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寧衍風的表情有點奇妙。思兔閱讀sto55.com

  是那種壓根想不通事情為什麼要這麼發展的純疑惑。

  按理來說,這要真是感情糾紛,唐依被請過去是出於誤會和打聽消息各占一半,不論是想到了哪點,寧衍風的表現都不該是這樣。

  他是真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唐依覺得自己猜錯了。

  這可能不是情感糾紛,寧衍風的表情實在是太茫然了。

  「為什麼要見唐師妹?」

  寧衍風的智力占領了高地,「她不認識唐師妹,卻指名要見她,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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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報的人又糾結又興奮,他回答不上來,又覺得自己碰上了百年難遇的事情:「琴漣仙子沒有說明緣由,我告知折枝君的意願後,琴漣仙子當場改口,說要見唐師妹。」

  「那便是了。」

  寧衍風聲音很輕,他對唐依道,「琴漣仙子想見你,或許是聽了什麼有所誤會,並非有正事要談。你若想聽她說話,我陪你去見;你若不想聽,我們繼續練劍。」

  唐依稍加思索,搖頭:「既然沒有正事,我就不去見了。」

  寧衍風頷首:「好。」

  通報的人機靈,聽見這話退下去,知道怎麼回了。

  二人組繼續和諧練劍。

  寧衍風本擔心唐依會走神,心神不寧影響習劍,但唐依沒有,她特別勤懇認真,時不時還穿插問題,專心致志得可以去做模範。

  中途休息,寧衍風往自己嘴裡塞了顆藥丸,唐依在旁邊等著遞水,等他喝下去了,才禮貌客氣地問:「師兄,我能問問你和琴漣仙子之間的事嗎?」

  寧衍風還以為她壓根不關心。

  唐依補充解釋:「我有點好奇,但是這件事又有點……我覺得還是直接問您比較好。」

  從同門當時的態度來看,這肯定不是一件能隨便說出來的事。

  「這樣啊。」

  寧衍風應了一句,沒有被冒犯的情緒,大約兩息,他同意了,「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五十年前,寧衍風連敗同輩逾百。由於劍意柔和若輕風拂面,讓人想起春日百花盛開的景象,一開始,稱呼寧衍風為「折花君子」——君子落拓,堪憐折花。

  可「折花」二字用來形容一位劍修,實在是不妥當,後來改著改著,成了「折枝君」。

  折枝君是明光尊者唯一的徒弟,師父站在人家魔域門口斬三千魔修,徒弟在各個城中逮魔修。

  都不用專門去尋,寧衍風靜靜地坐在那裡,魔修察覺了此人魂魄強大,卻感受不到殺氣,還以為是個好拿捏的,一上去就被逮,一逮一個準。

  故而有段時間,修真域與魔域皆傳,折枝君是個笑面虎,看上去最溫吞可親,實際上一肚子算計。

  琴漣仙子就是在這個時候遇上了折枝君,「仙子」一稱不過是美稱。她出自天湖派,修道法,參天地萬物之靈,悟眾生萬相變化,見到折枝君的第一眼,她開始好奇。

  折枝君太溫和了。

  最直白的說法,溫和得讓人覺得他是否喜歡自己;卻又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一舉一動,每份溫柔照應,半點不帶暗示親昵。

  要麼是他足夠克制,要麼是他天生如此。

  最開始是因為一樁懸案,琴漣與寧衍風查到了一處,都是修士,又有魔域的苗頭,結伴一同查下去。

  查到半途,寧衍風提醒她:「此事蹊蹺,不可貿然。」

  他那時已經在傳信回御嶺派。

  琴漣卻有些心高氣傲,且日日對著寧衍風這麼個如溫水般的人,她分明心動卻捉摸不住,賭氣想要先做出點什麼。

  這一衝動,她中了魔域的圈套。

  魔修們拿她要挾寧衍風,折枝君名頭太響,又有許多魔修栽在他手上,這些人逮著機會故意針對寧衍風。

  琴漣以為,寧衍風不會跳這個明擺著的火坑,更何況他已經傳信回了御嶺派,更應該按捺等待,只要再稍微撐一撐,說不定——

  寧衍風來了。

  琴漣看見他出現的瞬間便淚流不止,她知道他會遭遇到什麼樣的折磨,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的疏忽任性。

  他一身白衣孑然而來,血色染盡全身,狼狽不堪地被關進來。

  琴漣問他為什麼要來,寧衍風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見琴漣精神有些崩潰,才如實道:「你與魔修交手不多,他們大多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我若不來,意欲行拖延之法,他們必定不會留你。」

  後面的話,寧衍風不說,琴漣也明白了:折枝君來了,憑魔修慣來癲狂、睚眥必報的作風,他們會用自己吊著折枝君,讓他心甘情願地受辱。

  「……你蠢。」

  琴漣泣不成聲,「你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寧衍風的聲音中滿是嘆息,為她瀕臨失控的精神擔憂,實話實說:「琴漣仙子不必有愧,換做任何人我都會如此,憑心而已。」

  御嶺派來援,成功救出二人。

  魔修對寧衍風用刑、蠱、毒,每種數量上數十,交錯混雜在一起,最後成了無法可解的奇毒。

  反而是琴漣,一直被寧衍風以各種巧妙的方法護著,將所有的反噬一力承擔。

  洛蘊曾親去赤炎城求毒聖為寧衍風看診,玉衡派的醫聖也被他請來,全天下醫毒最佳的兩人都束手無策,只能憑著丹藥為寧衍風吊命。

  寧衍風再無法用劍,折枝君實實在在地成為了一個「雅號」。

  琴漣從被救之日起,鐵了心要嫁給寧衍風:「不管你能不能握劍,還能活多久,我要嫁給你,一直照顧你,到死都為你修功德造化。」

  寧衍風能為她做到這步,琴漣心中確實有想著,他是喜歡自己的。

  她也願意為寧衍風奉獻自己的全部,乃至生命——這本就是寧衍風救回來的。

  但寧衍風拒絕了,一開始只是拒絕,後來琴漣問出了那句話:「你當真對我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嗎?!」

  寧衍風才知道問題癥結出在什麼地方,他拖著相較往日孱弱太多的軀體,臉上神色卻從未改變,語氣也是那般和煦溫暖:「琴漣仙子,我對你確無半點男女之情。當時當地,我曾說過,換做任何人我都會那麼做,此話真心。」

  琴漣如遭重擊,不再提嫁人之事,從那以後一直遊走四方,試圖找到破解奇毒之法,且隔段時日會上御嶺派,求見寧衍風。

  每次相見,寧衍風都能感覺到她執念愈深,頻頻開導卻無甚用處,不見或許更好。

  這樣一段故事,放在寧衍風嘴裡,不過是一句話:

  「琴漣仙子與我一同查案,遭了魔域暗算,她念我受傷,罪責己身,有些執念。」

  他閉門不見,琴漣不來的時日漸長,本以為她能漸漸放下,這次卻來勢更洶。

  原本打算聽一長段故事的唐依,猝不及防:「……啊。」

  她確認地問:「就這樣嗎?」

  寧衍風坦然道:「就這樣。」

  在他心裡,是就這樣的。

  唐依憑藉著多年看小說影視劇的敏銳,飛快聯想:「不去見琴漣仙子,她會不會在山下苦等?」

  寧衍風沉默了一下:「若見,於她或如飲鴆止渴,不見她又苦苦等著。我也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他最初把決定權放在唐依這個被求見的人手上,因為他多年來都尋不到合適的方法。

  當初救她,反而使她困住至今。

  唐依摸下巴思索。

  這局不好破,不是講道理的問題,是琴漣仙子執念太重,這東西一起來,除了某天撞破牛角尖,不然看這架勢估計誰也拉不回來。

  此時此刻的山門。

  洛蘊從山下任務歸來,剛要揮一揮衣袖回踏月閣,眼尖地瞥到山門前那道人影。

  按照洛蘊對外界的關注度,原本是記不住琴漣是哪號人物,奈何寧衍風當初受傷事件太深刻,琴漣又年復一年不斷來加深印象,想不記住都難。

  寧衍風是什麼態度,洛蘊這個師父自然明白,無非是希望這姑娘早日解脫,去過自己的生活。

  秉持著師徒情,洛蘊走過去,開口便是硬邦邦的一句:「回去吧,別惹不痛快。」

  他自認為柔和了語氣,做到威脅與勸誡並重,頗為完美。

  琴漣臉色一僵,執著地道:「此次非是求見折枝君,而是為了見貴派其他弟子。」

  洛蘊一針見血:「和衍風相關的哪位弟子?」

  琴漣:「……」

  洛蘊抬了抬自己握劍的那隻手:「哪個?」

  琴漣還是怕洛蘊的,明光尊者鐵血無情,比折枝君的春風拂面更聲名遠播:「唐依姑娘。」

  洛蘊直接拔劍了。

  他是個劍痴,大多事情都不上心也不管,許多事看到了也懶得管,但只要是杵到他面前來的,他不是痴呆,該想通的就能想通:

  「唐依入我派不過幾日,你卻能得知消息趕來,莫非琴漣仙子勢大遮天,手已伸到我御嶺派中來了?」

  琴漣渾身僵硬,血色盡失,明光尊者威壓全開,她招架不住,和盤托出:「尊者……我本是來見折枝君,他不見我,我是在守山弟子處聽了些話,才去求見唐依姑娘。」

  洛蘊接過話頭:「衍風不見你,你就騷擾唐依?柿子挑軟的捏?」

  琴漣被這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圍困,說話都有些困難:「我不是……我只是想見見唐依姑娘。」

  見一見,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竟然讓深居已久的折枝君開了心防,願意整個下午地耗著。

  「不成。」洛蘊說一不二,態度堅決,「唐依現在是我女兒,你再來騷擾她,我就讓她和衍風成親,懂了麼?」

  琴漣瞳孔都顫抖了:「明光尊者,您怎麼能……!」

  「你看,你不就是衝著這個來的。」洛蘊語氣瞭然,加上他本身自帶的睥睨,透出一種輕微的嘲諷,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歷經殺伐的死寂,「衍風那邊,多年前我答應了不多管這事。但唐依還是個小姑娘,你若要來擾她心境,亂她修途——」

  洛蘊將劍精準地懸在她脖頸邊半公分,持劍不動,靜若高山。

  「我便殺你。」

  作者有話要說:掌門雖憨,極其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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