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東西之爭
偶遇老兵,楊霆風的眉宇間竟透出一絲喜色,上前一步,正欲抱拳施禮。思兔sto55.com
豈料,老兵突然身形一晃,連忙扶住了他,默然搖頭,神情嚴肅。
楊霆風瞧得此際,心知老兵恐有顧忌,點點頭,低聲道:「辰時,老地方。」
老兵卻不作聲,只是神色稍緩,忽地轉身,頭也不回就此離去。
楊霆風心中兀自突突亂跳,暗忖道:「這究竟兒發生了什麼?」他正思索之中,忽然,一聲重重的嬌喘之聲猶在耳邊,楊霆風一愣,卻聽蘇泰婭的聲音叱道:「你這混蛋,還不快解開我身上的穴道!」
見狀,楊霆風微感詫異,當下思忖道:「這小妮子還有點手段啊,那麼快就沖開啞穴了?」想到這裡,又掃了蘇泰婭一眼,冷笑道:「你不是本事挺大的麼?自己解啊!」
「你——」蘇泰婭神色一變,雙眼狠狠瞪著楊霆風,面上卻顯痛苦之色,似強自忍著,額上香汗淋漓。
乍見聖女窘態,楊霆風狂笑數聲,一把扛起蘇泰婭,轉身便要往「二娘客棧」走去。
蘇泰婭見他如此不憐香惜玉,一陣心寒,眉峰微顫,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聖女脫口叫道:「我想.......我想.....方便一下!」說到這裡,聖女臉龐「刷」地一紅,如那落日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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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霆風聞聲止步,放下了蘇泰婭,目光停在臉上,卻發現蘇泰婭也瞧著他,美目中淚光閃動,不似作偽,兩人對視片刻,楊霆風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臉上一熱,尷尬道:「抱歉,抱歉,這就給你解。」說完,男人哈哈一笑,忽地彎腰撿起地上一粒小石子,曲指一彈,就此解開了聖女身上的穴道。
蘇泰婭捏了捏有些發麻的手掌,呆立在原地,幾次想動卻又不敢動,只得抬頭看著楊霆風。
楊霆風也瞧了蘇泰婭一眼,只見她雙眼含淚,定定望著自己,男人嘿聲道:「去啊,還愣著幹嘛?」
可蘇泰婭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淚水在眼眶內一直地打轉。
楊霆風見狀,腦中一時不知轉了幾個念頭,忽地靈光一閃,好像有些明白過來。
原來,那蘇泰婭雖是江湖中人,可說到底還是個女子,問自己一個男人茅房在哪,肯定是倍感羞澀,不好意思開口。
當下,男人背過身去,手指了指「二娘客棧」後側方向,低聲道:「茅房在客棧後方馬廄處,你慢慢來哈。餓了吧,我去客棧給你喊點東西吃。」
說完,楊霆風拍了拍衣角灰塵,向著客棧漫步走去。
蘇泰婭聽到此處,早已淚落如雨。
她自小,被幾萬教眾捧在手心裡,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堂堂天之驕女,何曾受過此等屈辱?
此間,聖女的心中,對楊霆風的恨意,不由得又加深了幾層......
「二娘客棧」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歪歪扭扭的十來張桌子。
店面其實並不小,至少不是外表上看起來的那樣。
只是,屋檐牆壁的縫隙間,時不時地會有風沙熱浪滲進,但確實會比外面要好上不少。
櫃檯處,坐著昏昏沉沉的記帳先生,半睡半醒的眼,直到小二喚了好幾聲,才算醒過神來。
楊霆風一眼朝里望去:
只見,八名軍人裝扮模樣的人占去了前端兩張圓桌子,這些人身披鐵葉環片鎧甲,手有貂皮護指手套,頭戴環形耀日盔,後面束著一把青纓,腰間佩著水月單手刀,身背踏張游弋弩,腰配彩漆箭袋。箭袋內,三十支四棱重箭矢散發著冷冷寒氣。
對於楊霆風的到來,卻是無人上前搭理。
男人知道,這些軍人是披甲蹶張營的士兵,棣屬於紫塞邊軍東大營「蹶張都尉」尉遲顥所統領的。
角落處的三張方桌上,也坐了十三名軍漢,個個身著釣嵌梅花鎧,滿面須髯,頭戴熟鋼窮奇盔,上撒著一把鮮艷地紅纓,肩負有板條臂鎧,手腕處人手一對精鐵腕鎧銀光蹭亮,身邊朱漆秘鐵格斬鎩擱著,一派肅殺之氣。
(朱漆秘鐵格斬鎩——紫塞邊軍的一種制式長矛,既可刺殺也可橫掃多重性能兵器)
「霆風來了,來來來,兄弟們,給楊兄弟讓個座!」說話者乃是居中一個高大的中年軍漢,便是坐著,也是高出眾人一頭,裝束與其餘軍漢並無不同,只是多披著一襲紅色織錦大披風,眼角處皺紋深刻,年齡較之眾人略長。
見楊霆風進來,表現地甚是熱情。
這個男人,楊霆風很熟,是和自己同屬於紫塞邊軍西大營的「長矛部曲督」陸一箎
林中走獸有公母,雙飛彩禽分鴛鴦。
天地之中分陰陽,紫塞邊軍分東西。
紫塞,泱泱百年,自然擁有一套完整的軍政系統。
十萬邊軍以紫塞東西兩座烽火台為界,劃分為兩大本營,各營約莫四萬人左右。
區別他們所屬也簡單,只需看其頭上纓束的顏色即可
顏色也好認:東青西紅。
另外,像「燕山飛騎」、「夜北鐵騎」「陷陣虎士」「羽林催殲營」等一些特種部隊棣屬邊軍都督府,歸朝廷敕封的「紫塞太守」、「鎮邊大將軍」、「平北總兵官」、「大胤少保兼兵部尚書」——哥舒老帥的直接指揮
而楊霆風所在的「探馬營」原先也是邊軍都督府直屬部隊。
但在三年前,經過幾位紫塞軍界高層改革決定:
探馬營被一分為二,人員下至東西兩營歷煉。
然而,考慮到探馬營軍階(高職低配)的特殊性,人員編制依舊從屬邊軍都督府,並不完全受兩營都督節制。
紫塞邊軍,東西兩營地位相等,不分彼此。東營管轄蒼狼大漠,西邊茫山地界則是西營的勢力範圍。但無論是東營,還是西營,雙方處得久了,難免會生出嫌隙,暗藏競爭。
這東營、西營之爭已持續了數十年,這一點,他楊霆風是知道的。
而就在前年,還發生了一件事,徹底讓兩營官兵之間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前年上半年,紫塞恰逢蝗災,作物被啃食大半。然而下半年,又遇到一場百年罕見的大旱,糧食歉收嚴重。
一時間,整個西北三省六鎮餓殍遍地,屍橫遍野,一場前所未有的饑荒席捲而來。
這場饑荒,很快便傳染到軍中。
可是,朝廷的救濟糧卻遲遲不到。
於是,帥爺哥舒翰淵緊急下令,自他而起,下至普通一卒,所有將士糧餉減半。
多出來的一半糧食,則由邊軍統一分配給紫塞軍民進行屯田,緩解了部分壓力。
然而,這樣的做法,只是暫緩了燃眉之急,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而且,還有更大的麻煩——軍隊
這十萬邊軍,不但要防備血狼蠻族之患,還得幫助流民百姓在關外屯田。
配給減半,任務卻加重,這本就是最挫士氣的一種狀態。
甚至連那朝廷四品以下的武官,也都時常抱怨吃不飽,底層士兵的境遇可想而知。
國家積弱,師老民疲,
百姓流離,軍心越散。
然而就是那年,千里的格爾貢草原卻迎來了氣候溫和,降水豐富,草類茂盛,大大增加了遊牧民族的「血量」。
也就在那年,血狼蠻族那個不世出的強力首領——霍伊玄,把「鬆散」的大小百餘部落聯盟緊緊團結在自己的廷旗之下
精明的外交軍事策略,加上六年的休養生息。
一時,整個格爾貢草原地區可謂是弓硬馬肥,牛羊無數,血狼蠻的力量由此達到最盛。
但是,就在這樣危險麻煩的環境背景下,東營竟然私自扣下了西營的糧草。
甚至,連那朝廷正兒八經的從二品運糧官都被打得脫了形,押糧士兵更是死傷了數百個。
這一下,徹底惹惱了西營,西營的主將——「羽林中郎將」、「左部都督」韓天巍立刻派軍隊包圍東營大本營,差點滅了東營本陣。
要不是老帥及時出面調停雙方,恐怕就是一場邊軍內戰。
楊霆風從一些西營老兵口中,聽聞過那次內鬥的可怕。
那一場亂局,雖然調解,可還是造成了巨大的損傷。
東西兩營無一例外,都流了血,死了人。
也就在那天之後,雙方幾乎處於死掐的狀態。
他楊霆風本不算是西營之人,也不想參與這場東西之爭。
奈何人在別人屋檐下,行事準則也不得不偏倚西營一方,凝思片刻,楊霆風快步跟上,早已抱拳笑道:「陸兄,許久不見,最近可好?」
見狀,那陸一箎卻是一抬手,按在楊霆風拳上,哈哈大笑道:「楊兄且慢,按咱甲陣營的規矩,這敘舊前,必須先來一輪再說話。」說罷,端起酒碗,自顧自倒了一碗,轉手遞給楊霆風。
其他軍漢見頭領如此,也紛紛倒酒起身。
楊霆風順手接過,哈哈一笑道,「諸位,請了!」說完,就將手中那碗烈酒一飲而盡。
他如此豪爽,惹得眾人連聲叫好,軍漢們紛紛舉碗喝酒,好不痛快。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洪亮的嗓音喃喃罵道:「真他嗎邪門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會有那麼漂亮的西域妞?」
眾人聞言,紛紛轉眼瞧去,而楊霆風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心中一凜,不自覺地雙拳一緊,也瞥眼看去:
只見,客棧門口處,緩緩進來一個軍漢,目光冰冷,正來回掃視。
那漢子身材魁偉,一身粗布青衣,黝黑的臉上透著玩世不恭,嘴裡叼著一根稻草,也不嫌手髒,很自然而然地直接伸手往褲襠內掏了一掏。
兩肩之上,軍漢赫然扛著一柄比人還高的大胤御林軍刀——長約六尺,刀如秋水,刀身上綿延著波浪形的刃紋,朱紅大漆柄,一看便知是趁手好刀,殺人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