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易煥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洛蘊時的情形,是他剛入門不久,在青城地界被魔軍包圍,無法脫身。思兔閱讀sto55.com彼時洛蘊出關,經過這裡,魔軍一聽是洛蘊來了,駐軍當即退開十里。

  洛蘊站在他面前問:「你是凌肅的徒弟?」

  不同於其他人尊號與姓名有別,凌肅真人的法號與真名相同。

  林易煥連連點頭:「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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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蘊「哦」了一聲,措辭簡潔:「我是你師伯,你跟我走。」

  半點多餘的東西都不解釋,壓根不擔心林易煥會不會擔心這是否是局中局,洛蘊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林易煥確實在當場糾結了好幾秒,愣是沒反應過來,直到發現洛蘊的背影都快要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容不得他遲疑猶豫,林易煥拔腿跟了上去。

  林易煥才將將入門,年紀不過十七,費勁地在腦海中扒拉相關訊息,也只能憶起「御嶺派內門弟子稀少」這樣無關痛癢的話來。

  洛蘊完全不懂照顧人,步伐不停,每次都將林易煥甩在身後,林易煥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樣的苦,他生來便是萬千寵愛,偏偏走了修仙路,還要受這種委屈。

  林易煥想起方才被魔軍包圍的事情,不知道怎麼,越想越氣,索性停下腳步不走了,望著洛蘊的背影消失在前方,他狠狠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大石,腳尖痛,更氣了!

  人在委屈的時候,陷入孤獨、被認定為是「拋棄」的狀態下,負面情緒會越來越濃。

  林易煥縮在一棵大樹下,眼睛都紅了,他還得告誡自己,不能哭,太丟人了。

  一抬頭,就見洛蘊抱著劍站在跟前。

  洛蘊沒說話,拔劍輕巧地劈斷了方才他踢過的石頭,不費吹灰之力。

  林易煥:「……」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好了。

  一點也不自怨自艾,特別振奮,心中涌動著熱血,非常想要變強。

  這件事成為他往後一段時日的奮鬥源泉,直到某天,他師父和洛蘊提到了這件事,感謝洛蘊:「多虧了你那時候對易煥這孩子的激勵,才讓他穩守本心。」

  「?」

  洛蘊一臉「你們在說什麼和我有關嗎」的置身事外,思考了好一會兒,他平淡地道,「不是,我那時候只是想恐嚇他,再不走我就揍人了。」

  凌肅:「……」

  凌肅:「師兄!他可是你現在唯一的師侄!」

  「我知道。」

  洛蘊不容置疑地道,「所以我是恐嚇,沒有出手。」

  ……

  從那次起,林易煥就知道,這位當初的師伯、現在的掌門,明光尊者是個沒啥感情的劍客,還經常給人一種冷幽默的不妙感。總之,整個人相當不好下定義,捉摸不透。

  但林易煥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另一位師叔——以為嚴正端方的老學究上元真人,有朝一日也會露出這樣一副無理取鬧的炸毛樣。

  洛蘊見上元真人確實不快,沒有繼續直來直往,很給面子地沉吟片刻,以謹慎的態度做出了自認為十分全面的回答:「從血緣上來說,唐依不可能會是我的女兒。」

  從出生起他就在單身,一直單了幾百年,沒有留下後代的先決條件。

  林易煥選擇性開始裝死。

  他怕自己一開口也會被帶往什麼不知名的思維深淵。

  上元真人氣得鬍子一抖一抖:「什麼叫從血緣上來說?師兄你是現場認了個乾女兒?」

  雖然洛蘊的回答聽上去十分嚴謹,但在這種時候壓根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還讓人有種被故意作對的感覺。

  「。」

  既然提起了唐依,洛蘊便想起了為她打的那把劍,思路順理成章地回到了那天,想起唐依擲地有聲的那句「謝謝爹」,自然也想起當時他為了省時省力,順便就那麼應了一句的事。

  洛蘊自認這事有他的鍋,中肯道:「如果已經是這樣,那麼就是這樣。」

  上元真人:「??」

  要不是打不過洛蘊,他簡直想把洛蘊捆起來揍一頓——這是一個正常人在正常交流中該說的話嗎?

  洛蘊坦然面對了上元真人的怒目而視,難得多問一句:「唐依是我的女兒,這件事是誰先起的頭?」

  上元真人看向林易煥。

  林易煥已經開始慌了,這不是他想像中澄清的畫面,這簡直就是承認!

  「我聽著……像是司空師弟那邊說的。」林易煥說得小心,畢竟是自己親師弟,能護著就護著,「說是他就在現場,瞧著也不是胡編亂造。」

  洛蘊頷首:

  「確實。」

  這就沒錯了。

  司空逸確實在現場。

  上元真人&林易煥:「???」

  怎麼還「確實」上了?

  算是承認了?

  洛蘊神色自如地朝上元真人伸出手:「莫如,把你之前得的護心鏡給我,我給你冰魄。」

  上元真人條件反射地道:「我要你庫房裡的那本珍瓏棋譜。」

  洛蘊疑惑:「我有這東西麼。」

  他也只是隨口一問,馬上將庫房鑰匙拋給上元真人。

  上元真人如獲至寶,先前的不快一掃而空:「護心鏡在浮光殿,我馬上給你送來。」

  洛蘊:「嗯。」

  林易煥作為一個稍顯多餘的吃瓜群眾,為廣大師弟師妹驗證了瓜田的真假。

  ——確實。

  多麼鏗鏘有力的回答。

  唐依正要去吃飯。

  御嶺派相當人性化,有廚房有食材,廚師定點供應,時間之外,未辟穀的弟子也可以自己去做;要麼去買一顆飽食丹,無副作用不添加,一顆頂一天,除了貴沒有任何缺點。

  洛蘊悄無聲息出現。

  唐依嚇得差點直接跪下。

  洛蘊用劍鞘扶了她一把:「不必行此大禮。」

  唐依噎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掌門近距離感受下的畫風太奇特了……就因為她不小心開啟了掌門弟子的副本嗎?

  洛蘊秉持著「人狠話不多」的原則,從乾坤袋中抽出一柄劍,遞到唐依跟前:「你的劍。」

  相比上次,這把劍多了劍鞘。

  唐依驚喜不已:

  「謝謝掌門!」

  她雙手接過劍,神色小心,如獲至寶,以至於一時間手足無措,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洛蘊見她高興非常,有點意外,提醒道:「這不是上次那柄劍。鑄劍需要時間,你現在的劍太不好,這柄劍權當過渡。」

  唐依點頭表示明白了,仍舊歡欣喜悅:「多謝您的關心,煩您掛念了。」

  洛蘊看著她一成不變、對這把劍愛不釋手的樣子,想起寧衍風之前的那句評價——「給什麼就抓住什麼,頗為知足常樂的人」。

  倒真是。

  洛蘊又將護心鏡遞給她。

  樣式與俗世的護心鏡沒什麼不同,但只有巴掌大小,還綴著一條銀鏈子,乍看上去像個奇特的懷表。

  唐依:「這是……」

  「護身法器。」

  洛蘊道,「隨身戴著,護住心脈,你只要不惹我這樣的人,被誰打兩下都還能撐口氣。」

  大佬說話,就是不一樣。

  唐依一手握劍,一手掌心攤開,沒收:「您已經給我劍了,還有一把正在鑄造的劍,這件物品很珍貴,我不能收。」

  洛蘊:「你不是我徒弟麼?」

  唐依卡殼。

  她確實有點忘記這個事實了。

  洛蘊沒什麼表情,他的沒什麼表情和祁沉星的那種平靜還不一樣,是帶點睥睨倨傲的「我看不上」,由內而外透出強者亟待挑戰的氣息,說得不好聽還有點欠揍:「你劍意特殊,我教不了你什麼,既做了你師父,給點護身法器不過是補償。」

  唐依感到自己被滿滿的師門情誼包圍,感動地雙眸泛淚:「謝謝掌門師父的熱心關懷,弟子會更加勤勉努力,不辜負您的一片苦心!」

  洛蘊沒覺得自己付出了什麼苦心。

  望著唐依感動到有點發紅的雙眼,他的良心極為少見地開始掙扎。

  嗯……

  洛蘊思來想去,沒立即走,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劍:「看好。」

  他壓制靈力,儘量以劍招為擊,一招削斷數根竹子,招式毫不花哨,十分通俗易懂。

  唐依及時發出彩虹屁:

  「世上竟有如此絕妙的劍法!如此飄逸靈動的身姿!」

  洛蘊沒應,收劍入鞘,身形如鬼魅,眨眼便抽走了唐依手中的劍,以方才同樣的手法,再次削斷了數根竹子。

  不明覺厲仍然盡職盡責的誇獎機器唐依:「簡單的劍招卻能產生這樣巨大的威力,天底下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洛蘊沒啥感情地忽視了唐依的彩虹屁,舉著唐依的那把劍,橫在他與唐依之間:「第一次斷了二十九根竹子,第二次斷了二十六根。」

  唐依露出傾聽的表情:「嗯?」

  洛蘊道:「即便是我,使用軟劍也無法發揮應有的威力。不同的劍、劍意,各有所長。」

  說完,他把劍還給唐依,又走得乾脆利落。

  唐依都沒來得及說自己的感想,更別提和他仔細探討這種行為的確切用意。

  潛伏在附近蠢蠢欲動的林易煥聽到這邊竹林響動,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洛蘊一走,他立馬搖著扇子翩翩趕來,臉上的笑在見到竹林一片狼藉時,無防備地凝固了。

  林易煥快走幾步,站在唐依跟前,視線將她上下掃了一圈,確定她沒事:「發生了什麼?莫非你與掌門起了衝突?」

  「林師兄你怎……沒有起衝突。」

  唐依搖頭,要說的話和對方的問題撞上,她先回應了,將事情大致講了一遍,末了,她問,「林師兄,掌門是不是能看到派內發生的所有事啊?」

  她怎麼想怎麼認為,剛才那番比較是為了安慰她不必自卑,繞指柔的劍意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之類的。

  這總不能是平白無故的安慰。

  不料,林易煥聽完,神色更加沉肅,如臨大敵:「掌門可能是想警告你——或者說是恐嚇你。」

  唐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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