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向來都是對別人吹彩虹屁,唐依還是首次聽見有人對她放彩虹屁,這感覺怎麼說呢……就很爽!
唐依心情愉快地回吹:「道友容貌昳麗,氣韻不凡,便如仙子入世,清雅脫俗。思兔sto55.com若真有仙界可飛升,道友必是其中一位。」
兩人氣氛和樂,三兩句間已經能其樂融融地說些旁的話,多說了數分鐘才分開。
不遠處暗中觀察這邊情形的風遙音:「……」
嗯?
這兩位應該算是情敵吧,為什麼看上去更像是姐妹?
風遙音百思不得其解,望著唐依那輕鬆活泛的模樣又完全不似作假,愈發腦中打結,只覺得自己剛剛觸摸到的感情大門,頃刻間又飛速遠離,直白地告訴她,她仍然只是個弟弟罷了。
第三輪進虛無境,三位掌門會合力展開一個大型的「單向視頻通話」,遠遠望去像是一團白霧聚成的光圈,稱作「窺隱術」,用來觀測虛無境中眾位弟子的舉動。
幾派的新起之秀皆都在列,宛如選秀決賽直播現場。
大概因為不是身臨其境,唐依完全沒有第二輪那種心潮澎湃感,總是隔著一層,感覺和看書時沒太大區別。
洛蘊朝這邊掃了眼,見她興致缺缺,還是一副認真觀看的模樣,有點好笑,用術法傳音給她:「唐依,你若是無聊,先走就行。」
弟子大會打到最後一輪,約等於獎賞階段,看個樂了。
而且這事本就是交流為重,不需要那麼嚴陣以待。
唐依乍聽到傳音,後背不由自主地一顫,有種大腦被入侵的感覺,嘗試著在腦中:「……爹?」
洛蘊很從容:「是你爹我。」
唐依:「……」
怎麼聽著跟罵人似的。
唐依將這段劇情又過了一遍,確認沒什麼特別的事,祁沉星說的也是「看第二輪比試」,現在應當算是功成身退。
她對洛蘊說了聲回去練劍,離開了廣場。
聽風殿。
寧衍風在擦劍,聽見唐依回來的動靜,很是詫異:「弟子大會結束了嗎?」
「快了,他們已經進虛無境了。」
唐依目標明確地去拿自己的佩劍,「我看沒什麼事,就先回來練劍了。」
寧衍風沉默了會兒,無焦距的瞳孔中更添幾分看不透世事的迷茫:「這樣啊。」
是他太久沒出門了,跟不上變化了麼?
原來現在的情侶已經是這麼談戀愛的嗎?
寧衍風神色空白地緩慢眨了眨眼,直覺要觸摸到某件事情的邊角,又抓不住那點虛無縹緲的感受,最終,他還是說:「那便練劍吧,你記著掌握好腕力的收放。」
唐依歡快地應了一聲,練劍的熱情分外高漲,說來就來,爛熟於心的基礎招式被她小心地拿捏著收放,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練習。
寧衍風看著,心裡不由地想:原來是唐師妹的修煉覺悟太高了。
廣場眾人通過窺隱術,望見祁沉星絕處逢生、爆發驚天一劍的一幕,其餘眾人全被他救下,皆是鬆了口氣,幸好無事。
好不容易從危險中脫離,祁沉星卻未有片刻放鬆,反倒是望著某一處,御劍而起。這動作將身旁心神動盪的諸位弟子驚得忙不迭站直,再度陷入高度緊張的狀態,聚精會神地盯著祁沉星的動作。
虛無境內外此刻關注點同調。
他們望著祁沉星支撐著有些脫力的身軀,御劍到了一處峭壁邊,還調整了下角度,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峭壁那邊有什麼不得了的異動,片刻後,祁沉星身形頓住,而後轉身飛回,無任何異常,只手中多了一朵花。
……花?
「……」
無端的默契使眾人齊齊沉默。
祁沉星面對外人從來惜字如金,還在劍上時便已經將花收好了,回到原位時已然是兩手空空,彷佛剛才那一遭不過是其他人的幻覺。
有一弟子率先打破沉默:
「長於懸崖峭壁,此處氣候又偏冷,莫不是……玄凝花吧?祁道友?」
約莫是怕祁沉星不給予回應,讓場面顯得更加尷尬,這位弟子還特意指名道姓。畢竟祁沉星這人,雖然確實是在關鍵時刻救了他們,但從頭到尾說過的話沒超過三句,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心情不好——這可和他在廣場上與人說笑時完全不是一個樣子啊。
祁沉星頷首:「是。」
這位弟子見他似乎心情好轉,乘勝追擊:「玄凝花有回覆氣血的功效,祁道友可是提前感知到了什麼?」
祁沉星朝這弟子看來一眼,眼神有些許奇怪:「我只是覺得這花好看。」
弟子:「……」
旁觀眾人:「……」
使了大招後不辭辛勞地御劍,就是為了摘朵花,您真有閒情逸緻。
從虛無境中出來,祁沉星沒見到唐依,他的視線在周遭轉了兩圈,確認唐依是不在場。
……又回去練劍了?
怎麼那樣刻苦。
虛無境中得到的東西由弟子個人所屬,幾位掌門還會從私產中出東西送給表現優異的幾人,確實不像是什麼嚴苛的比拼,更多了幾分期望後輩快快成長的願景。
祁沉星按照流程走,接了幾位掌門的禮後中規中矩地道謝,面上平穩從容,實際上心裡早想著要去找唐依。
倒沒有特別的事,弟子大會的優勝也無甚可喜,他卻就是想見一見唐依,自己都說不上來是要做什麼,大約只是待上一會兒也好。
好不容易可以走了,天湖派的一名女修卻來攔路:
「祁道友,可否打擾你幾分鐘的時間,我有話對你說?」
祁沉星黑眸沉靜,眼睫輕扇:「我有急事,見諒。」
女修愣了愣,顯然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被拒絕——弟子大會都結束了,現在正是各家私下交流、暫且放鬆的時間,還能有什麼要緊事?
「祁道友,那便只聽我兩句話吧!」
女修急得揚高了點聲調,不依不饒地去攔祁沉星,大又不說完不罷休的架勢。
有些人麻煩就麻煩在這裡了。
打發的話聽不懂,死纏爛打地跟上來,反而浪費時間。
祁沉星眉眼冷淡,眸底霜意加重,因著他面貌生得優越,更有一種高嶺之花的禁慾疏離氣:「何事?」
女修臉頰一紅,臨到近前反而吞吞吐吐,她好歹是從未主動向人表白過的:「我、我對……我觀祁道友風姿俊秀,實力超群,心生、仰慕,想問你……可願……」
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到最後乾脆沒說完,話斷了半截,但其中意味已經不言而喻了。
祁沉星乾脆地回絕:「我已有心上人。」
女修錯愕不已,失聲脫口道:「怎麼會……!」
祁沉星抬步欲走。
想到什麼,微微側首看她:「你平日說話,也喜歡誇人?」
女修見他又停下,以為有轉機。
她平日說話當然不這樣,是暗中觀察唐依和祁沉星說話,發現唐依每次出言誇讚,祁沉星就會肉眼可見的心情好,唇邊笑意溫和,眉目疏朗清俊,她猜測祁沉星是喜歡聽人誇他,才現場試了這法子。
女修連連點頭:「是,我平日便喜歡誇人,喜歡發現身邊人的長處。」
祁沉星扯了扯嘴角,這笑不像笑,帶點說不出的冷冽味道。
若真是如此,是會對那個「也」字有反應的。
他轉身要走,女修又來攔他:「你、你說你有心上人?」
祁沉星這次沒說話了,神色卻愈發淡漠。
女修從他方才那瞬間的神情中領悟到了什麼,憑著直覺去猜,心下不可思議,問:「莫非是那位與你說笑的御嶺派內門女修?」
祁沉星:「她有名字。」
女修:「……」
這態度說是在打她的臉都不為過,女修氣得胸口起伏,見祁沉星邁開幾步,激憤難當,忍無可忍地道:「可她對我說,她無心情愛,一心劍道,你也不過是單相思的可憐人,憑什麼對我這樣不客氣!」
祁沉星猝然回眸,這一眼駭得女修險些站不穩,後背瞬時湧出冷汗,仗著是青天白日,他總不可能真的做出什麼:「你、你想如何?那話是她親口所言,難不成你還不知道自己心上人的心思!」
「我倒真不清楚你此番意欲何為。」
祁沉星輕飄飄地落下一句,望著她的眼神比先前的冷淡多了幾分陰森幽暗,「是覺得自己顏面盡失,來討你那點破爛自尊麼?」
這話太毒了。
根本不像是眼前這如高山雪蓮的公子能說出來的話,還是以這樣俯瞰螻蟻的輕蔑神態。
女修霎時白了臉,撐著的那口氣早被這話打散得無影無蹤,
祁沉星已經走出去數步遠了。
他步伐快且穩,握劍的手卻用了極大力氣,若非劍鞘特殊,怕是能被他帶著靈力的手掌當場捏碎。
這天湖派的女修這番話,太容易被拆穿,基本不會是假話。她能將「心上人」聯繫到唐依身上,還去學唐依說話,應當是在暗處瞧了他與唐依之間的相處。既然看到了還敢來找他,想必是去問了些什麼,很可能直接問到了唐依面前,然後……問出了這樣的結果麼?
祁沉星輕車熟路地去了聽風殿,這次沒有直接進去找,足足等到天將黑,唐依從聽風殿中走出,他才從樹下的陰影處走出,悄無聲息地站定在唐依的必經之路上。
冷不防眼前出現一個人影,正要下台階的唐依下意識將佩劍抬高了點,看清是祁沉星後,她舒出一口氣:「祁師兄,你嚇死我了。」
祁沉星一錯不錯地望著她,眼眸深不見底,鋪著比往日更深的黑暗,唇色較平日淡了許多,在朦朧的黃昏中顯出幾分妖冶的蒼白美,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猶如死水。
他朝著唐依走近,語調一如既往,有著安撫人心的和緩:「我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