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幸好

  到了第二天，花廷才理解連晟之前說的「還沒完」是什麼意思。思兔閱讀sto55.com

  「V神自殘」事件有了新進展，直接演化成了「V神心理問題」。

  畢竟是上了熱搜，用詞上還算委婉，可底下的評論可不會管他們說的話有多難聽，什麼精神疾病，心理不正常，壓力過大導致神經衰弱，甚至還有人懷疑V神得了冠軍，像范進中舉一樣——高興瘋了。

  熱搜第一的微博下，評論更是不忍直視。

  [路人甲]我昨天看V神自殘那個熱搜，還覺得可笑，想著V神是瘋了才會在得了冠軍以後自殘，嘖嘖嘖，沒想到是真的瘋了。

  [路人乙]聽誰說的？！是真的嗎？

  [路人丙]這人誰啊？昨天就一直掛在熱搜上，想火想瘋了吧！

  [路人丁]V神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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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戊]沒想到誰都逃不過心理疾病啊，拿不了冠軍的得抑鬱，拿了冠軍的直接瘋了，這什麼世道啊。

  ......

  不知道連晟瘋沒瘋，反正花廷已經快被氣瘋了。

  他眉毛翹得老高，退出微博界面就給俱樂部的公關打了個電話，怒吼道:「立刻！馬上！把那熱搜給撤了！然後迅速發一份聲明，就按我早上給你說的寫，沒有自殘，沒有發瘋，什麼都沒有！」

  那邊立刻回道:「好的，聲明已經擬好了，我現在發給你，看有需要改動的地方嗎？」

  花廷道:「好，立刻發給我。」

  很快，STV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官微發了一份聲明，斥責他人惡意造謠，澄清了所有謠言，並表示會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V神的粉絲本來跟無頭蒼蠅一樣，壓根不知道該找誰，該怎麼維護V神的聲譽。畢竟他們的愛豆現在已經銷聲匿跡，退圈退得像是沒這個人了一樣。

  現在STV一發聲明，他們才想起來，啊，還有熟人在呢，STV的經理花廷不正是以前V神所在戰隊的經理嗎。

  這下他們像是瞬間有了底氣，開始回擊了。

  二樓訓練室，連晟放在鍵盤的左手有點兒僵硬，整個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周賀」這個人以及所有和他相關的信息，就像扎進連晟手指里的一根刺一樣，拔不出來也消失不了，平時你不動它時不痛也不癢，可只要稍微觸碰，刺痛感就能直接傳到心底，得需要一段時間才緩和。

  其他隊員都戴著耳機自由訓練，方誠嶼表面上認真沖分，卻還特地分了根神經在連晟身上，自然看出了他的異常。

  到了休息時間，方誠嶼私下叫了花廷。

  「V神的事，處理好了嗎？」方誠嶼道。

  花廷心情依舊不太好，點頭，「應該差不多了，撤了熱搜，發了聲明，遞了律師函，等網友們的熱鬧心一過，應該就沒事了。」

  方誠嶼輕嗯了一聲，抬眸，毫無預兆地轉了話題，「你昨天和連晟談了什麼？」

  花廷愣了一下，「啊？」

  方誠嶼倚在牆上，淡淡道:「我本來不想問的，但事情已經影響到晟哥的訓練狀態了。」

  花廷心一下懸了起來，幾年前V神得PTSD的時候，他也多少了解過這種病的症狀。

  精神不集中、過度緊張、驚跳反應增強，嚴重的甚至會出現攻擊行為。*

  他重重的呼了口氣，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時候的V神，簡直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整晚整晚的做噩夢，每天都處於極度驚恐之中，他看了都覺得心顫，可就算再嚴重的時候，V神都沒有出現過傷害別人的行為。

  醫生說這種情況好，也不好，像V神這樣的人本身顧慮得太多，為別人考慮得太多，導致自己什麼情緒都壓在心裡，但人的心理負荷能力是有限的，不去傷害別人，就只能傷害自己。

  花廷心裡一酸。

  這麼多年過去了，連晟自己一個人究竟默默地承受了多少，他想都不敢想。

  連晟是自己早期帶進這個行業的第一批人，也是其中最優秀的選手，現在卻整日處在無盡的焦慮之中，花廷此刻心裡五味雜陳，愧疚、心酸、憤慨齊齊襲上來，導致他的表情實在......不是很好看。

  方誠嶼見他半天沒反應，喊了他一聲:「經理？」

  花廷回過神，「他今天......狀態不好嗎？」

  方誠嶼一貫沒什麼大表情，此刻他的眉目中卻隱約有了一絲擔憂，「他極力掩飾，但我還是看出來了。」

  花廷嘆了口氣，「我查到了連晟過去的一些事。」

  方誠嶼呼吸一滯，站直身子，將搭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是他出去打工的那幾年......」

  花廷接著道:「嗯，你猜的沒錯，他曾經是受過很重的傷。」

  方誠嶼眼睫微顫，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搓了幾下，「有多重。」

  花廷嘴唇動了幾下都沒有說出什麼來，直到最後才咬咬牙，沉重道:「丟了半條命。」

  方誠嶼在那一瞬間突然感覺渾身都麻了，像是一道驚雷從頭頂卸下來，腦內嗡嗡作響，低聲重複道:「丟了半條命......」

  花廷閉了閉眼，接著道:「具體的原因他不願意告訴別人，我也不方便說，我只能告訴你自從那件事後，他得了很嚴重的PTSD......PTSD你知道吧？」

  「知道。」方誠嶼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劫後餘生？好像不太準確，那畢竟是連晟的過去，可他一想到連晟曾經丟了半條命，就覺得心裡一陣一陣的疼。

  花廷道:「他幾年前其實已經痊癒了，最近可能是壓力過大，又有點冒頭的跡象。」

  方誠嶼聲音有點顫，「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先讓他自我調節，實在不行就讓曲醫生......」花廷說了一半看到方誠嶼的神情，瞪大眼睛道:「你不會以為我要直接和他解約吧？！」

  方誠嶼抬眸看他，「隊員有心理問題，經理要求解約，這是最正常的流程。」

  方誠嶼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花廷，看他有什麼反應，但花廷不知道啊，他還以為方誠嶼的意思是要直接和連晟解約。

  這下他急了，有些慌亂道:「啊？不用太急吧，先不提那些贊助，連晟的情況其實沒有到很嚴重的程度，給他一段時間他可以自我調節的。實在不行，就讓曲醫生來。」

  花廷緩了口氣，瞅著方誠嶼的臉色，「我主要想的是，這兩個多月連晟剛和你們磨合好，聯賽又這麼緊張，這時候換個人太麻煩了。至於連晟狀態的問題，我會找他談，儘量不影響比賽，你看......」

  方誠嶼抿了抿唇，答應得很利索，「好。」

  然後轉身走了。

  方誠嶼這人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花廷還以為還要再費些口舌才能勸動他，沒想到這次卻答應得這麼痛快。

  花廷在原地有些意外地嘟囔了一句，「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

  他哪裡知道，只要碰上關於連晟的事，方誠嶼都很好說話。

  方誠嶼回到訓練室，發現連晟狀態好了一些，正在和尤且問雙排。

  尤且問看上去十分興奮，像是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哈士奇。

  方誠嶼沒有打擾他們，只是從冰箱拿了瓶果汁擰開放在了連晟的桌子上，在他耳側輕輕說了一句，「水蜜桃的，很甜。」

  連晟將耳機翹起來一些聽他說話，拿過瓶子喝了一口，眉眼彎了彎，仔細品嘗後笑道:「確實很甜。」

  方誠嶼垂眸笑了笑，拖著下巴側頭定定地看他，半天沒動。

  那略顯炙熱的目光，連晟自然察覺到了，朝他這邊扭了下頭，溫聲問道:「怎麼了？」

  方誠嶼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想看你。」

  突如其來的情話，繞是連晟臉皮厚比城牆也有些招架不住，他微微愣了一下，慌亂無措之間拿起桌上飲料喝了一口，好敗敗冒到臉上的火。

  耳垂卻不受控制地紅得滴血。

  方誠嶼輕輕笑了笑。

  幸好，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幸好，我能遇見你。

  一旁的邱峰從余光中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摘了耳機不滿道:「小嶼怎麼光給晟哥拿飲料啊，你厚此薄彼！」

  方誠嶼扭頭瞥了邱峰一眼，戴上耳機點了開始遊戲，涼颼颼道:「你沒手？想喝自己拿去。」

  邱峰一顆心頓時拔涼拔涼的，他捂住胸口可憐巴巴地控訴道:「小嶼我覺得你變了，你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單純可愛的小嶼了。」

  方誠嶼點頭，輕飄飄道:「嗯，我不單純了。」

  「噗......」聽他說完這句話，連晟一口水差點全噴電腦屏上，他趕緊抽了張紙擦了擦嘴，一張臉燥得通紅。

  邱峰瞪大了他的眼珠子，「小嶼你！！」

  呆了半天才輕嘆了一口氣，邊搖頭邊惋惜道:「歲月不饒人啊！」

  竟也沒往那方面想。

  連晟暗自呼了口氣，悄悄瞪了方誠嶼一眼。

  方誠嶼惡作劇得逞般沖他眨了眨眼。

  這時，方誠嶼的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兩聲，他將遊戲裡的人物在草叢裡趴好，騰出手來翻了翻微信。

  [emoji-齊全]最近有空嗎？沒參加什麼比賽吧？

  [emoji-齊全]周六訓練賽約起來。

  方誠嶼單手打字，回復道。

  [方誠嶼]怎麼突然約訓練賽？

  戰隊之間的訓練賽一般是無正式比賽時為了磨合隊伍默契才會約的，現在聯賽正在進行中，約訓練賽一是擔心戰隊或輸或贏都會影響心態，二是怕暴露戰術。

  那邊齊全「正在輸入...」了幾分鐘才回道。

  [emoji-齊全]阿土他......可能要退役了。

  方誠嶼眉稍挑了一下。

  [方誠嶼]什麼原因？

  [emoji-齊全]和趙耀一樣。

  [emoji-齊全]鍵銷炎，很嚴重。

  方誠嶼能感覺到齊全情緒不太好，事實上看到這個消息他心裡也不好受。

  在這個行業里，手傷，他聽到過太多次了。每聽聞一次就又增添一份無力感，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方誠嶼]什麼時候退役？

  [emoji-齊全]可能，花火邀請賽吧。

  聯賽各賽段的時間跨度較大，中間休息期很長，為了保證戰隊們維持在最好的狀態，花火在賽中舉辦了一場邀請賽，時間是一周後。

  [方誠嶼]不能堅持到決賽嗎？

  [emoji-齊全]他說，怕拖後腿。

  [方誠嶼]隊裡有可靠的醫生嗎？

  [emoji-齊全]醫生倒是有，只是他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了。

  方誠嶼頓了一下，良久之後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沒留意，他許久未動的角色被人狙了，屏幕暗了下來。

  方誠嶼又打了一行字。

  [方誠嶼]你應該知道，作為對手來說，這其實是個好消息。

  [方誠嶼]花廷如果知道，可能會激動地當場拉筒禮花。

  這回齊全回的十分迅速。

  [emoji-齊全]艹！老子當然知道！

  [emoji-齊全]我告你，你偷偷的樂可以，但花廷今天要是真擱外面拉花了，我這輩子都跟你沒完。

  [方誠嶼]我可以不讓他拉禮花筒，但他要是想拉橫幅我可阻止不了。

  [emoji-齊全]老子走了，哄不回來了！再見！

  方誠嶼沒忍住笑了一聲。

  [方誠嶼]別走，我問你個事。

  [emoji-齊全]啥！

  [方誠嶼]如果一個人心情不好，應該怎麼哄他開心？

  [emoji-齊全]？？

  [emoji-齊全]你他娘的要哄誰？

  [emoji-齊全]他？

  [emoji-齊全]我錯過了什麼？

  [emoji-齊全]還有，你為什麼要問我？！

  齊全等了良久，才等到方誠嶼的回覆，哪成想剛一看到，就無法克制地翻了個驚天大白眼。

  [方誠嶼]因為我覺得，艾娣看上去總是不開心。

  [emoji-齊全]可去你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