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溫顏冷目以對,語聲壓抑地質問:
「你這話是在說誰?」
「自然是說斷梟。思兔閱讀��
祁沉星沉著冷靜地道,「溫姑娘,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唐依再次:?
為什麼事情又在我不知道的空間裡開始了千變萬化,這兩個人不是剛剛才和緩了關係、準備同仇敵愾嗎?
現在是怎麼回事?
……是我的智商問題嗎?
溫顏一口氣梗在胸口,卻也知道祁沉星說的是事實,重新將視線定在對面的斷梟身上,握著鞭子的手蓄勢待發。
斷梟的表情十分煩躁,前爪不安地在地上磨蹭了幾下,隨即,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張大嘴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它準備撲上去,卻看到了唐依手足無措的樣子,斷梟歪了歪腦袋,微眯著眼睛,望著唐依,輕輕地「嗷嗚」了一聲。
唐依:「嗯?」
這是什麼路數?書里有過這段嗎?
溫顏側首怪異地打量唐依:「這回是撒嬌還是示威?」
唐依連連搖頭:「我不知道。」
她覺得像撒嬌,但這聯想過於無道理了。
斷梟擺了擺尾巴,模樣十分委屈,前爪在草叢間蹭了蹭,抬起來送到唐依跟前,發覺唐依沒能體會它的意思,便再次重複這個動作。
祁沉星下頜微抬,眼神清淡:「唐姑娘,它的毛色不對,是不是沾到了什麼東西,想讓你幫忙?」
「嗷嗚!」
斷梟聞言,激動地往上躍了一下,它朝祁沉星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固執地望著唐依,重複磨蹭爪子的動作,「嗚……嗚嗚……」
唐依這次可以斷定,它是在撒嬌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溫顏擒住她的手腕:
「是不是陷阱還未可知,據說斷梟智力頗高,人類的陷阱詭計它都能識破,想來自己使用應該也不會差。」
斷梟眼中可憐的情緒瞬間轉變為仇視的陰毒,死死地盯著溫顏。
溫顏「嘖」了一聲:「諾,你看,就像現在這樣,變臉得是不是很快?」
唐依:「……」
這話你沒資格說啊溫姑娘!
兩難之下,唐依決定將主動權交給本世界的最大外掛——男主:「祁公子,你覺得呢?」
祁沉星看了她一眼:「讓我來抉擇?」
唐依忙不迭地點頭:「嗯嗯,我聽你的!」
跟著男主選准沒錯,就算看上去錯了最終也一定會是對的。
溫顏不快地甩開唐依的手。
祁沉星蹲下去,望著斷梟,攤開左手:「你是誤食了果子——」
又攤開右手:「還是純外力沾上的灰色。」
斷梟點了點他的左手。
「有解決的辦法,但你自己做不到?」
斷梟點點頭,腦袋上一雙毛茸茸的耳朵跟著不停搖擺,看得唐依手指蠢蠢欲動,想去rua一把。
祁沉星無動於衷的表情完美地闡述了何為「郎心似鐵」:
「我們可以幫忙,作為交換,想要取一些卻靈花,可以嗎?」
斷梟沒怎麼思考,再度點頭。
祁沉星起身,道:「可以一試。」
溫顏:「??」
她沒好氣地質問:「你隨便問幾句就信了,這算什麼?」
祁沉星頗有禮貌地答:
「溫姑娘應該能想明白。」
溫顏:「……」
唐依看他們針鋒相對,又想起之前和祁沉星的對話,覺得自己似乎應該適當地「無知」一下,她誇獎道:「祁公子,你好厲害啊,居然猜到斷梟久是守著這片卻靈花的靈獸。」
祁沉星彎腰去抱斷梟,一邊道:「靈獸的領地意識很強,我們在這裡這麼久,除了斷梟沒有任何其他靈獸的可能動靜,我只是順勢做了猜想。」
本以為祁沉星不會回應,唐依很捧場:「棒!非常——咦?!」
斷梟避開了祁沉星的手,猛地往唐依懷裡躥去,打斷了她的話。
唐依措手不及,好歹是將斷梟接住了。
「……這麼突然的嗎?」
祁沉星收回手,望著唐依,嘴角略略彎了一下:「你抱著它吧。」
!!
好看!
男主笑起來怎麼這麼好看!
祁沉星見她不動:「唐姑娘?」
唐依回神,抱著小狐狸往前躥了兩步,顯出一點興奮的樣子:「祁公子,你笑起來真的特別好看!」
溫顏翻了個白眼:「愚蠢。」
祁沉星伸手摸了摸唐依懷中的斷梟,眉眼間的冷淡疏離竟然消去了不少,多了幾分溫和:「唐姑娘更甚,不自知罷了。」
唐依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男主的潛藏屬性:他是個毛茸控啊!
碰到毛茸茸的小動物,不僅笑了,連態度都變了。
唐依抱著斷梟rua了個爽,順著斷梟的指引,三人一同朝東南方走去——溫顏原本打算分道揚鑣,看了唐依數眼後,莫名忍了下來,只是臉色非常臭,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溫顏這個人,脾氣確實不好,除去本性問題,和她本身所練的烈性功法也有關,大多時候她總在說傷人、彆扭的話。平心而論,對唐依雖然沒多少好臉,總體算來卻是在幫助唐依的。
唐依明白這點,主動抱著斷梟靠過去,以學渣的向上熱情發出邀請:「溫姑娘,你要不要摸摸它,很暖和很舒服的!」
溫顏用看智障的眼神與她對視。
唐依:「……打擾了。」
她還是安靜龜縮好了。
溫顏陡然出聲:「你就那麼相信祁沉星?」
「?是啊。」
唐依錯愕一瞬,回答卻很順暢,「祁公子又聰明又可靠,沉著冷靜還風度翩翩,我覺得——」
「好了你閉嘴吧。」
溫顏猛地閉上眼,單手按在太陽穴處,眼皮還跳了跳,「你要是哪天被騙去賣了,我都不會覺得稀奇。」
唐依沒懂為什麼這位工具大手又開始對自己發起進攻,思索了一下這位大佬帶她來的行動和其他事情,她選擇性忽視了這點,誠懇地建議道:「你真的不要試試摸一下斷梟嗎?心情真的會變好。」
斷梟:「……」
溫顏:「……」
最終,溫顏擺著一張臭臉,看上去不情不願地rua了斷梟數十下,結束後的斷梟已然是一隻廢梟,了無生趣地縮在唐依懷裡,唯有尾巴處輕微地抽動能表示它仍然保持著生機。
溫顏rua夠了,還非要補充一句:「別以為你長得可愛還會賣乖就沒事,如果真敢耍花招,我一定把你的皮做成觀賞用的鞭子。」
斷梟委屈地一抖,抬首用耳朵去蹭唐依的臉,爪子僅僅扒著唐依的手臂不放。
唐依又發現了溫顏的潛藏屬性:口嫌體正直。
斷梟引他們去了一處泉水前,入口處被細密的荊棘叢擋住,斷梟跳下去,做了個上躥下跳都進不去,還容易被劃傷的演示,做完後,一下竄回唐依腳邊,抱著她的腿小聲地「嗷嗚」。
唐依點點頭,上前試圖將荊棘叢撥開,發覺這叢荊棘……很重。
鋒利是一方面,看上去輕盈枯瘦的枝幹卻有超乎意料的重量,唐依搬弄數下,險些把自己的手劃破。
祁沉星主動走上來:
「唐姑娘,我來吧。」
唐依往旁邊讓了點位置,是想齊心協力。
後方溫顏不善的聲音傳來:「唐依,你過來待著,我去。」
荊棘叢前的位置只能容納兩人。
唐依停了停,心想果然,看上去是在相殺,還是擋不住感情的萌發嘛。
她往後退開。
溫顏又道:「你站遠點,免得打到你。」
唐依又往後退了幾步,給足了他們私人空間。
原本在地上待得好好的斷梟又竄到唐依懷裡,嫻熟地找了個姿勢,安心舒適地眯起眼,享受地窩著。
溫顏與祁沉星並排站在荊棘叢前,兩人差不多同時伸出手。
溫顏率先開口:「上元真人並不知道今天守在機關瓊處的人是我,你是如何從上元真人哪裡得知我的身份?」
「我似乎並沒有說過這句話。」
祁沉星動作不停,手指在一根荊棘上尋找合適的角度。
「是,你是沒有說過。」溫顏的語調低下去,「既然你是猜出來的,為何面對唐依的提問,你非要說出模稜兩可的答案?你是什麼意思,你想騙那個傻姑娘什麼?」
「……」
祁沉星無聲地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到了極點,「溫姑娘,從見面開始,你便對我滿滿惡意,我不知是何處惹你不快,且不論你背後偷聽的事,我的回答難道不是被你所打斷,現如今你卻要指控我欺騙唐姑娘。」
從見面開始,這應該是祁沉星說過最長的一段話了。
溫顏蹙了蹙眉,嘴唇抿緊。
片刻後,她道:「可你為何要說出那樣模稜兩可的話,一開始直接回答不就好了。」
她聽見了。
在唐依那個傻姑娘沒有意識到那種模稜兩可的答案,從而被誤導時,她清楚地知道上元真人並不知道今日在此處的是她溫顏,她下意識地對這樣的誤導產生了警惕與厭惡,進而覺得祁沉星所作的一切都帶著不懷好意,希望能隔開他和唐依。
祁沉星垂下眼,手指握住了荊棘上的空處,緩慢地使力:「溫姑娘總說唐姑娘笨,在思維方式上,唐姑娘確實不太擅長曲折的事情,如果要好好地跟她說,最好是從頭開始,就像是在講一個故事。」
他的聲音清透動聽,嗓音不急不徐,挾裹著微風,即便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也讓聽者不由自主地靜心凝神。
溫顏沉默了一會兒,道:「是我誤會你了,抱歉。」
「不用。」
祁沉星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變化,如他一貫表現出來的,過分沉靜冷淡,「只是,我也想問溫姑娘一個問題。」
溫顏:「什麼?」
「既然懷疑我會對唐姑娘不利,為什麼溫姑娘不當著她的面問出這個問題,而要和我單獨交談?」
溫顏:「這個……」
「是因為,你覺得唐姑娘太信任我了吧。」
祁沉星微微垂首,彷佛只在專心致志地對付眼前的荊棘,白皙修長的手指與荊棘的顏色形成強烈反差,「這件事本就是你的直覺使然,實際上你也知道漏洞頗多、理據不足,方才遲遲沒有發難,背後與我單獨交談,不過是試圖詐我。你沒有信心能用同樣模稜兩可的懷疑,使唐姑娘放棄我,若是像方才那樣被解釋清楚,唐姑娘不僅會對你失去信心,大概還會覺得你是在故意陷害我。」
「如此一來,溫姑娘就算之後真的被我設計,恐怕唐姑娘也很難相信你才是那個受害者。」
祁沉星抬起眼,那雙黑沉的眸中蘊著點點日光,將他一雙眼襯得潤澤透亮,含著安撫人心的內斂平和。
他就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溫顏,語調溫煦地說:
「畢竟,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