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溫顏不喜歡長得好看的男性。思兔閱讀

  很長一段時間,母親都在他耳邊不停念叨:阿顏長的真好看,漂亮得像個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那會兒溫顏已經是能自主分辨性別的年紀了,骨子裡的本性壓制不住,憑著對母親的愛硬生生忍著,這話聽多了,簡直就是一根刺,久而久之,就產生了一些應激反應。

  與其說溫顏是不喜歡容貌過盛的男性,不如說,他不喜歡自己。

  「你對著祁沉星那張臉,天長日久,估計對其他人都不會再有反應。」溫顏嗤笑了一聲,意味不明,「祁沉星還真是得天獨厚啊。」

  唐依完全是從另一個角度切入,彩虹屁習慣了,沒剎住車:「祁師兄的臉居然還能抵擋媚術,這是什麼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

  溫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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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淦淦淦!

  為什麼我年紀輕輕要遭受這樣的摧殘,就因為我單身嗎?!

  溫顏黑著臉:「從現在起,你再不許在我面前夸祁沉星,否則我們絕交。」

  唐依好久沒聽過這么小學生的「絕交」話語,試探道:「溫姑娘,你今日找我出來,是否是有關祁師兄?」

  溫顏想起自己說的「女兒家的私房話」,斬釘截鐵地點頭:「對,我想說的是,請你以後不要在我面前誇獎祁沉星。」

  唐依:「?」

  溫顏看了眼池殊那邊,不著痕跡地收回,將唐依擋了檔:「走吧,去其他地方逛逛。」

  一時說要逛,一時說不要逛,結果到頭來還是要逛。

  被溫顏徹底弄懵的唐依:「……好。」

  池殊沒動,合歡城一行人都跟著停下,站得離他最近的一人垂首,小心翼翼地開口:「少主,可是有什麼吩咐?」

  「溫顏旁邊的是誰?」

  池殊開口,聲音並不陰柔,仍舊是男聲,卻給人一種仿佛能滴出水的溫順柔和感,毫無威脅之力。

  下屬跟他一塊兒來的,也沒見過唐依,自然不知道:「屬下不知。」

  池殊朝他笑了笑,風姿動人,這位下屬即刻重重跪倒在地,面容扭曲痛苦,卻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痛苦的聲音,只憋出話來:

  「屬下……有罪!立刻去查!」

  池殊和順地拍拍他的肩膀,還是那副親切的模樣:「辛苦你了。」

  「多謝、謝少主關懷!」

  唐依稀里糊塗跟著溫顏在御嶺派內逛了一圈,最後被溫顏送回了聽風殿。

  溫顏抱著手臂站在聽風殿前,望著唐依的表情活像是送自家女兒去上寄宿學校的操心老母親……哦不,老父親:「祁沉星與常人不同,他進益太快,你不必以他為例,只管腳踏實地修煉自己的就是。」

  溫顏先前遇見祁沉星多說了幾句話,其實是存了試探他修為的心思,疑心是自己感覺錯,與祁沉星面對面站了會兒,他震驚地發現,祁沉星的修為已經高過他了

  在萬千境中,祁沉星固然一步築基,但溫顏在吃了幾朵卻靈花後早就築基,回去將卻靈花吃完,修為更是大漲。

  同樣的時間,溫顏自認勤學苦練,竟然不止是被祁沉星追趕上來,還是被他超越了。

  祁沉星此人如此多智機敏,又天縱奇才,怕是日後成就只大不小。

  溫顏能感覺到祁沉星的超出預測,更能輕易感覺到唐依這幾乎沒怎麼變過的修為,卻靈花助唐依進了練氣、洗滌根骨,她又不像是偷懶耍滑的性子,按理來說修為不應當增長得如此緩慢,想必是另有隱情,與她所練功法有關。

  他想著自己見到祁沉星時的不平心緒,便多提點唐依兩句,免得唐依日日對著祁沉星這樣碾壓式的天才,心態崩了。

  唐依覺得溫顏今天全程都不太對勁,見他露出柔軟的姿態,自然地應了後,跟著道:「你長途跋涉而來,早些休息為重,不要思慮過重,若有心事不可解,只管來找我。」

  溫顏擺擺手:「我可比你煩心事少得多。」

  不面對祁沉星,他的人生與以前沒有區別,沒有碾壓,更沒有狗糧。

  開心,還愜意。

  唐依進了聽風殿。

  風遙音正在給寧衍風號脈。

  寧衍風溫聲道:「是否很是棘手?你不必掛懷,本是一時興起來試,你將我做行醫的特例就是。」

  聽這話,應該是風遙音主動要求切脈。

  風遙音沒出聲,臉上神色卻很凝重。

  聞言,她擠出一抹笑,雲淡風輕地道:「脈象特殊,卻無紊亂之象,並非那麼棘手。」

  寧衍風唇邊笑意淺淡,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唐依半隻腳都還沒跨進來。

  寧衍風突然道:「是師妹回來了嗎?」

  唐依和回首的風遙音視線對了個正著,她露出個善意的笑,風遙音一言不發地收回目光。

  「……?」

  怎麼回事?

  上次不是還聊得好好的嗎?

  唐依錯愕地站在原地,望著風遙音的背影。

  寧衍風溫聲喚她:「師妹,怎麼不過來?」

  唐依靠近了,風遙音即刻站起:「叨擾折枝君,我已有靈感,這便回去試著配藥。」

  寧衍風頷首:「客氣了。」

  眼看著風遙音要快步走出去了,唐依顧不得許多,匆匆說了句「師兄抱歉稍等一下」,拔腿去追風遙音。

  「風師姐!」

  唐依跑著追過去,硬是趕在風遙音御劍離開之前攔住她,醞釀著的話就在嘴邊,首先堅定信心,牢牢地盯著風遙音,務必讓風遙音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我可是有什麼事情做錯了,讓風師姐厭了我?」

  風遙音本就因為唐依突然的動作錯愕不已,聽見她的問話後,臉色驀地漲紅了些許,視線更是惶然地躲開:「唐、唐師妹何出此言?」

  少見的話都說不利索,明顯是心虛了。

  唐依抿了下唇,模樣竟然有幾分倔強:「在浩瀚閣,我自認與風師姐相談甚歡,你亦對我表露親近之意,我甚是歡喜。為何今日你卻連一個字都不和我說,對我視而不見?」

  「我……」

  風遙音壓根不敢看唐依。

  她心虛,正是因為當時也是真的歡喜與唐依交談,所以更覺得心虛。現在看來,那陣法根本不是唐依所設,她更加心虛。

  唐依見她吞吞吐吐,姿態沒有半分強硬,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腕:「風師姐,我喜歡和你一起玩。若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你直接告訴我好不好?」

  這是難得的同性朋友,唐依不想輕易失去。

  風遙音光是看一眼唐依這慎重的神色,內心的愧疚愈發泛濫:

  「……並無。」

  唐依手指往下,親熱地牽住風遙音的手指,察覺她有些僵硬,卻並沒有抗拒,拉著她到一旁去,悄聲問:「那,可是你遇到了什麼難處,讓你心情不好?不妨與我說說。」

  風遙音只能撒謊,半真半假地說:「我是為了折枝君的毒,若我有法子能報他當日之恩便好了。」

  去試圖偷唐依的東西也是為此,她實在哭不出來,重傷加深都掉不出眼淚,無法得到月妖一族的寶貴眼淚。折枝君當日不僅苦心勸她,還給了她錢財、甚至試圖幫她引薦,她多年來有心報恩,苦於無門。

  「原來如此。」

  唐依舒出一口氣,拍了下胸口,認真地看著風遙音,慶幸不已,「我以為你惱了我,再不理我了。」

  「我……不惱你。」

  只是愧對於你。

  風遙音別開視線,手指卻輕輕地纏了下唐依的指節,臉上一片緋紅,蔓延至脖頸,「是我錯了,你原諒我這次,以後再不會不同你說話。」

  唐依放心了。

  風遙音看上去是大姐姐,這會兒卻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猶豫地頻頻看向唐依,又收回視線:「你甚好……十分好。若非如此,我不會與你說那樣多的話。」

  在浩瀚閣,分明試探完唐依就可以早點離開,風遙音久違地感到了愜意放鬆,不知不覺與唐依聊了那麼多,最終甚至還去摸唐依的頭髮,只因為覺得她實在是可愛。

  唐依再回到聽風殿內,寧衍風給她倒了杯茶,問:「和風師妹的事,順利解決了吧?」

  「咦?師兄你好機智。」

  唐依在石桌邊坐下,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劍。

  練劍上癮。

  「你們氛圍不對。」

  寧衍風笑,「況且,你回來之前,風師妹問了許多有關你的問題,但她大約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你。」

  唐依精神一振:「是嗎?」

  寧衍風被她感染,笑意加深,眉眼彎彎,在陽光下更顯君子如玉,溫潤中更多了份活氣:「這麼高興啊?」

  「風師姐現在是我朋友了,很高興!」

  唐依放下茶杯,蹦躂起來,活力十足地提議,「師兄師兄,我們繼續練劍吧。我現在有使不完的勁兒,我覺得我可以一口氣上金丹!」

  寧衍風失笑。

  風遙音從聽風殿走,本是要御劍,卻遲疑著,遲遲無法動作。走了幾步,她回首望向聽風殿的方向,被唐依握過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眼中有幾許困惑,交織著說不出的高興。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手上的動作,驀地又紅了臉。

  風遙音認為這個狀態很特殊,她需要四處走走,冷靜一會兒。

  上次偷盜未遂,她去還在閉關的師父門前長跪思過,如今想來,她最應該對唐依道歉補償。道歉的話無法說出口,她要隱瞞自己月妖的身份,可補償是可以的。

  風遙音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思考著,該如何給唐依補償。

  由於生來便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容易處於危險之中,風遙音生性謹慎,在行走時會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月妖一族又恰好長於此道,除非是比她修為高出太多,到了明光尊者的地步,其他人很難發現她的存在。

  風遙音看見了池殊和他的下屬,後者還沒有發現她。

  池殊不是什麼好人,風遙音曾偶然碰見過池殊處置人的殘忍手段,此刻那位下屬戰戰兢兢地跪在池殊身邊,臉上懼色一覽無餘。

  風遙音直覺不對,屏息凝神,有意想聽池殊打算做什麼。

  下屬即便害怕,還是盡職盡責地回報:「在溫顏身邊的那位,應當就是御嶺派的大小姐,唐依。」

  「是她啊。」

  池殊嗓音輕柔,卻不是讓人舒適熨帖,而是讓人無端酥了骨頭或毛骨悚然的感覺,這之間的區別只在於聽者會不會受到他的媚術影響,「明光尊者的女兒確有特別之處,看上去不過是練氣,居然能擋住我的媚術。」

  他抱臂,一手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婉轉千百,又莫名不顯女氣,有種詭異的平衡把握:「難道是什麼特殊的法器麼……這可對我不利呀。」

  這話中透出來的意思不用說都聽得出來:對我威脅這麼大,我可得好好計算。

  風遙音冷著臉,直接走出來,拔劍的錚鳴聲毫不控制,聽得人耳朵發麻,劍鋒直指池殊:「池少主,請你自重。」

  池殊和下屬都沒想到好好的地方會突然蹦出來個人,而且不知道這人是氣瘋了還是怎麼了,不加掩飾地直接拔劍,擺明了說自己在偷聽,還如此不善。

  簡直了!

  池殊臉上的狠厲瞬間被掩蓋,他笑了笑,和氣地道:「我記得你,應該是凌肅真人的弟子,風遙音。若我未記錯,你入御嶺派也有數十年,當熟悉派內種種,那麼……聽人牆角,拔劍相向,這便是你們御嶺派的待客之道?」

  風遙音確實很生氣。

  她聽見池殊對唐依用媚術,血就一下子衝上頭頂,在外她確實成熟穩重,可也有她自我把控,從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的緣故——不與人過於親近,就不會有期待與牽掛。

  所謂穩重、顧全大局,不過是還不夠讓她生氣。

  池殊這話就是把御嶺派帶著一起打,說風遙音入派日久,就是說御嶺派壓根不會教人,上下都是失禮之徒。

  風遙音沉著一口氣,剛要開口,凌空一道人影落下來,手中還捧著一樽白玉酒壺。

  是祁沉星。

  他竟已學會了御劍。

  祁沉星是奉了師命,過來給合歡城的少主送壺百年難出一壇的滄海釀,還沒到池殊的住處,見著下方對峙的場景,這才落了下來。

  雖然對風遙音沒什麼好感,還存著戒備之心,但面對外人,孰輕孰重,祁沉星當然清楚,他先看向了風遙音,面子上做得很足:

  「風師姐,這是何意?」

  風遙音硬邦邦地說:「這位池少主對唐依用了媚術,我懷疑他心懷不軌,對我派大小姐惡意滿滿。」

  話音未落,甚至只說到了一半。

  祁沉星的劍也拔了出來,筆直凜然地對著池殊。

  池殊看著自己面前的兩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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