地推開房間走了出去。

  寒風瑟瑟,容珩緊了緊自己的衣裳,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顧瀾喜歡男子。

  他如今反應過來了。

  但是她......

  喜歡誰呢?

  容珩煩躁的在腦海中搜尋醫書,卻發現沒有哪本書說喜歡男子是病得治的。

  他治不了,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而且,他沒辦法找容朔和容玦的反應作參考了,畢竟自己又不喜歡男子。

  容珩的心情極其複雜。

  他走到顧瀾房門口,神情恍惚的推開門。

  顧瀾不在屋裡,她的房間比廂房大很多,周圍好幾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還生著暖烘烘的銀霜炭,而且他知道,天氣好的時候,顧小侯爺會把她屋裡的搖搖椅搬出來,躺著曬太陽。

  容珩搜尋一番,果然看見了擺放著窗邊的搖搖椅,就是不知道毯子去了哪裡。

  他坐上去,心想,今晚只能在這上睡一覺了。

  忽然,窗外一人走來,黑色的影子落在窗戶上。

  那身形是個女子.....

  容珩心裡一慌,下意識跳起來,轉身走進了一側的盥室。

  「誰?」

  顧瀾正眯著眼睛,愜意的泡在浴桶里,等子衿給自己加熱水,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看去。

  容珩猛地回過神,整個人呆住:「你怎麼在這兒?」

  顧瀾咬著牙:「是啊,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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