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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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林易煥那裡實錘了唐依的「大小姐」身份起,御嶺派內就有少部分人起了點旁門左道的心思,加上這段時間來掌門的表態、全派上下心照不宣的實錘,這份心思逐漸成形,日益高漲。

  ——唐依是掌門的女兒,是那位以一當千、遇鬼神不懼的明光尊者,同時也是他們御嶺派歷來最強掌門的女兒。

  要是能和唐依在一起,豈不是一步登天、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個念頭在前段時間「折枝君與唐依成親」一事的烏龍後,變得更為清楚明晰。

  只可惜,唐依身邊有了一位祁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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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祁師弟是內門弟子,據說從入派起就與唐依在一處……咦?唐依似乎是入派不久就被扒出來是掌門的女兒,莫非這位祁師弟是知道這點、因此得了福利?

  人一旦帶了偏見去看一件事,就會選擇性的忽略部分事實。比如祁沉星劍意大成,頗有天資;派內切磋甚多,少有敗局;領悟力非凡,所學皆能融會貫通,且速度遠超常人……部分人卻仍固執地認為,祁沉星是沾了唐依的光。

  既然祁沉星可以,那我為什麼不可以?

  顯然,這兩位外門弟子,都抱有類似的想法。

  他們以為唐依方才聽到了那些議論祁沉星的話,卻不做表態,恍若未聞,想必是對祁沉星已經膩味了,正是他們上位的大好時機。

  唐依見識到了人類思維的多樣化,強行被突破了認知下限:但凡多吃幾粒花生米,這兩位哥也不至於醉到這五迷三道、胡言亂語的地步。

  重點是,這兩個人還有內訌的跡象——就因為「掌門也能是我爹」這句話,仿佛要就地開戰。

  唐依覺得自己肯定是不合適大喊「你們不要再打了」,她飛速出聲制止,托這段時間對男主彩虹屁不斷的福,語句流暢地從嘴邊傾瀉而出:

  「抱歉,二位師兄,我想你們可能是對我和祁師兄都有些誤解。我並不能起到開後門的作用,掌門非謀私之人,御嶺派更不是此等裙帶牽連盛行的門派。況且祁師兄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憑他自身所得,與我無半點干係。若要將祁師兄的運道與成就都歸到我身上,是對祁師兄日夜苦練的侮辱,更是將『修道』二字變成了笑話。」

  修士大多重心境,修道先修己身,沒有捷徑可走。

  唐依說完,久久沒有聲音。

  她看了看這兩位師兄,有思考自己的話是否說重,結果青年一驟然重重合掌拍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師妹不愧是我御嶺派的大小姐,此等覺悟令吾欽佩!」

  青年二立馬跟上,完美偷懶:「他說得對!」

  唐依:「……!」

  這也能舔?

  莫非是傳說中專業人士的專業素養??

  「師兄謬讚。」唐依朝他們又一欠身,該說的都說了,聊到這個地步,點到為止最好,「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兩位青年一致地抬手對唐依熱情揮手告別,唐依走出去幾步,隱約聽見他們在爭論「你為什麼總學我」……害,這還到不了男主面前,自己人就先內訌炸泉水了。

  《弱水心法》是唯一劍修和道修通用的一本心法,由於心法的溫吞與無害,大多數劍修會自動跳過,部分甚至不知道這東西還能給劍修用。

  浩瀚閣比千星樓更高,藏書數量擔得起「浩瀚」二字,涵蓋範圍頗廣,俗世各類書籍全都在列,並且與時俱進地更新,致力於讓派內弟子海納百川,不做文盲。

  心法類在第六層,樓梯位於屋內正中,迴旋式樓梯,還挺前衛。

  樓梯有人來往上下,偶爾有會人對唐依小聲打招呼,唐依才發現自己辨識度很高。

  風遙音迎面走來,從六層往下,和唐依不經意地對視一眼,兩人在樓梯上正面而對,風遙音聲音放得很輕,不至於打擾別人:「唐師妹,好巧。」

  唐依朝她微頷首,臉上帶著淺笑:

  「風師姐。」

  風遙音下樓的步伐轉向,和唐依一起往六層上走,態度隨和地問:「唐師妹今日不必練劍?」

  浩瀚樓內除了下三層專門設置的屋子不允許說話外,其他地方可以低聲交談。

  這動作就算再怎麼做得自然,也還是改變不了風遙音確實硬生生改道的事實,而且目的大概就是為了和她繼續說話。

  「……回去就練。」

  唐依看著她的一系列動作,回答慢了半拍,「師姐也是來找心法的?」

  風遙音毫不掩飾地說:「碰上你了,順道聊聊天。」

  唐依真覺得御嶺派個個都是人才,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來一手出其不意,路數奇特得不可思議,讓人難以捉摸。

  唐依措手不及,眨著眼對風遙音對視,驀地笑了:「風師姐最近修煉如何?」

  聊聊天嘛,那就隨意輕鬆點。

  「劍心已定,暫且沒有大問題。」風遙音看看她,「你似乎不怎麼戴首飾。」

  「練劍嘛,戴首飾不方便。」

  風遙音又問:「折枝君近來如何?」

  唐依:「都還不錯。」

  風遙音「嗯」了聲,垂著眼,半晌才道:「折枝君當年於我有恩,我卻沒辦法報答他。他所中的蠱與毒錯綜複雜,我連配藥都無從下手。」

  唐依不自覺嘆了口氣,安慰她:「掌門尋了味靈藥回來,折枝君這會兒正在閉關,說不定藥會起作用。風師姐能有此心,便很好了。」

  風遙音道:「折枝君人好,卻是太好,有利有弊。」

  這話唐依就不知道怎麼接了。

  說是隨便聊聊,話題的轉變與深刻性都超出估計。

  唐依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種感覺就跟當初發現溫顏其實是男性時差不多。

  風師姐的人設和感情線……應該沒有突變吧?

  唐依迅速在腦內回想了一番,悲催地發現風遙音對祁沉星的這條線好像從一開始就沒走對劇情,只能指望原劇情一如既往地自圓其說了。

  風遙音看唐依糾結的小表情,不再多加試探:「我從小就不愛哭,或者說,哭不出來。」

  唐依心中警鈴大作:「莫非……寧師兄曾見過你哭?」

  電視裡不都這麼演嗎?

  唯一見過你的脆弱面什麼的……

  風遙音驚訝地望著她:「不,那倒沒有。我為什麼要對著折枝君哭?」

  唐依訕訕道:「……我瞎猜的。」

  風遙音:「我長到現在,只哭過一次,還不算是哭,睜著眼睛想試試流淚的感覺。結果那次以後,連睜著眼都流不出眼淚。」

  普通人的唐依理解不了她的心態,本著良心說:「其實哭也沒什麼好的,等到真的要哭肯定是很難過,那就沒必要特地去體驗了。風師姐開開心心的就好啦。」

  風遙音一直看著她說話,腦袋微微歪了點,顯出幾分意外的呆萌:「可是我連重傷的時候都哭不出來,我什麼時候才會難過呢?」

  ……這算不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對人世投來的純真疑問?

  唐依哽住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回答,風遙音一直望著她,像是非要等她說出個所以然,她努力扒拉著腦袋裡的詞彙:「風師姐你可能是比較抗揍——就是說你比較堅強,不會為了生理上的痛苦而流淚。真的要難過的話,可能要心理上難受吧,比如說感情什麼的。」

  她頗為嚴謹地奉上真誠勸告:「但是,風師姐你千萬不要為了嘗試哭的感覺,去特意談戀愛、受情傷什麼的……感情這種事不能亂來,你好好練劍,說不定哪天頓悟天地大道,感而落淚呢?」

  「……撲哧。」

  風遙音沒防備笑了出來,「唐師妹說話,甚是有趣。」

  唐依也知道自己說到最後完全是憑本能胡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姐還是笑起來好看,莫要想著哭了。」

  風遙音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溫柔憐愛:「勞你為我掛心。」

  唐依坦然地接受了來自大姐姐的寵愛。

  找到了《弱水心法》,唐依說自己差不多該走了。

  風遙音:「要去練劍?不是說,折枝君正在閉關嗎?」

  「去演武場。」

  唐依甜甜地衝著她笑,方才一番相處,風遙音成熟穩重的形象成功熨帖了唐依的心,唐依想,自己或許馬上就能有小姐妹了,「想在有氛圍的地方多練練劍,師姐要一起去嗎?」

  「不了。」

  風遙音對她的笑都十分柔軟,關切地囑咐道,「你練劍時可要適度,莫操之過急。」

  「嗯嗯。」

  出了浩瀚閣,唐依揣著《弱水心法》往演武場去,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走幾步路還背過身來對風遙音揮揮手,朝氣蓬勃。

  風遙音也抬手回應,等唐依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風遙音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只餘下一片難辨的淡色,眼中卻有凝重之意。

  她緊隨唐依身後,從演武場過,沒讓任何人發現,下午正是弟子們練劍切磋的大好時光。

  風遙音抵達了唐依的住處。

  此時,這裡空無一人。

  風遙音視線左右掃視一圈,靜心凝神確定周圍無人存在,她低聲道了一句「對不住」,邁步靠近唐依的屋子,剛踏出一步,她便感覺不大對,說不上來的感覺,只心口發緊,更為緊張,仿佛壞事將臨。

  風遙音將手指下意識地搭在了自己的佩劍上。

  這個動作無聲地泄露了一絲戒備與殺意,她的腳下突然亮起幾道交錯的光線。

  風遙音當機立斷往後退開,這幾道光線霎時變黑,直衝她面門而來。

  ——是陣法!

  竟然有人在這裡設了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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