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二娘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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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彎明月掛在雄拔的茫山之上。
蘇泰婭心中難受,抱著忽爾沙的屍體,兩眼望天。
只見月正當空,黃沙陣陣,帶起無數塵埃飛揚,有如黃莽的世界。
漫漫黃沙中,一聲駝鈴聲在這片亘古荒蕪的大漠中響起。
那正是聖女坐騎循著主人氣味而來。
楊霆風抹了把汗,抖了抖被沙塵所模糊的眉目,對蘇泰婭道:「聖女,既然你的駱駝到了,那咱就先回紫塞,你也跟我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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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泰婭此時,卻只想帶上忽爾沙的屍首,快些離開這,回到帕爾斯國,永不赴大胤。
聽得這話,聖女頓時怒道:「不去。」
楊霆風冷冷一笑,直接在她帶傷的臉頰上,又是狠狠地一巴掌,摑得她眼冒金星。
風沙中,男人叱喝道:「由得你麼?」
說完,也不顧蘇泰婭哭鬧,硬是將聖女連拖帶拽的橫放在駝峰之間,往紫塞方向行進。
走了一程,那蘇泰婭感到臉上似被火燒一般,她又何曾吃過這種苦頭,此刻胸中既難受又委屈,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猛然抬起頭,扯起嗓子,對著楊霆風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可罵到後來,又自顧自嗚嗚地哭了起來。
楊霆風瞧這情形,也有些於心不忍,只得好言安慰道:「行了,別哭了。等到了紫塞,我想辦法給你聯繫回帕爾斯國的商隊,你到時候就能回家了。」
蘇泰婭聞言,瞅了他一眼,神情卻十分古怪,聖女忽地冷笑道:「你敢放我回帕爾斯?你謀害我教四大法王,你覺得聖火教能當這事沒發生過?」
楊霆風瞧了蘇泰婭一眼,冷笑道:「我再說一遍,你家的四位法王是自相殘殺而亡,怎地又賴我頭上?」
蘇泰婭恨恨瞧著他,咬牙道:「我記得清楚,你在每個法王頭上補了一箭,還斬下了他們的頭顱,你不是人,你是魔鬼。總有一天,明尊會給你懲罰的,阿薩辛教主是不會放過你的!」
楊霆風心道:「好傢夥,這筆帳看來是一定要算我頭上了。也罷,多來幾個,我還能多賺些銀兩哩。」想到這兒,男人冷笑一聲道:「好啊,來日,若你們家那個叫勞什子阿薩辛的真來找我,楊某也認了!記好了,爺叫楊霆風,紫塞邊軍探馬營巡邊校尉,綽號闇梟,可別殺錯人了!」
他敢自報家門,倒叫蘇泰婭一時愕然,偏偏自己又拿他沒轍,這位聖女只得陰沉著臉,不再言語。
二人一路無話,漸入紫塞地界,只見:一條雲路似通天際,遠遠延伸。雲路盡頭,隱隱可見一座高大的城池。
離紫塞漸近,但見好一座雄城——城高十二丈,長約十五里,坐落在兩座高山之間,青色的城磚,巍峨厚重,威嚴無比。
那楊霆風本就是大好男兒,慷慨義士,當下高歌一曲紫塞軍歌,抒發抒發胸中臆氣:
「男兒浩氣當披甲,干戈為舞展芳華。暫別兒女風流下,不平天下何以家......」
他唱的意氣風發,但蘇泰婭卻聽得蹙起了秀眉,聖女冷冷一笑,嘲諷道:「真難聽,難聽死了,丟人顯眼!」
楊霆風無聲冷笑,突然,伸手連續點了蘇泰婭的睡穴,啞穴。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聖女連呼都來不及呼,便兩眼一黑,沉沉睡去。
行不多時,二人一駝終至紫塞城外。
離得城門不遠處,楊霆風抬眼一看:但見城牆上增加了許多紫塞近衛重矛手在值崗,還有往來的羽林射手在來回巡哨,那股子殺力,如狂風瑟瑟,撲面如刀。
城門口站著三行三列重步兵守衛,個個盔甲鋥亮,手持磐龍大盾,一臉的精悍之色。
楊霆風看了一眼,便知是紫塞天機營的精銳士兵,百戰餘生的老兵。
這裡,便是紫塞的第一道防線——二城
沒有任何的阻攔,楊霆風便牽著載有「貨物」的駱駝進入了二城城門。
楊霆風所在的紫塞邊軍探馬營共有二十四人,東西兩座烽火台分別配十二人。
而「探馬營」作為紫塞邊軍最特殊的存在,直屬於三軍內探及走報機密總探呼延老將軍領導。
必要時,也可直接越級,向紫塞邊關最高軍事統帥哥舒翰淵稟報詳情。
作為紫塞的「眼」,對外擁有偵察敵軍動向之職,對內又被賦予巡察緝捕之權。
「探馬」之人,人人皆是校尉一階。但手下,卻並無一兵一卒,屬於真正的高職低配
(拿著校尉的餉銀,幹著偵查兵的活。)
戰時,這些人又會被編入作戰部隊。
而在平時,所有人則隱於瓦肆之地。
另外,探馬營里還有個不成文規矩——就是平日裡大家見面,不喊大名,只說綽號。
所以,這二十四人在軍中雖無實權,但也算是名聲在外,邊軍中人大多認識。
真要進入紫塞各處城關哨卡,倒也沒什麼門禁,更不需要什麼口令。
甚至,有個別熟悉的,連那探馬腰牌都不必掏,互相之間點個頭,也就兀自進來了。
又行了二十里地,天便亮了。楊霆風牽引著駱駝,來到了二城碩果僅存的鎮子,唯一的一家客棧準備打尖歇宿。
說是客棧,其實那也就是一個很粗陋的酒肆。
在二城的外道上,大多都被軍營占了,有間土房子就算不錯了,沒有人會挑剔什麼。
這間由泥巴,還有石頭構建的客棧,從遠處眺去,就是一棟毫不起眼的土房子,仿佛連風沙都能隨時將它掩埋。
店門口外,倒是豎了個跟氣派的胡楊木桿,杆子寫了四個字:二娘客棧
客棧的驛道上,數十道深碾的輪痕還清晰可見,繼而就是無數零亂的馬蹄印子遍地開花。
紫塞示警前,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龐大的騎馬隊經過了,今天卻意外地迎來了兩批:
白天的那批——都是一色的紅馬紅披風紅犀皮甲,赤長朔,裝備有強弓硬弩,大纛上寫著「燕山」兩字!
另外還有一批——黑袍黑鱗黑板甲,馬披重馬鎧,人人手持飛燕凌雲槍,背掛刃狼環首刀,旗上赫然印著「夜北」二字。
二娘客棧的杆子下,靠著一個四十餘歲、一臉落拓的軍裝漢子正對著一隻羊皮水囊狂灌一氣。
乍一看下,老兵頭髮散亂,眼袋很重,滿臉鬍渣,腳上的那對軍靴,已是多有磨損。
但細細一看,你又會發現,他的雙臂相當粗獷結實;一雙血絲密布的眼睛內,所蘊含的勇猛與精悍,是那頹廢的外表怎麼也遮擋不住的。
老兵抬眼去看,恰與楊霆風的眼神相對,前者點了點頭,那意思似乎在說:
我在老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