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祁沉星近在咫尺地觀看了這場戲的上演,執劍的手食指輕抬,原本平穩握在手中的劍,因為這個動作而使得劍柄稍稍向上翹起。思兔閱讀

  這是一個攻擊性很強的動作。

  若非刻意壓制,冷冽殺意已隨劍而出。

  此人先前便在唐依跟前糾纏,期期艾艾地與唐依交換禮物,看上去人模人樣,實則轉眼便對不過初見面的異性做出求誇獎的要求,真是輕浮浪蕩,更是痴心妄想。

  祁沉星冷沉幽暗的視線盯著葉坼,一眼就看出他對唐依的旖旎心思,握劍的指尖扣緊,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同樣等候唐依的反應。

  「夸、夸您嗎?」

  實時更新,請訪問ⓈⓉⓄ⑤⑤.ⒸⓄⓂ

  由於葉坼的結巴,唐依磕磕絆絆地聽懂了,跟著有些緊張,說出來的話也不大流利,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迷茫。

  葉坼卻被這一個「您」字喚醒了,頗為無地自容,忙不迭地說:「不、不行也沒什麼,我、我……」

  嚴格說來,只是臨時起意。

  看見唐依對祁沉星那樣歡欣鼓舞的樣子,他心中羨慕;上場前視線四處尋找,總算見到了唐依,她還在場邊觀戰,於是想也不想地用了最大力氣,一招制勝,她卻好像反應平平,手指有氣無力地拍了幾下,臉色也全然不如祁沉星對戰勝利時的那般鮮活。

  葉坼胸悶難言,明知自己不該去打擾,卻根本按捺不住,很想讓她誇誇自己。

  「不必誇獎。」

  葉坼眼睛眨得很快,一看就知道是從小到大都沒做過這樣的事,終於順好了氣,此時說話語速又變得很快,似乎是想趁著順利,一鼓作氣將心情全部傾吐,「唐道友觀我這場對戰,可有什麼話想說?」

  和我說句話吧,就算不是誇獎也好,隨便什麼都行。

  讓我知曉你曾看過我一眼便好。

  從未動過心的人,乍然喜歡了誰,這一下總是來得又猛又急,半點不由人。

  葉坼連將將改口的稱呼都不敢再用,彷佛一切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現在又回歸到正常應有的狀態。

  站在葉坼的角度,一切來龍去脈、變化心情都有跡可尋。

  但在唐依的角度,這完全就像是突如其來的惡作劇,從對話一開始就沒懂過,中途交流還不順暢,跳躍性極大,根本不明白這段對話目的何在。

  唐依險些沒聽清葉坼在說什麼,堪堪抓住了最後一句話,中規中矩地道:「看似輕盈一招,威力卻出乎意料,葉道友實力不凡。」

  相比起夸祁沉星的那些話,這段話沒有特別出彩,完全是客套話範疇,可是挑不出錯處,是實打實的正面讚賞。

  葉坼得了她這話,心滿意足都不足以形容當下心情,他又沒辦法平靜,暗地裡掐了掐掌心,勉強穩住聲線:「謝道友指教,我銘記在心。」

  說完,再行一禮,跑了。

  唐依:「……」

  她望著葉坼遠去的背影,用一種非常魔幻的語氣問:「我有說什麼能算是指教的話嗎?」

  沒有吧。

  就葉坼那一招,她哪兒有資格能指教。

  祁沉星一腔情緒沒防備地被她打散,側眸見她蹙著眉心糾結思考的模樣,知曉她壓根沒懂這番亂七八糟的情緒表達,即便自己心中戾氣橫生,也能被壓下去了:「我觀這位道友前言不搭後語,許是腦子不大清醒,自己都不清楚說了些什麼,你更不用在意。」

  唐依抬首望他。

  祁沉星心口驀然一緊:「為何看我?」

  「你賞心悅目。」

  唐依順嘴討了個嘴上便宜,她性子稍微有點慢熱,混熟了就放開許多,能開玩笑又隨性多話,狀態越是放鬆越說明和眼前的人關係好,「我覺得你心情似乎不大好,看看你。」

  感覺到了啊。

  微風撫動,唐依半束的髮絲輕動,祁沉星從風中捕捉到了那點屬於她身上的味道,心下安定,不露痕跡地說:「我在想上清劍法,其中有一招我至今無法練成。」

  唐依恍然,安慰道:「沒事,問題馬上會迎刃而解了。」

  這一招大概正是要在虛無境中頓悟的那一招,男主大大不久後就能掌握了。

  祁沉星饒有興致地問:「從何肯定?」

  唐依一本正經地道:「你可是祁沉星啊。」

  過於傲氣的話,用過於認真的態度說出來,效果便顯得帶了幾分霧裡看花的玩笑,反而沒有那麼鄭重,不至於引人心生異感。

  祁沉星腳步緩了緩,口吻清淡,含著點笑意:「這便是『捧殺』了。」

  竟然用她說過的話來調侃。

  唐依一噎,難得強硬道:「反正沒問題,我說的!」

  祁沉星頷首,情緒不錯:「是。」

  祁沉星從不真的駁她的任何一句話,哪怕唐依說的不對,祁沉星稍作提點後也不會再繼續落她的面子,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不讓事情真的出錯就是,總是做的多,說的少。

  這種趨勢近來愈發明顯,無形中早已成了習慣。

  第二輪比試是一層一層往下比,最先比過的人,數輪後會再次上場比過。

  最初還沒多少人知曉祁沉星,這會兒經過了第一輪的拔得頭籌與第二輪的率先勝利,許多人注意到祁沉星,更看到了他這張得天獨厚到讓人忍不住意動的臉。

  又覺得他似乎頗為隨和,展顏時若仙人回眸的驚鴻一瞥,令人心神搖曳,神魂顛倒。

  祁沉星的臉,確實能有這等殺傷力。

  第二輪祁沉星再上場,唐依連前排都擠不進去,踮著腳在外圍猶豫了會兒,後背貼上了一點溫度,風遙音的聲音從頭頂上方響起:

  「師妹,當心些。」

  「風師姐?」

  唐依放鬆下來,任由風遙音帶著她巧妙地往人群里躥,走到了前排位置,站定了,她道謝,「多謝師姐。」

  風遙音點了點頭,似乎想就這麼走開,可是看著唐依抿著嘴輕笑的模樣,她又莫名其妙地捨不得,順從心意在唐依身邊安靜地待著,風遙音的心思根本不在觀看比試上,她左思右想,從懷裡摸出一條精緻的水晶手鍊,編制的花樣十分巧妙,幾顆湛藍色的水晶點綴其間,相得益彰。

  這是風遙音挑選了許久的禮物,她想了許久,心中謹慎,直覺不能再繼續和唐依接觸,但又無法真的說服自己,總覺得還是要來送點什麼才好。

  「送你。」

  風遙音直接將手鍊推到唐依的腕上。

  唐依一驚,抬起手,看見了東西:「師姐為何……」

  風遙音望著她皓白的腕,被湛藍色的水晶襯得更顯細嫩:「你戴著好看,我想送你。」

  場中。

  祁沉星側身躲開招式,來勢洶洶地去挑對手的劍,殺意陡然爆發,將對手嚇了一跳。

  唐依不由得分神去看,一眼,視線又收回,對風遙音正經道謝:「我很喜歡這條手鍊,謝謝師姐。」

  風遙音搖頭,掩在衣袖下的手想去握唐依的手,躊躇了一會兒,終究沒動。

  唐依正望著祁沉星。

  兩邊招式對撞,彷佛放手一搏要開始死拼,祁沉星還有餘力,四兩撥千斤,錯身與對手相背而行,借著這點讓人措手不及的「示弱」,他反手將劍柄敲在對手的後頸處,卸了大半力道,不傷人,卻能封人行動,而後手腕輕轉,行雲流水地將劍刃架在了對手的脖頸邊。

  這一招太漂亮,台下數聲叫好,唐依的聲音混在其間,祁沉星還是一下抓住她帶著笑意暢快的歡呼聲,往下投來一瞥,望見唐依燦爛的眉眼,他嘴角略彎,視線餘光觸及風遙音時多了些許晦暗。

  原以為按照月妖生性謹慎多疑的性子,唐依將那些禮物送過去之後,風遙音顧忌著身份被發現的可能性,不會再來找唐依。

  沒想到風遙音不僅來了,還表現得這樣親近。

  是在舒適的環境中生活久了,忘了人間種種險惡威脅麼?

  祁沉星靠過來,風遙音很識趣地退遠了些,一是祁沉星不歡迎有外人打擾的氣息過於直白;二是她原本就不怎麼喜好祁沉星這樣冷淡深沉的類型,她只喜歡唐依。

  有時候針鋒相對甚至不需要提前有任何徵兆,遇見了就知道來者不善。

  唐依夾在他們中間,沒受這暗流涌動的私下角力所擾,雀躍地招了下手,迫不及待地問:「師兄,你最後那招太帥了吧!動作又輕盈又流暢,你練了多久,我也想練這個!」

  「這個不是練的。」

  祁沉星實話實說,不想讓唐依太失望,口頭上的話點到為止,握著劍鞘動作極緩慢地演練了一遍,「大概是這樣。」

  唐依跟著他試了一回,不是很複雜,但需要高反應,聽懂他的未竟之語:「你是隨手使出來的?」

  祁沉星「嗯」了一聲:

  「實際對決情況萬千,可以適當臨場應變。」

  他倆說話有種讓旁人無法輕易插足的奇特氣場,圍觀人確實不少,卻沒一個主動過去打破「二人世界」,有心思活泛的女修將目標轉向風遙音,湊到風遙音身邊去小聲問:「這位御嶺派的道友,請問那邊二位,可是已經結成了道侶?」

  道侶是個多麼特別的身份,含有修者最重的廝守承諾。

  風遙音自然知道這女修來問的用意,是對祁沉星起了意,她應該說是。不久前,她還調侃過祁沉星護著唐依的事,許多人默認他們就是一對,遲早會結為道侶。

  可是,他們現在確實還不是道侶。

  這個念頭盤桓在風遙音的心頭,帶來了一種魔力吸引,讓她忍不住說:

  「……我不清楚。」

  這個問題模稜兩可的答案,差不多相當於變相的否認。

  締結道侶是大事,若是道侶,肯定御嶺派皆知,又怎麼會說出「不清楚」的話來?那就說明不是了。

  這名女修心下驚喜,又想著萬一是已經確定了戀人身份,只是未來得及結為道路,不好貿然前去,以免在人家的地盤上辦了壞事,丟失顏面。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著第二輪結束了,剩下寥寥十數位弟子進入了虛無境,女修狀似無意地走到落單的唐依身邊,主動攀談:「這位道友,冒昧替我朋友問一句,請問你可有戀人?」

  「呃?」

  唐依錯愕地轉過視線,打量著這名突然出現的女修,從對方的服飾上可以看出這是天湖派的內門弟子。這問題頗為突兀,唐依還是回答了,「並無。」

  不知為何,唐依腦子裡總浮現著那句「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可是她又實在想不通動機為何。

  女修聞言,簡直容光煥發,高興之情溢於言表:「那太好了!」

  唐依被她的反應驚到,生怕「那個朋友」真的存在,懷揣著尷尬補充道:「我無糾纏情愛的心思,只願一心修習劍道,實在抱歉。」

  「沒事沒事!」

  女修興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學著偷聽來的、唐依對祁沉星說的那些好聽話,「你這麼漂亮動人,情情愛愛配不上你,得證大道才是圓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