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親戚
這幾天阿姨不在,大家又重新開始了悲慘的點外賣生活。思兔閱讀sto55.com
這天,邱峰和林海川去小區門口拿快遞,帶回來了兩位陌生人。
邱峰開了門,請他們進來,然後朝樓上喊了一聲,「晟哥!你家裡人來了!」
花廷本來在陽台打電話,聽到動靜聞聲趕來,待看到面前一男一女時,突然瞪大眼睛,迅速掛了電話,拉下臉硬聲道:「你們怎麼來了?」
邱峰他們帶進來的兩位客人,一位是大概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皮膚暗黃,笑起來眼尾紋深得能夾死一隻蚊子,能看出來家境不是很好以至於從沒保養過,但從她一進別墅就兩眼放光,眼珠子到處亂轉的儀態中,又能看出她是個心裡有算計又十分精明的人。
另一位是二十歲左右的男生,看樣子像是還在上學,他長相上和連晟有幾分相似,本該是個清秀的小伙,但他的穿著打扮實在有些過於隨意,以至於給人的感覺有點……邋遢,身上穿的衛衣上還濺著幾點油污,吊襠褲也穿得松松垮垮,腳下的球鞋不知道多長時間沒刷過了。
本來二十多歲的男生,其實是最在意外形穿著的時候,像邱峰他們這麼懶每天又這麼忙的人,早上起來都會費點時間把自己打扮得清爽乾淨一些。
邱峰剛在小區門口見到他倆時,雖然不是歧視,但確實連話都不想跟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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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一看穿著打扮,就知道三觀不合,沒必要認識。
直到那位婦女硬要闖進大門,和保安吵了起來。
邱峰才從她吵架的內容里找出「我是連晟的嬸嬸!連晟你知道嗎!」這句關鍵信息。
然後把他們帶了進來。
那位婦女一見到花廷,先是愣了一下,而後一直掛在臉上的討好的笑容有一點收回的意思,像是尷尬極了,她手指抓緊了肩上的包,往後退了一步道:「是……花經理啊?」
語氣里滿是心虛。
花廷立刻冷笑一聲,都沒正眼看她,走到邱峰旁問道:「怎麼遇見的?」
邱峰聽花廷語氣不對,也皺了眉,道:「你認識?我和大海在小區門口碰見的,這位阿姨說他是晟哥的嬸嬸,找晟哥有急事,我們就把他們帶回來了。」
邱峰說完還看了他們一眼,湊到花廷耳邊小聲道:「怎麼了?」
花廷仿佛化身冷笑俠,又冷笑一聲,接著語出驚人道:「王大嬸,你怎麼還有臉來找連晟?七年前的事兒你以為大家都忘了嗎!」
王嬸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原本還有點心虛地縮著脖子,經花廷一番語言攻擊,破罐破摔一般露出了真面目,「我頂你個肺!我們家的事兒,跟你有咩的關係啊!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我們就算之前發生過不愉快,還是血脈相承的親戚,我找我侄子有什麼問題嗎?!你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插嘴,給我趁早收皮!」
這人普通話廣東話夾雜在一起罵,邱峰和林海川都聽得半懂不懂。
身為廣東人的花廷肺都氣炸了,直接換了廣東話開始和她對罵。
兩人唾沫星子濺得老遠,邱峰和林海川直接傻了。
邱峰目瞪口呆道:「你聽得懂他倆在說啥嗎?」
林海川呆愣地搖搖頭,「只聽見咩啊咩的,像兩隻山羊在吵架。」
邱峰有點想笑,但他同時又想到,要是在這種場合笑出了聲,指不定就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來了,於是他緊抿著唇努力憋笑。
他倆吵得正嗨,邱峰甚至都準備好拉架了,樓上正直播的連晟終於聽到動靜,下來了。
連晟一見到他嬸嬸和堂弟,腦中就嗡得一下,他一臉震驚道:「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王嬸瞥見連晟下來,一改和花廷吵架時的兇悍,一路小跑到連晟面前,拽著他的衣擺邊哭邊告狀,「阿晟啊!我們娘倆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好不容易從廣州趕過來,剛進門你們那個花經理就開始罵我們,你說說這……」
連晟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千辛萬苦找到這兒的,他抬手躲開她拽著自己的手,有這樣當街撒潑的親戚他實在有些難堪,皺眉道:「我想我們六年前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從此不再聯繫,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會來找我。」
王嬸的哭聲停了一下,隨即嚎得更大聲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之前的那不都是氣話嗎,就算再怎麼吵鬧我們不都還是一家人嘛!」
光說還不夠,她說到一半還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到了地上,抱著樓梯柱子,做足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哭喊道:「這些年不見,你叔叔每次過年都念叨著你,說對不起你……近幾年他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家裡本來就揭不開鍋了,還要負擔他的醫藥費……」
雖然家務事最忌諱外人插手,但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得這麼可憐,她兒子又跟沒事兒人一樣站在一旁,邱峰有些於心不忍,剛想過去扶她一把。
連晟冷著臉開口了,「你們對不起的是我奶奶。你家裡是為什麼揭不開鍋,連興望是怎麼得病的,你心裡應該最清楚。」
連興望就是連晟有血緣關係的叔叔,他是個賭徒,從小到大不知道偷偷拿過家裡多少錢,因為賭癮大,性格又狂妄自大、毫不收斂,被別人下局,不僅套走了所有的家產,還賭出去一條腿。當天他就被氣得嘔了血,從那以後就一直躺在床上,吊著半條命苟延殘喘地活著。
而連晟的奶奶也在當天被他氣得心臟病發作,因搶救不及時在醫院去世。
這話王嬸說出來,不知情的人可能會十分同情,但只要稍微了解過內幕,就知曉他們現在落魄的生活全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王嬸也就是想憑著外人不知情,想藉機賣個慘,讓連晟因著面子或是不想落別人口舌對他們沒辦法,不得不幫他們。
在她印象中連晟一直是個心軟又好說話的孩子,她覺得用這招對付他絕對萬無一失。
但她卻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連晟的心狠了不止一點半點,竟然寧願家醜外揚,也不願給他們一點面子。
王嬸這下沒什麼心思假哭了,她眼珠子一轉看見其他人原本眼中的同情都變了味道,這才覺得害臊,「可……」
連晟也不想再看到她,轉開臉道:「你們回去吧,你說的任何話,我都不想再聽到了。」
王嬸這下是真的全身一軟,無力地癱在了地上。
這次,可沒人想著再扶她了。
連晟轉身了上樓梯,花廷冷笑一聲,剛準備喊保安把他們送出去。
方誠嶼從樓上下來了,看到樓下的場景很明顯的一愣,然後挑眉道:「怎麼回事?」
連晟也愣了一下,伸手扶他,「怎麼下來了?」
方誠嶼道:「聽到動靜,下來看看。」
王嬸原本萬念俱灰,不想再折騰了,方誠嶼的到來卻讓事情有了幾分轉機。
剛才一直冷眼旁觀、仿佛這個撒潑的女人跟他沒什麼關係的連柏,這時候見到方誠嶼卻突然眼前一亮,湊到他媽跟前興奮地小聲道:「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方少爺,STV的小老闆。」
王嬸也從地上爬起來,擠出一張笑臉對著方誠嶼討好道:「方老闆!方老闆!我是連晟的嬸嬸!」然後一把拉過他兒子,推到方誠嶼面前道:「這個是我兒子,連柏。」
站在一旁充當觀眾的邱峰突然笑了一聲,和林海川悄悄咬耳朵,「晟哥叫『連勝』,他這堂弟,卻叫『連敗』。」
林海川也小聲道:「這名字,可沒有哪個戰隊喜歡。」
王嬸的過分熱情也沒讓方誠嶼有一絲情感波動,他被連晟扶著往茶几的方向走去,語氣平淡道:「是連晟的親戚啊,請坐。」
連晟皺眉,小聲提醒道:「阿嶼……」
方誠嶼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方誠嶼的目光淡淡的,王嬸根本看不出來他什麼心思。
只好略有些拘謹的拉著她兒子坐到方誠嶼對面。
方誠嶼動作嫻熟地泡了一壺茶,抬眸問道:「您是來看望連晟,還是有什麼事兒找他。」
方誠嶼保持著英式習慣,每天堅持泡茶——雖然這兩天因為剛洗過胃,被連晟勒令禁止。但他泡茶的手法已經十分嫻熟,在外人看來甚至有一種莫名的美感和專業性,再加上方少爺本身氣質高貴,又長了一張和普通人有距離感的臉,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都讓人難以忽略,甚至不自覺地被他吸引。
王嬸對著他的目光,突然開始坐立不安。
她之前接觸過的邱峰、林海川,甚至和她吵架的花廷,都沒有給帶給她這種感覺。
可眼前這個年紀明顯小於他們的方誠嶼,卻讓她感受到了不同於一般人的壓迫感。
王嬸默默咽了口口水,咧嘴笑道:「這個,我們當然是來看望看望阿晟。我們很久沒聯繫了,阿柏有一天突然在網上看到他哥的消息,跟我和他爸說阿晟現在在你們戰隊打遊戲,他叔叔實在放心不下,讓我們來看看阿晟……」
方誠嶼手裡擺弄著茶具,聽到這話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王嬸接下來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好在,方誠嶼又起了頭。
他倒了杯茶,剛要往自己嘴裡送,余光中卻注意到連晟警告的目光,他只好輕咳一聲,將茶杯轉了方向,放在了王嬸面前的茶几上,「喝茶。」
王嬸簡直受寵若驚,「謝謝謝謝。」
方誠嶼重新靠回沙發上,打量了一下坐在王嬸旁邊一言不發的男生,問道:「你兒子今年上大幾?」
王嬸整張臉都笑成了菊花,她抓著連柏的胳膊,像是推薦自己家養的大白菜一樣,「他啊,上大三了,今年七月份就畢業了。」
邱峰疑惑道:「不是該大四畢業嗎?怎麼大三就……」
王嬸這才補充道:「哦,我兒子上的是技術學校……」
方誠嶼只是隨口一問,對他上本科還是技校根本不在意,道:「馬上畢業,找下工作了嗎?」
王嬸嘆了口氣,愁道:「唉,他們學校啊,大三有實習,但去的地方都是鄉下的工地里,不僅安全沒有保障,連食宿都很差嘞,他在那兒幹了兩個月,都曬黑了好幾度!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喜歡那個工作。」
方誠嶼嘴角輕勾了一下,問道:「他喜歡什麼?」
王嬸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一下,像是興奮極了,她儘量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道:「他啊,他和他哥一樣,喜歡打遊戲,就是你們玩的那個……吃雞,他天天玩,還說將來要和他哥一樣進入國家隊,拿冠軍呢!」
邱峰一愣,他聽到了什麼?國家隊?
方誠嶼終於輕笑一聲。
她的那點花花心腸,總算是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