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看我?」
這話聽著奇怪。思兔sto55.com
唐依走到祁沉星面前,發覺他沒有立即走的意思,便站定了,不太確定地問:「祁師兄,你今日是否有什麼煩心事?」
她覺得祁沉星今天有點反常。
祁沉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不漏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他渾身上下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連人身上該有的活氣都很淡了,隻眼睛間或輕眨,彰顯了那點微弱的生機:「確實有件事。」
唐依眉心微蹙,一本正經地嚴肅道:「你說,我聽著,能幫的我一定幫。」
祁沉星靜靜地望著她。
唐依面上的關切擔憂全無虛假,從眉梢眼底透出心底的真實情緒,她沒刻意騙過什麼,更沒有盤算要圖什麼,事到如今種種的一切,是她自己應得。
即便有他推波助瀾,那也是他上趕著對她好,他樂意。
誰讓他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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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沉星是個過分冷靜的人。是那種危險到了眼前,只要還能留他一口氣,他都能把傷害置之度外,客觀分析局勢變化,並加以布局的人。
哪怕當下以他最大的弱點唐依來攻心,他也堪堪保持了一絲理智,去拆分這一切的發生究竟為何,去觀察唐依的心思到底怎樣。
他只能如此,必須如此,看得更清楚,才好做接下來的事。
祁沉星嘴唇微動,吐字很輕,混在風裡:「我要什麼,你都幫我嗎?」
唐依毫不猶豫地點頭:「幫!」
她都沒加什麼「不違背道義」之類的前提條件,祁沉星壓根不會是那種人。
祁沉星蒼白的唇牽動:「那好。」
唐依緊張地等候他的下文,懷疑他下一秒就能扔出個大事件。
祁沉星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憊懶,彷佛真是累壞了,道:「師妹可還記得此前安慰我的話?我在虛無境中竟真使出了久未領悟的一招,當時便想到了師妹,許是你的話給了我些好運。」
唐依一下笑起來,沒想到是這麼回事,看來是祁沉星故意和她開玩笑,她調侃道:「這是祁師兄你自己的天資造化,若我說了兩句吉祥話就要給我算一份功勞,那我可得天天逮著你說好話,豈不是你的勤奮辛勞都成了我給的好運氣?」
祁沉星嘴角翹了一點,從善如流地往下接:「師妹素日練劍比我更加勤奮,一心劍道,我瞧師妹才是有造化的,他日必證大道。」
「一心劍道」這幾個字配上後面的「必證大道」,話就說得稍微直白了,要是對著其他人,祁沉星肯定不會用這種低端手段去試探人的心思,可唐依這人不太會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要是不點出重心來左右牽扯,怕是她壓根想不到這番話還能和別的事情搭上線。
唐依愣了愣,覺得這話耳熟,想了會兒,記起那名天湖派的女修,也不知道那位女修有沒有去和祁沉星表白,雖說劇情里似乎沒這麼個人,但她作為唐依,本身也不存在後面劇情里,說明劇情大致修正的範圍中,可以允許部分偏差。
她想到了,就直接問:「師兄今日,可有遇上什麼意外之喜?」
喜沒有,意外倒是很大。
祁沉星半張臉籠罩在隱隱綽綽的陰影中,看不分明,半截眉眼亦是辨不出任何情緒:「你果然是知道了。」
知道了,卻還那麼說。
是什麼能讓你輕易地將所有推得一乾二淨,將我拱手放給別人?
唐依還沒從他這句話中咂摸出什麼別的意思,祁沉星下半句話就接著來了:「說起來,師妹年紀尚輕,卻似乎未見對誰有異樣情愫。」
擱在普通閨閣女子身上,這話由異性問出來足夠羞紅臉,臉皮薄一點的,怕是當場跑了不理人,但唐依現在不僅是個沒啥感情的修士,還有穿越前的加成,看著祁沉星就是金大腿+好朋友,完全不覺得這話題有什麼違和。
唐依僅僅囧了一下,臉都沒紅,半點給人誤會的餘地都不存在:「害,談戀愛哪兒有修仙好玩,還是練劍更快樂。」
變強比什麼都重要,就算比不上男主的得天獨厚,她努力達到自己能去的高度,能練成什麼樣全是她個人的,是實打實、屬於她的力量,多好啊。
祁沉星暗無天日的心底似乎照進了點光,理智將他拆分出表面上看不出端倪的另一副樣子,像是牽著線的木偶,循著這點希望問:「你是不願現在談及情愛之事,恐耽誤了修道大途?」
這點也是他原先顧慮的,唐依原本做不了內門弟子,得了機緣有了現在的境況,是當抓住機會站穩,萬一被情愛絆住腳,磋磨度日,他固然心心念念護著她,在明面上唐依卻討不著好,還要惹人閒話。
再者是,一旦挑明,他也無法斷定自己不受影響,會不會日日想著與她待在一處廝守。在他有相當實力前,還是先壓下這樁事。
唐依點點頭,她確實不願意耽誤,又補充說:「而且,感情這事也得看緣分。」
祁沉星心臟驀地抽緊,似有尖刺匯聚,唇邊卻彎了點虛無縹緲的弧度:「看來,師妹現在還未遇到那個『有緣人』,只是不知,師妹偏好何種人物?」
「這個……」
唐依擰著眉想了半晌,沒說出個所以然,「首先得是個男的吧,然後……不行,想不出來,可能我遇上了就知道了。」
要是唐依能說出個大概貼合的形象,便是心中已經有了人,幸虧沒有。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祁沉星面上的笑維持著,他本人像尊雕像,完美無缺又虛假不堪,連這點笑意都浸透在徹骨的寒冷中,只是隱忍不發,顯不出什麼森然攝人的威脅,配上他一成不變的聲線,反倒讓人以為他當下是心情不錯:「大概是吧。」
唐依就以為祁沉星是說著說著,萎靡不振的情緒消去了,沒好意思冒然打斷,跟著祁沉星七拐八拐地走也沒異議,怕祁沉星一個人待著又難免不開心——她心情很差的時候,就不喜歡一個人干待著,越待越鬱悶。
轉了許久,天都黑了,唐依甚至懷疑半個御嶺派都被逛完了,祁沉星腳步緩下來,直到徹底停止。
眼前突然出現了那名天湖派的女修,她身邊還有兩位同位天湖派的女修同行。
唐依往旁邊退開一步,女修恨恨地瞪了祁沉星一眼,視線隨即移向她,怨憤又嘲諷地冷笑一聲,最終留給祁沉星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走了。
「???」
什、什麼情況?
要不是唐依親眼見過這名女修親切和善的模樣,幾乎要以為這是什么半路殺出來的敵對配角:看上去簡直對祁沉星針鋒相對啊。
祁沉星滿不在意,他雖然比唐依更早注意到了那名女修,從頭至尾卻沒往那邊正眼看過,反倒是瞥了唐依好幾眼。
等人走了,唐依問:「師兄,這……你們這是發生了什麼?」
「我拒絕了。」
祁沉星簡單地交代,沒有特意指名是誰,到底給人留了面子,況且他本身也不以女子對他的愛慕作為值得炫耀的資本,「至於她衝著你的那點不快,大概是因為我推脫說有心上人,她覺得是你。」
說話時,祁沉星一直側首看著唐依。
唐依怔了一下,露出事情明朗的微笑:「怪不得呢。」
但沒有多餘的情緒,更沒有害羞,眸色清明坦蕩,不為這件事多做糾結。
祁沉星如墜冰窖。
一切事情都試探得清楚了:唐依確實不喜歡他,只把他當成很不錯的朋友。
所以即便被拉來「背鍋」也沒什麼二話,且不會為這話生出旖旎的心思而意動。
養在祁沉星魂魄中的瓊哀哀地哭泣起來,哭了幾聲,又不敢發出聲音,捂著嘴悶聲掉眼淚,它覺得太害怕了,祁沉星現在望著糖糖,想得東西又多又雜,隨便抓住了一件都讓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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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沉星終於不轉了,兩人一同往住處走,唐依隨口問他要不要喝茶,還是在擔心他的情緒,祁沉星道:「不必了,我有些乏,先回去休息了。」
唐依沒多話,囑咐他兩句才進屋了。
祁沉星步伐非常慢地往自己的住處走,瓊被他靈魂里無邊無際的黑暗沉冷逼得沖了出來,發覺祁沉星沒特意禁制它,竟然真讓它出來了。
瓊本來還挺害怕的,望見祁沉星沉默著慢慢往回走,似乎累得不行了,一點多餘的力氣都分不出來,又覺得他好可憐,繞在他身邊飛了幾圈,試探著道:「你、你不要這樣嘛,糖糖她——」
祁沉星的步伐停下來。
哪裡都沒看,僅僅停住了。
瓊猛地渾身一抖,不敢再說話了。
它沉默地跟著祁沉星慢慢地飛回去,有心想去找唐依,但是不敢了,祁沉星現在的狀態太糟糕了,好歹這是它的主人。
瓊又怕祁沉星真的對唐依做出些什麼超出預料的事,又怕祁沉星受到打擊狀態不穩,修者就怕心境紊亂,導致境界跌落。
但祁沉星從頭到尾沒做什麼出格的舉動,他走到了屋裡,如常地關上了門,點了燈,瑩白如玉的指尖拿著根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油燈芯,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目光盯著這點搖曳的燈火,將他的眸子映得更莫測難辨。
瓊期期艾艾地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還是大著膽子才到這樣的距離,它覺得祁沉星這樣還不如發火、砸東西,隨便什麼都好,表面平靜成這樣,心底里卻漫無邊際的想法肆虐……瓊蜷縮著身軀,憋著眼淚,最後一次試探:「主、主人?」
祁沉星沒看它,卻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隔著層厚厚的冰傳來,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又徹骨冷冽:「她不大滿意我現在這副樣子,究竟是要喜歡什麼樣的呢?」
瓊覺得自己有必要擔負起調節主人心情的偉大重任了,雖然祁沉星心是黑了點,可對它從沒什麼過分行為,它還是相中了祁沉星的可堪大任:「我覺得吧……糖、她對主人,肯定還是有真心的呀!這點主人你自己最清楚了叭!雖說現在的感情還、還不是那什麼吧,但她至少最、最在乎的就是主人了呀!以後肯定會有那種感情的!」
為了調節氣氛,瓊兢兢業業地賣著萌。
生活不易,瓊生艱難。
祁沉星放下鑷子,凝望著逐漸平穩的燭火,也不嫌晃眼,一雙黑眸如精細打磨過的黑曜石,暖色的光暈也無法捂熱:
「便是實在沒有……」
後半截話他沒說了,大概覺得說出來沒什麼意思,他的神色淡淡,無半點放狠話的意思,所有念頭只存在心底,不顯山不露水。這半截斷語,就是他最大的外露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