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妙林杯是全國性質的比賽,每年舉辦一次。思兔閱讀
與其他畫作類比賽一樣,採取的是展覽形式,地點在典雅的妙林藝術館,為期一個月,恰好卡在暑假。
妙林杯有一個規定是上屆的前五十名可直接參展,不需要進行篩選。溫祁和棉楓恰好都在這個名單里,雙雙進了參展環節。
溫祁特意熬了一天一夜,早晨帶著眼底的血絲打開了門。
溫父嚇了一跳:「你怎麼回事?」
溫祁道:「晚上做噩夢了。」
溫父不放心:「要不咱們別去了?」
「不行,」溫祁很堅決,「既然打了賭就不能退縮,男子漢大丈夫死也得死在戰場上!」
溫家幾人:「……」
溫家雖然有子孫進了政體和軍界,但整體而言是個商業世家。
溫老爺子在商場上血雨腥風了幾十年,脾氣早已練出來了,可如今聽了某人這番豪言壯語,還是生出一種想把孫子的頭按進盤子裡的衝動。
他默默忍了,覺得他這歲數實在沒有老臉去湊「熱鬧」,飯後便擺弄茶道修身養性,等泡完一壺茶,溫三叔恰好進門。
他道:「你沒去?」
三叔嘆氣。
他知道溫祁交的是什麼作品,更從大師那裡聽到過評價,深深地覺得溫祁沒戲,走過去道:「爸,您說這事怎麼辦?」
溫老爺子慢條斯理倒了一杯茶,道:「未來的事我說不好,但只要夏家還喜歡小祈,小祈就有機會。」
三叔反應兩秒,趕緊跑了。
——溫祁就是輸,面子上也不能太難看,起碼名聲要保住,他得幫著挽救一下。
溫祁幾人這時剛剛邁進妙林藝術館。
溫家旁支中來了不少人,多數是小輩。
學校的人和上層圈子的少爺和小姐們也都在,想必不會說什麼好話。溫祁簡單掃一眼,頂著憔悴的臉往前走,片刻後見棉楓迎了過來。
媒體們早已知道這次比賽的焦點,打起精神盯著,接著就見這兩人快速接近對方,熟絡地聊起了天,棉楓好像還很擔心溫祁,搞得他們都是一愣,然後暗暗咋舌不愧是大家族的少爺,表面功夫做得真好呀!
溫父幾人也是一愣,見溫祁和死敵並肩而行,貌似還挺開心,全都有點摸不著頭腦。大哥反應快,低聲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商量好的?」
溫父看著他:「嗯?」
大哥分析:「小祈不記得小軒,想解除婚約,棉楓喜歡小軒,想破壞夏溫兩家的聯姻,兩人一拍即合。」
溫父:「……」
還真有這種可能啊!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眾目睽睽下,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到了作品前。
妙林杯上,前五十名的參賽者可以選擇將作品蒙布,等展出時親自掀開,順便還能對觀看的人講解一番。溫祁選擇的便是蒙布,作品已被掛好,只待主人掀開神秘的面紗。
他走過去,看著圍過來的人群,道:「我的作品,名叫自由。」
他的雙眼帶著點血絲,眉間透著些許疲憊,狀態並不好,可談起作品卻極其認真,舉止間維持著良好的家教,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溫祁道:「靈感來源於我被綁架時對自由的渴望,裡面蘊含了我所有的感情,和對生命以及未來的看法……」
溫父幾人默默聽著,想起布底下那一色的藍板,努力繃著臉才沒讓自己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
傅逍和西恆傑幾人站在人群最後方,前者笑道:「我真覺得他失憶後可愛多了。」
他目光一轉看了夏凌軒一眼:「阿軒你真不看看?」
夏凌軒關上通訊器,沒有理他。
他剛才在看一張化驗單。
他那次去溫家,暗中弄了溫祁和溫父的頭髮送給一個人化驗,但對方太忙,直到現在才給他答覆,告訴他那兩個人確實是父子。
這就奇怪了,他想。
雖說「某人長得像溫祁」或「把臉整成溫祁」的可能性都比較小,但他還是考慮過的,畢竟一個人的性格和能力不可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現如今鐵證擺在面前,他才不得不信。
但這說不通。
哪怕他以前再無視溫祁,也不可能走眼到這種程度,所以八成是路上發生了什麼……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頓時繃直了後背。
這個時候,溫祁的講解終於結束,道:「我希望你們能看出它蘊含的力量。」
他扯下布,一塊藍板瞬間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
胃口已被吊起的眾人一看這個,簡直驚呆了。棉楓站在旁邊也呆了,傅逍「噗」了聲,接著迅速收斂,展廳落針可聞。
溫父嘴角抽搐,用胳膊碰碰大兒子。
大哥面無表情走上前,打算在他們發起「攻擊」前把弟弟帶回家,至於藍板……主辦方如果不介意,就在這裡掛一個月好了。
可他剛走出一步,人群便驚呼了一聲。
有人道:「快看那畫!」
溫父幾人猛地抬頭。
溫祁正準備迎接一輪狂風暴雨,聞言回頭,只見藍板的顏色漸漸發生了變化,一些色塊在變濕,一些在褪色,一些則詭異地在變色,接著很快分出層次,眨眼間變成了另一幅畫。
溫祁:「……」
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奇蹟,兩秒後,轟然炸鍋。
「太……太牛了!」
「你們看見沒有,後面有一個虛影!」
「這就是他說的力量吧,能看出來是什麼嗎?」
內行們火速圍上前,隔著玻璃框查看畫裡的虛影,發出陣陣驚嘆。
溫祁被他們衝到一邊,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有人在他的畫上做了手腳!誰幹的?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應,看畫的人便「嘩啦」把他圍了。
「那虛影是一個人影吧?」
「請問你怎麼讓畫變的色?難道是因為光的照射?你真的太有天賦了!」
「簡直是天才啊!第二層畫得太好了!」
「……」溫祁道,「我想表達的意思都在第一層,你們應該有人拍了,就是那一片藍色,請按照它給我評分。」
眾人翻出一看,沒覺得哪裡出彩,但經過第二層直擊心靈的震撼,他們都不好評判,免得被當作沒水準。於是片刻後,有人道:「自由!我感受到了自由!」
「嗯,這一片藍多麼令人嚮往!」
「沒錯!」
溫祁:「……」
傅逍也驚訝了:「不知為什麼我總以為他會輸,沒想到真有些本事,阿軒你看見了麼?」
夏凌軒壓下心裡的愉悅,語氣淡漠:「沒有。」
傅逍一點都不意外,扔下他們擠進人群,稀奇地去看畫了。
畫的事越傳越廣,人也越聚越多。
大哥見他們還想問東問西,便及時攔住他們,以「弟弟精神狀態不好」為由帶著他走了。三叔也趕了來,得知這個結果,滿臉喜色道:「不愧是小祈啊!」
溫祁眯眼盯著他。
三叔隱約有點冷,問道:「怎麼了?」
溫祁看了他一會兒,感覺不像他幹的,便搖頭表示沒事,被眾星捧月地送回家,見他們要慶祝,說道:「比賽歸比賽,不管輸贏,這個婚約我一定要解除。」
熱鬧的氣氛頓時被扔了一顆炸彈。
幾人一靜,齊齊看向他。
三叔猜測:「小祈還是因為上次那事狀態不好?沒關係,咱們看醫生……」
溫祁擺手打斷他,暫且把畫的事按下,準備以後查清算帳,直截了當道:「在你們勸我改變主意前,我問個問題,你們想讓我和夏凌軒在一起,是不是因為這樁婚事對溫家有利?換個不重要的人也就無所謂了吧?在座的有誰尊重我個人意願的,出個聲我聽聽。」
他見三叔要張嘴,笑道,「開口前想清楚,我疑心重,萬一你們說的太好聽,我一高興或許會和夏凌軒簽個協議,讓溫家和夏家以後再沒有任何利益交集。」
三叔叫道:「什麼?」
溫祁似笑非笑:「反正你們也是為了我本人著想,不是麼?」
三叔張了張口,把話咽回肚,急忙給溫父他們使眼色。
大哥意外地看著弟弟,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銳氣,這時只聽溫父沉聲開了口:「小祈,回屋休息。」
溫祁看了他一眼。
溫父走到他面前:「我答應過你媽媽要照顧好你,你想和誰結婚就和誰結,既然對婚約不滿意,那咱們就推了,以後找到喜歡的人,只要能對你好,我就同意。」
溫祁的心裡剎那間閃過一絲針刺般的感覺,好像要把記憶深處某段濃墨重彩的碎片翻出來似的。他看看溫父的雙眼,別過頭,一語不發地走了。
三叔眼睜睜地看著他上樓,不可置信地看向溫父:「大哥?」
「什麼都別說了,小祈是我兒子,我做主,」溫父看著他們,「他不樂意,那就推掉。」
三叔道:「你瘋了?他以前多喜歡小軒啊,萬一忽然想起來了怎麼辦?」
溫父不答,望著老爺子:「爸?」
溫爺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點點頭:「挑個日子把夏家的人約出來吧。」
三叔驚得站起身:「爸?!」
「沒有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的。」溫爺爺道。
他早已做好了婚約會吹的準備,因此很平靜,只是直到今天看見小祈鋒芒畢露,他才開始思考整件事情中有幾成是小祈故意弄出來的。
若都是小祈一步步設計的,那其實可以培養一下進公司啊。
哦,前提是小祈的精神正常,且不會拉著整個公司的人辦邪教。
這個時候,夏爺爺也收到了展會的消息。
他聽見通訊器響起,按了接通,看著自家孫子的身影,說道:「我都知道了。」
夏凌軒道:「我想問別的,您上次提到的事……溫家參與了麼?」
夏爺爺反應一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深海計劃,微微皺眉:「他們不可能參與,怎麼?」
夏凌軒道:「我就隨便問問。」
夏爺爺看了看孫子,摸不准他的想法,便回到剛剛的話題上:「展會的事我聽說了,等一個月後比賽出結果,我就解除你們的婚約,你以後少禍害他。」
夏凌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