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疾風掠影


  「火耳!火耳!」楊霆風低聲呼喚著自己的「戰友」。思兔sto55.com

  黑馬跟隨男人八年,屢次出生入死,彼此之間早已不再是「主僕」,而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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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受到了主人的呼喚,黑馬喘著粗氣,不斷地想要撐起前身,柔順的鬃毛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幾次哀鳴著想要起身。

  卻終究,還是倒下。

  「夠了,好兄弟!」楊霆風輕撫著愛馬,眼睛卻有了笑容,那笑容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似乎是在詢問,兄弟,你準備好了嗎?

  仿佛是聽懂了主人的意思,火耳忽然間也不再掙扎,而是後腿緩緩收縮,前腿交叉胸前,並非是正常的馬匹肚皮著地,而是側躺於楊霆風的身前,口裡微微喘息。

  剛才的那一番起身,似乎已經耗盡了它最後的氣力。

  楊霆風眼色一沉,嘴唇似乎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出聲。伴隨著手掌輕輕一拍,黑馬無聲地闔上了眼。

  就在這時,鼓角聲再次響起,血狼蠻騎們個個抽出彎刀舉天歡唱,伴隨著格爾貢草原戰歌《弒月天狼》,士氣達到了頂峰,號角歌吹之聲響徹雲天。

  遙遠的上空,此時,也騰起了一片烏雲,似乎在訴說著天道無常,也遮蓋了男人的臉頰。

  空中,時不時有風沙在絞動,在卷舞,在血狼蠻騎周身,吹得簌簌作響。

  一隻雄鷹划過雲霄,只見那蠻將,將手中的長鉞戟往空中一舉,歌聲瞬間戛然而止。

  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這些蠻子騎兵,剛才還鼓角轟然,豪氣飛揚,卻因為這名蠻將的調度又安靜得可怕,連馬鳴聲也不曾發出一下。

  楊霆風不由得想起,那些身經百戰的紫塞老兵們曾經對他講起過:

  九年前,血蠻萬騎叩關,一回合衝鋒,就突掉了近萬紫塞邊軍,並且眨眼間就能重新凝成戰陣發動二次衝鋒.....當你親眼看到弟兄們被騎兵拖得筋疲力盡時,帶著蒼狼健勇的札赤和他兩個兒子鎖罕、哈班,以及猛將兀特、納顏伯等,反覆吼叫著在你陣中如入無人之境時......面對這樣的軍隊,你還想著用武功去抵擋嗎?

  也不知何時,那名蠻將已經策馬游弋在楊霆風身前百步距離,男人眉梢一抬,思緒被拉回到了現在。

  楊霆風眼中的冷光閃了閃

  ——百步的距離,對他這樣的神射高手來說,簡直就是活靶子

  「嗯!?」男人的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背上的千機匣,眼睛冷冷的望著那名蠻將。

  只要楊霆風願意,可以瞬間用飛星神弩貫穿這名蠻將的腦袋,送他去見狼神!

  但他還是斂定心神,控制住了抖動的手。

  那蠻將卻也神色不變,只是將手中的長鉞戟,重重往地上一插,揚聲喝道:「來自大胤的勇士,霍伊玄大汗早就聽說,能看守西烽火的個個都是英雄好漢。方才見得勇士出手,當真是著實了得。大汗托我給您帶句話,勇士是否願意投靠我血狼?」

  這個蠻子,說的竟然是大胤的官方語言,而且字正腔圓,甚至微微帶有帝都那邊的口音。

  「不必了。」楊霆風冷冷看著蠻將,神色堅定無比。

  那一瞬間,那名蠻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讚賞,然而轉瞬即逝。

  頓了頓,威嚴的聲音,再次從猛烈的風中清晰傳出:「勇士先別著急回絕,閣下武藝雖高,但若我方萬箭齊發,恐怕你再高的武功也無濟於事吧?」

  聞言,楊霆風眼裡騰起一股冷厲的寒芒:「你說的不錯,若你方萬箭齊發,先死的,恐怕是——你!」

  這個你字一出口,楊霆風已經點足一掠,眨眼間,已經掠出了十幾丈。

  這樣的輕功當真是駭人聽聞。

  男人的輕功,名為風靈月影:可飛檐、走壁、登萍、踏浪、乘風、蹈海、躡雲、逐月。

  「勇士,停步!」那一瞬間,那名蠻將發出了一聲警告。

  可楊霆風似是沒聽到一般,依舊乘風而來。

  男人其實心裡清楚。

  雖說自己輕功了得,但沒有了馬匹,在這樣密集的箭雨中逃跑,絕對也是九死一生。

  這下倒好,這個蠻將竟然主動送上來招降自己,且離他僅百步之遙。

  楊霆風可以上前擒住該將,奪下他的馬匹,返回紫塞。

  而且,看起來,這個蠻將,在血狼里的地位並不低。

  拿下了他,其餘蠻子必定會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放箭。

  如今,唯一麻煩的,就是這蠻將手中的這張弓。

  為何?

  因為自己擅射,又豈會不知對方亦擅射?

  他楊霆風是神射高手,那蠻將顯然也是。

  而且,剛才這蠻將一箭射來,箭的出速,明顯要比其他蠻騎勁快許多,甚至,箭在掠過自己身側時,楊霆風能明顯聽到尖嘯刺耳的氣旋之聲不絕於耳。

  要不是自己反應及時,早就被這一箭洞穿了心臟。

  如今,自己又打算正面擒下他,無形中又拉近了與對方之間的距離,那箭的速度,豈非更快?

  男人自信,若是百步之外,自己不但可以輕鬆躲過箭支,

  甚至還可以用神機門接收暗器的手法,截住箭矢。

  但如此近的距離,自己又是否能避開呢?

  哪怕是楊霆風,此時也是心裡沒底。

  但勢已至此,也唯有破釜沉舟。

  而,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失手,

  後果只有,

  死!

  就在那一瞬間,楊霆風已離那蠻將只有五十來步。

  也就在這一剎間,那蠻將陡地從背後掣出龍角弓,開弦如滿月,卻是引而不發。

  看樣子,蠻將顯然也不急。

  他也想等楊霆風再靠近些,再出手。

  二人四目相對,彼此眼神中都透露著一樣的神情

  ——那是如同獵人對準獵物發起最後一擊時的表情。

  三十步。

  二十。

  十!

  在楊霆風足尖落到那名蠻將十步的剎那,角弓上的箭,也終於發動了——那一瞬間,漆黑的利箭呼嘯脫弦而出。

  破空之聲激射而至,速度之快,憑藉目力根本就無法看清!

  楊霆風的心中「咯噔」一下,在這生死系一線之間,竟然略有些猶豫。

  眼看身體就要被箭矢貫穿,忽然間,不知為何,男人想起了師父,想起了神機門,那還是在十年前......

  箭即至!

  箭至!

  至!

  突然,楊霆風雙眼一閉,憑空伸出右手,手掌緊緊一抓——「嗤」的一聲,勁風剎間就被截斷,一縷鮮血從掌心內流出。

  雖然勉強接住了箭矢,但是巨大的衝擊力還是割破了手掌。

  「好功夫!好機變!」在看到楊霆風接到箭的瞬間,那蠻將也忍不住讚嘆道。

  雖說雙方各為其主,身為敵人。也止不住要為男人這個大膽舉動,喝一聲采。

  電光石火間,楊霆風已經近身翻身上馬,坐在那蠻將的身後,左手五指急若星飛,成虎爪之形,一下子就扣住了蠻將的咽喉,冷冷道:「血狼的蠻子,借你的人馬一用,別輕舉妄動!不然——」

  男人的這一招鎖喉,正是小擒狼手中的妙招。

  說起來,這擒狼手還是楊霆風進入行伍後所學,屬於紫塞邊軍的戰場套路。

  由於血狼蠻族從小就生長在惡劣的環境中,這也使得他們的身材體格要比大胤人強壯的多。

  為了彌補身體上的差距,由大胤開國名將,世襲英國公的鐵世岩所創,歷代紫塞邊軍將士加以完善,才有了現在這套擒狼手。

  而這套擒狼手,又分大擒狼與小擒狼。

  大擒狼是以大開大闔的反關節技法對敵人手的臂膀、肩膀、膝蓋,頭部等進行控制。

  而小擒狼,以小巧變化取勝的擒拿手法扣腕,拿肘,斷指、抓筋、封脈、拿穴為主!

  不同於其他江湖門派套路,這套武功直接由戰爭中的技擊演化而來,實戰性極強,沒有花哨之處,一旦被制,任你如何強壯,都將很難掙脫。

  那蠻將喉嚨被制,呼吸有些困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道:「不-然-怎-麼-樣?」

  「沒怎麼樣,無非是咱倆一塊兒死在這!」說完,楊霆風的左手捏緊了蠻將的喉嚨。

  「咳」——那一瞬間,蠻將的臉「唰」地一下慘白無比,只覺得咽喉再也透不過氣來。

  「小匹夫,把人給老夫放開!」

  就在這時,風沙中,一個蒼老的聲音低低傳來,猶在男人耳邊,卻是由內功而發。

  楊霆風大吃一驚,那一瞬間,他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壓迫力擴散而來,連胯下的格爾貢戰馬也凜然地前蹄彎折,伏地而跪。

  這股內力,竟讓男人這樣武功高強之人都為之心驚膽戰,楊霆風不由變了臉色,脫口道:「來者何人?」

  話音剛落,楊霆風只覺地眼前一花,一股極其凌厲的掌風撲面而來,男人想都沒想,當下左手一翻,虎爪直立而起。

  「砰」的一聲悶響,兩掌凌空交擊,楊霆風只覺自己整條胳膊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胸中也是氣血翻騰,臉色蒼白,嘴角已掛血絲。

  也就在這交匯之間,抓著的那名蠻將,已經被來人擄去。

  「好霸道的內力,這次來的高手恐怕不簡單!」楊霆風眼神凝重,心念如電。

  只是那一下的試探,男人便知絕不是其對手。

  念及於此,楊霆風也不糾纏,突然一甩韁繩,腳踩馬鐙。

  那馬受到了刺激,嘶鳴一聲,撒開蹄子絕塵而去

  ——眨眼之間,人與馬已經成為了一個遙遠的黑點。

  看來,這匹馬,也不是尋常的格爾貢戰馬,極是神駿,速度之快,差點沒把楊霆風給震得顛下馬去。

  如今,男人只得背部朝天,勒緊韁繩,雙腿死死夾住馬背,如流星趕月般向著紫塞方向奔襲而去。

  「哼,想走?問過老夫沒!」空中,忽地再次響起那名老者低沉的聲音,著實嚇了楊霆風一大跳。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半空中,依稀有黑色的影子掠過自己身側。

  楊霆風眼神大變,轉頭一看,一名黑衣老者正平行與自己身側,深鼻高目,面色蒼白如紙,五官如同雕塑一般,藍色的眼珠中飄出陰邪,不似血狼蠻的草原人種,倒更像是來自西域的帕爾斯人。

  「小子,到此為止了!」黑衣老者冷冷一叱,黑袖一拂,那股凌厲的掌風再次呼嘯而來。

  在對方抬手的剎那,楊霆風想也不想,直接從馬鞍上一掠而起。

  就在他掠起的剎那,身下直接發出了一聲裂棉也似的撕響。

  男人一低頭,卻看到那匹格爾貢戰馬腹間霍然裂開了一條血縫,當掌風穿體而過,那馬被瞬間一分為二。

  這樣凌厲的掌法,簡直是聞所未聞。

  而就在這時,上掠的勢能也已耗盡。

  楊霆風來不及多想,當下凌空蹈虛若實,手往背上的黑色鐵匣猛拍,一把巨大的弩機赫然已在手中,「砰」的一聲弦響,只聞箭聲,未見箭矢。

  乍聞弦聲,那名黑衣老者的身形,下意識地猛然一躬,「咻」的一聲——半空中的砂粒似乎被無形氣箭破開,射落了老者的一縷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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