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祁沉星太清楚自身是個怎麼樣的人,才能肯定溫顏卜算中的那人指向的正是自己。思兔閱讀

  面對溫顏的心血來潮,祁沉星不顯慌亂,只是抬眸看他:

  「為何?」

  溫顏答:「我想著要救唐依,可若你有自己的姻緣,豈不是平白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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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沉星沒有半點猶豫地道:「我喜歡唐依。」

  他這話說的又自然又流暢,半點不給人反應的機會,像是闡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客觀的語氣為此增添了十足的迷惑性。

  起碼溫顏一時間未能明白,而等他清楚了祁沉星的意思,不由地愣了愣:「你便如此確信?」

  此時之愛就是未來所求?

  祁沉星喜歡唐依這事,溫顏知道得不算太久,上次弟子大會,兩人說著話,聊著聊著就說到這件事。溫顏有意試探祁沉星的意思,卻不想祁沉星十分冷靜從容地說:「我喜歡她。」

  正如此刻一般,好似這件事是客觀存在已久的,祁沉星不過是代為轉述。

  可這種作壁上觀卻難得不讓溫顏討厭,反而瞬間觸動了他,讓他認可了祁沉星這話的真實性。

  「……」

  祁沉星默不作聲地飲了一杯茶,並不急著辯解,而是說,「溫姑娘是否記得,我曾說過有一事相求?」

  溫顏不明其意,照實說:「我記得。」

  祁沉星放下茶杯,站起身,對溫顏行了個標準周全的同輩禮:「在下不才,想請溫姑娘教我一二煉器之事。」

  「……嗯?」

  溫顏愣了愣,「你要學煉器……不是,你練劍不是學得挺好嗎?」

  他反覆體會了這短短一句話,清楚了:「你是說,你煉器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希望我來教教你?」

  還用上了這樣的大禮。

  祁沉星頷首,半點不覺得對著同輩虛心請教有什麼丟臉的,不卑不亢又誠意十足:「是,我僅知皮毛,溫姑娘自小接觸煉器,當是我的良師益友。」

  這可算不上攜恩圖報。

  誇人的話都足夠把溫顏捧上天了,修道之人大多數還是有點自恃的意味;更何況大家都有自己的師從門楣,不能隨意攀扯別道。

  祁沉星已經有了相對的成就、聲望,在御嶺派中也得了弟子們信任敬仰,還能這樣平常心。

  「你便是要學,也該是去騰空學陣法。」溫顏沒有立即給出回答,有點迂迴地問,「劍道,陣法,都是你的天賦所在。何故來學八竿子打不著的煉器?假以時日,你境界已至化神,再鑽研此道也不遲。」

  祁沉星:「溫姑娘當能明白我。」

  「……你是為了唐依。」

  溫顏語氣放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為了從遊仙尊的那句話,你想去學煉器。」

  祁沉星不語。

  這態度是默認。

  溫顏剛從唐依那邊勸人回來,沒想到在這兒也是差不多的劇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個紅娘——不對,紅郎……怎麼都怪怪的:

  「十門九生,何況你先前在唐依面前大道理還一套一套的,這會兒你倒是不能接受了?」

  祁沉星不為所動地道:「她不能有事。」

  溫顏感覺自己無形中被什麼東西撐到了。

  祁沉星沒有繞開溫顏的問題,恰恰相反,是從實證角度告訴溫顏,他為何不用卜算——已經不需要,他就是喜歡唐依,到了毫不遲疑的地步。

  「可你現在去學煉器,成效肯定趕不上我——」溫顏想起祁沉星的聰明勁兒,話語停了停,改口,「趕不上我師父。我爹與我師父都答應了明光尊者,你這會兒來學,多此一舉。」

  祁沉星身形挺拔,背脊沐浴在偏移照進的陽光中,分明是暖煦的意味,溫顏卻從他平靜無波的神色中,看到了一意孤行的決絕:

  「然我心不安。」

  即便我所做無甚大用,然而讓我半點努力也不為她做,我心不安。

  溫顏沉默一陣,道:「小事而已,我應你就是。」

  溫顏心裡想著:祁沉星這般完美的良配,偏偏與他相處最久的唐依卻不同他在一起。

  想當初,溫顏還以為是唐依苦苦喜歡著祁沉星,祁沉星總是一副沉靜自如的模樣,唐依就跟他的小跟班似的,指哪兒打哪兒。說起來,他好像還破口大罵過祁沉星渣男來著,這可真是……天意弄人啊。

  溫顏看著祁沉星的表情,不由地帶上了點微妙與同情。

  祁沉星對溫顏提出想學煉器之事,並不僅僅只是為了避重就輕,讓溫顏相信他對唐依的愛意。

  他是真的不安。

  唐依的來歷,祁沉星思考了很久,他一邊想各種可能,一邊抽空看了許多本書。

  書這東西有時候確實死板,大多時候卻能省不少時間,確是有益的經驗總結。

  祁沉星連話本子都去找來看,為此,林易煥還語重心長地囑咐他:「放鬆即可,不要心散。」

  前前後後花了數天,祁沉星雖然不能定論,卻絕對能夠肯定其中一點:唐依壓根不是這個世上的人。

  她有些詞兒用得太新奇,平常說話縱使一貫小心,和他相處久了,難免有片刻的放鬆,吐出幾個祁沉星從未聽過、見過的詞語。恰好祁沉星的記憶力又實在太好,聽了一次就忘不掉。

  一樁樁一件件全排出來,這結果就很明顯了。

  可這並非全貌。

  祁沉星想,唐依的來處更值得探尋。

  但信息沒那麼足夠,他猜不下去,心思更是煩亂動盪。

  在這個結論的前半段得出時,祁沉星就無法遏制地感到恐慌。

  除了伴他左右的瓊,沒有任何人知道,祁沉星數天無法安枕,總是夜半驚醒,夢到唐依魂魄抽離軀殼,頭也不回地遠離這裡。

  前幾次祁沉星從夢中驚醒,他都會去唐依的屋前待一待。瓊明顯能感覺到,只要靠近了唐依的所在,確定唐依還在裡面好好地呼吸、活著,祁沉星就會逐漸平靜穩定下來。

  後來祁沉星索性不嘗試睡覺,到了夜間,便去她屋前靜立。一站就是幾個時辰,有時候甚至直接到天明,像一座泥人雕像,無聲無息地抱著劍,仿佛連呼吸都沒有了。

  瓊已經窺探不到祁沉星的想法,完全不知道祁沉星每天夜裡這麼站著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就算瓊不想承認,但它確實對這個狀態的祁沉星極為懼怕,歷來事件是最好的佐證——只要祁沉星為了某件事整夜整夜地不安眠,他肯定是要來波大的了。

  細細數來,祁沉星這每次輾轉反側,都是為了唐依。

  祁沉星要時刻關注著唐依的修為,又要去打算魔域的事,顧及著自身的修煉,剛確定了唐依的來歷,還要操心不能讓唐依有輕易離開的機會……

  光是數一數祁沉星這段日子的「多線操作」,瓊精神上都累了,它覺得祁沉星做人好難。

  雖然以前祁沉星也會想很多東西,但他特別的輕鬆、遊刃有餘,帶著一種俯瞰角度的掌控感,有種他隨便想想就成功的感覺。而且他那時心情總是很好,每天只要見一見唐依,不光是現在這樣的鎮定心緒,他更會有憧憬與幸福。

  可現在祁沉星的遊刃有餘有了一道缺口。

  祁沉星還不如一直以為唐依喜歡他呢,不然也不至於變得這樣讓人害怕,又分外可憐。

  瓊悲哀地想。

  祁沉星查到,定魂玉的作用是穩固魂魄,換句話說,就是將魂魄與身軀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如能以大能心頭血為引,定魂玉的效用會被發揮到極致——可鎖半神,將其困在特定軀殼中。

  這作用對於其他人頗為雞肋,卻正是祁沉星想要的。

  魔域與修真域好歹在明面上的和平沒有撕毀,魔域來了十三人,御嶺派這邊還是盡了待客之道,沒下面子。

  洛蘊沒有出現,還在冰泉那邊為凌肅真人護法。

  這亦是一種下馬威。

  上元真人讓人把千年寒冰中的花落影抬出來,正要開口,魔域那邊有人問:「上元真人,敢問,殺了我們聖女的是否正是你的愛徒?」

  這事在輿論上魔域沒討著好,林易煥好歹算半個商人,手下眼線多;祁沉星自己也捏著幾條暗線,並未往修真域涉足,這會兒也能起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上元真人公事公辦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自然只是想認認清楚,免得以後誤傷。」開口的魔修不加掩飾惡意,說出口的話富含暗示意味。

  上元真人沉了臉。

  魔修那邊的領頭人叫慕容危,更快一步地出口呵斥:「說的什麼話?滾出去!」

  合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噁心人來了。

  唐依如鯁在喉。

  原著後期劇情被打亂得一塌糊塗,唐依不知道祁沉星原本被抓到魔域折磨的那段還會不會存在。

  現在看來,魔域確實記恨了祁沉星。

  唐依腳尖一動。

  祁沉星眼疾手快地握住唐依的手腕,拉住她不讓她妄動。

  ——他總是行動更快地阻止她。

  「退下。」

  並且少見地對她用了嚴厲的語氣,望著她的眼神更是摻了警告。

  顯然不想讓唐依這會兒出去犯傻,惹來魔域的更多注意。

  不過瞬息。

  祁沉星又軟了眸色,低聲哄她:「冷靜些。」

  他悄悄地放開她的手,知曉方才著急了,定是要握疼了她,卻也不去摩挲她的手,怕她驚懼。

  上元真人作為主事,場面話還是很有一套,被當場下面子也不怵,淡淡道:「花落影愚不可及,鬼迷心竅,又四體不勤,修煉有損。我派有心信任魔域,不會被區區一個草包聖女影響了兩域和氣,若魔域有心記住我愛徒的面容,以便日日供奉感激他為你們魔域除去一大隱患,我派也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不敢糟蹋魔域誠心。」

  不就是陰陽怪氣麼?

  誰不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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