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滿城縞素


  這些弓箭手,是被收買的南境邊軍,雖然只有寥寥十幾人,但在此刻出手,這樣近的距離,令人防不勝防。思兔閱讀

  他們,特意等容朔宣布完將軍中事務交給顧瀾後,才要殺了他。

  這一刻,容朔苦笑一聲,沒有任何躲閃,直視著一切。

  他已經知道了,要殺他的人是誰。

  原來,小五說的沒錯。

  殺他的,是他一直以來保護著的人。

  剎那間,無數利箭直衝他而來,顧瀾立於容朔面前,拔劍抵擋著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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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還是有一兩支流箭,從另外的方向,射到了容朔身上。

  容朔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衣襟,他捂住胸口,「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王爺!」

  唐戰聲嘶力竭的吼道。

  「護駕!快,護駕!」

  「保護王爺——」

  容珩一箭射殺一名弓箭手,飛身上前,漆眸染上一層血色,沙啞的喚道:

  「哥!」

  容朔費力的抬起頭,望著陽光和湛藍如洗的天空,思緒,飄到了年少的時候。

  珞兒,容玦,蕭冽......他們都停留在了過去里。

  若這些年的金戈鐵馬,都是一場夢,

  若他們還活著,

  該多好。

  城牆之上,反應過來的將士飛躍而起,擒拿這些刺客。然而一陣箭雨過後,只聽此起彼伏的「噗嗤」聲音,這些刺客沒有任何猶豫,反手將刀刃捅入自己胸膛,全部自盡而亡。

  臨死前,還有幾人刻意高呼道:「大魏萬歲!大將軍萬歲!」

  今日,明明是容朔中毒甦醒後,面見全軍,穩定軍心的日子,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鄞州再一次陷入混亂。

  *

  鄞州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魏軍這幾日都沒有攻城,城內糧草暫且充足,聽說,謝侍郎賑災的糧草即日便可送到。

  城牆上請命守城的百姓們,一個個也都清閒下來,街道上雖然還是沒有行人,可是一些鋪子,已經如往日一般開張了,只是,這些店鋪開的悄無聲息,百姓們,也噤若寒蟬。

  這本是一件件好事。

  但這座城,卻變成了一片白色。

  一隊隊甲兵左臂綁著白布,紅著眼睛,時不時凝望著城外幾里的魏軍大營。

  似乎他們不是被圍城的,他們隨時會出城,與魏軍拼命。

  一個人死了,

  滿城縞素。

  今日,戶部侍郎謝昀,攜大軍糧草入城。

  同時來到鄞州的,還有潞州、同州、蒼城等各州縣帶來的一萬援兵,兩萬輔兵。

  謝昀和大軍入城時,並未得到魏軍的阻攔。

  這幾日,魏君濯都沒有在魏軍大營出現,他已經回汴都的消息,瞞不住多久。

  且,燕人們,因為大燕睿王被魏人刺殺身亡一事,已經瘋了。

  在陸劍的援兵沒有到來之前,魏軍都安分的很,生怕城內的人,和自己拼命。

  鄞州城的氣氛,很是壓抑。

  謝昀進城時便已經感受到了,他一刻也沒有耽擱,與唐戰交接了糧草與援兵,又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便趕到城主府。

  鄞州城的城主府,是睿王駐守在鄞州後,購買的一處宅子,不大,裡面只有幾名老僕,平日裡,王爺都吃住在軍營中,這府宅,便許久沒有住人了。

  府宅門口,是一隊隊黑甲親兵,衛承淵領著這些親兵在門口守著,一身黑衣深沉無比。

  謝昀翻身下馬,道:「戶部侍郎謝昀,求見......王爺。」

  他來得及,也該走得急,在他還在路上的時候,朝中蘇家和皇帝,便已經讓他將糧草運送到鄞州交接後,立即回京。

  謝昀知道,這是蘇文鍾在擔心自己的安全,亦是皇帝需要他在朝中和蘇家分權。

  他多年前科舉中第的時候,便知道,當時的太子很賞識他的能力,如今太子成了皇帝,仍對他這個明面上的「蘇家人」待遇優渥。

  而現在,南境的天塌了一半。

  另一半,卻是靠顧小侯爺和容五殿下,撐了起來。

  朝堂之上,恐怕會掀起軒然大波。

  他更要立即回京,否則小瀾兒,不知要被那群人誹謗成何物。

  衛承淵點了點頭,守門將士打開大門,謝昀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院子裡沒有值守的兵卒與下人,只有隨處可見的白色布條。

  隱隱約約的,有哭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謝昀的腳步停滯,他知道,前面,大概就是睿王的靈堂。

  睿王臨死前,並未說要將自己的屍首送回京城,所以停靈七日後,便要入土為安。

  這座宅院安靜的有些可怕,謝昀有些不解,為何走進大門後,就沒有一名將士把守。

  走過一條迴廊,一身麻衣的顧瀾,從正廳的靈堂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冷白如玉,神情淡漠,抬起手,將三炷香交給謝昀。

  「謝侍郎,你來了。」

  「我來晚了。」

  謝昀觀察著顧瀾的神情,見她沒有露出太多的悲愴,才鬆了一口氣。

  顧瀾平靜地說:「此事與你何干......去為王爺上柱香,讓他自在的走吧。」

  「自在?」

  他上不上香,還關乎王爺能不能自在的走?

  謝昀內心一跳,皺了皺眉。

  他意識到,

  事情,好像變得有些失控。

  謝昀拿著香,緩緩走上台階,走向布置成靈堂的主廳。

  還未走進,謝昀已經看見了擺放著正中的一具楠木棺槨。

  謝昀眼眶一酸,眼眶浸了一層淚水。

  他與睿王並不熟識,甚至沒有說過幾句話,可是,那是大燕的睿親王,是抵禦外敵,守護著家國安康的王爺,他身經百戰,竟然,死在了那群魏軍刺客手裡。

  謝昀的腳步越發沉重,直到他看見睿王的棺槨旁,放著三把椅子。

  最外面一把,是空著的。

  原本跟著他身後的顧小侯爺不緊不慢的越過他,走進來,坐下,還翹起了二郎腿。

  中間一把,容珩坐在上面,同樣一身麻衣,神情從容而淡然。

  他見到謝昀,抬了抬眼皮:「來了?什麼時候走?」

  謝昀怔住了。

  他定定的望著最後一把椅子上坐著的男人,心裡,控制不住升起一絲驚慌和震驚,甚至不知該做出什麼樣子的表情。

  那人身著黑衣,玄色玉冠束著頭髮,背對著謝昀,只留給他一個寬闊的肩膀。

  謝昀的喉嚨哽咽了一下,良久,他掀起衣擺,肅然跪拜下去:

  「下官,拜見王爺。」

  謝昀的聲音,隱隱壓抑著哭腔。

  男人一寸寸轉過身,露出冷峻硬朗的面容。

  他的臉色蒼白而靜默,神情有些疲憊,道:

  「謝侍郎請起,大燕的睿王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只是個無名小卒。」

  謝昀站起身,仍舊難掩眼中的震驚,直到顧小侯爺從棺槨後面,取出一隻冒著徐徐熱氣的銅鍋,放到了睿王的棺材板上。

  銅鍋有兩層,底層是燒紅的木炭。

  謝昀:「這......」

  「睿王死了,但容朔還在,大哥,你自由了。」顧瀾將酒盞斟滿,悠然說道。

  謝昀望著翻滾熱氣的銅鍋,這是顧小侯爺獨創的小火鍋,此刻綻放在南境這片土地上。

  怪不得,宅院內沒有任何護衛。

  怪不得,靈堂里放著三把椅子。

  怪不得,他一進來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他還以為是顧瀾吃火鍋太多,把自己醃入味了。

  他們三個人,騙了全軍將士,滿城百姓——

  全天下都以為睿王死了,

  結果,

  睿王擱自己棺材板上吃火鍋呢。

  謝昀擦了擦眼角滲出的眼淚,不是難過的,是經歷了大喜大悲的衝擊,繃不住了。

  容朔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顧老弟說得對,今日之事,當浮一大白。從此以後,我自由了,當與君同醉。」

  說著,他就要舉起酒盞一飲而盡。

  然而酒還沒到嘴裡,就給容珩一臉冷漠的拿走。

  「傷者不能飲酒,除非你想真死,死完了還能直接躺進去下葬。」

  容朔:「.......」

  特意換了一身素衣入城,悲慟無比的謝昀,覺得從未有一刻,自己像個傻子。

  但是,他很高興,睿王還活著,他便是被騙了,也被騙的心甘情願。

  「到底......是怎麼回事?」

  ------題外話------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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