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上元真人還沒有如今地位、只是個內門弟子時,兩位師兄——明光尊者和凌肅真人,一個人狠話不多;一個過於板正,說話全是大道理。思兔閱讀520官網

  為了應對某些不能直接出手的陰陽人,上元真人不得不改變一下自己的人設,在凌肅真人的面前退居「老學究派」二線人物,開啟了陰陽怪氣的支線。

  這點嘴上技能,都是這麼多年獨挑大樑練出來的。

  唐依默默地「哇哦」了一聲:能做師父的人,果然不簡單。

  

  上元真人居然當場陰陽回去了!

  還陰陽得非常好!

  慕容危假笑著道:「上元真人何必與小輩計較。」

  慕容危是魔尊手下的大將,並不特定效忠哪個人,只要對方是魔尊就行。原著中他就毫不猶豫地倒戈了葉坼。

  上元真人冷淡地一瞥:「我便原諒你這小輩一次。」

  慕容危維持著皮笑肉不笑的不善表情,到底沒再接話。

  「長輩」之說壓不住上元真人,反倒讓他順勢發揮,雖然吵架的其中一個就是比誰臉皮厚,但他此行不是為了吵贏上元真人。

  林易煥悄悄朝上元真人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比著嘴型說了句:爽!

  唐依也想這麼做,但祁沉星朝她看來一眼,她瞬間失去了跟著狗腿的機會。

  祁沉星莫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唐依想,否則怎麼解釋他每次都能先手,時機又掐得好?

  祁沉星一直在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不論自己要去做什麼,只要唐依在身邊,他都會分出點心神留意。最開始是不由自主,到後來就習慣成自然了。

  花落影的屍體被抬出來,祁沉星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唐依能夠直接望過去的視線,頓了頓,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妥——他原本打定主意要讓唐依鍛鍊心志。

  祁沉星要退開。

  聽見唐依小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刻意壓低放輕了:「師兄,西北方向最矮的那個人好像有小動作。」

  祁沉星聞言看去,當真瞥見那人手腕攏在袖中,有些鬼鬼祟祟。他伸手將寒霜劍提了提,同時狀似無意地用劍鞘將唐依往後推回安全區域,不讓她往外湊腦袋來看。

  唐依:「……」

  祁沉星沒直接出聲或動手,靜靜地盯著,看那人拿出一束濃烈鮮艷的小瓣花來,情緒毫無波瀾,對上慕容危假得不行的笑眼,心底冷笑一聲。

  魔域無用,這點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也好意思拿出來用。

  但要萬一真有誰冒失大喊懷疑,魔域那邊再慢悠悠拿出一束花來,場面確實不太好看。

  祁沉星握著劍的手放回原位,手指稍稍放鬆,他朝後掃了眼唐依略顯尷尬的表情,先發制人地說:「觀察力不錯,你做得很好。」

  小把戲是小,萬一真有傻過頭敢在這裡出手,造成什麼傷害更不好。

  「??」

  唐依以為祁沉星在安慰她,無腦吹的那種。

  魔域那邊的人開始給花落影獻花。

  正是那種花瓣細小、顏色鮮艷的花,花開九瓣,三年開一次,一次活九天,名為九日醉。生長於魔域與絕境之巔的交界,又色如鮮血,被視為魔域的代表花。

  一朵朵的九日醉將花落影的屍體逐漸覆蓋,眼看著魔域的人頂著一張張壓根不悲傷的臉,彷佛要當場在御嶺派的大殿進行告別儀式,上元真人輕咳一聲,開了口:「節哀。」

  幾個小的紛紛跟著:「順便。」

  魔域使者:「……」

  尼瑪啊!

  整個場面看似悲傷卻有沙雕,看似暗流洶湧又彷佛鬧著玩兒。

  唐依不想在這種場合失禮,轉移注意力去看花落影身上的花——九日醉這個名字,勾起了她原本滯澀的終極boss回憶。

  評論區劇透**好。

  終極boss的肩胛骨處有九日醉形狀的胎記,據說是天生魔體的表現,比葉坼那種半路出家的心魔入體還來得厲害:不僅不會受功法修煉的限制反噬,反而會增加許多助益,修魔事半功倍。

  但這訊息照樣雞肋——總不能隨便拉個誰,就扯衣服去看人家肩胛骨處有沒有胎記吧?

  溫顏在住處的小亭子裡等他們過來。

  見到唐依與祁沉星了,他隨性地招了招手,提前給他們倒好了茶。

  「魔域的人怎麼樣?」

  弗一落座,溫顏便發問,看上去他似乎沒有太多情緒,此處卻泄露了他對這件事的關心。

  祁沉星道:「有點蠢。」

  唐依差點嗆到,但沒法反駁。

  魔域那邊的人看上去是有點神神叨叨,尤其大殿上「節哀」「順變」那一瞬印象太深刻,導致唐依的危機感硬生生被削下去大半。

  溫顏結結實實地被茶水嗆到了:「咳咳咳——你說什麼?什麼意思,他們做什麼了?」

  「做了一些很低端的挑事行為。」

  祁沉星三兩句將殿中發生的事講完,用一種平平無奇的漠然表情看著溫顏,等候著他能說出何種判斷。

  溫顏:「……」

  溫顏:「是挺蠢的。」

  唐依強行挽尊:「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魔域畢竟是對家,來都來了不可能啥事都不整。

  原劇情里他們還能虐男主大大啊!

  「噢?」

  溫顏饒有興致地看向唐依,手裡杯子狀似無力地用指尖垂握著,手肘撐在桌面上,「唐依你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唐依:「我還沒有發現。」

  溫顏:「……」

  祁沉星茶杯輕放,緊隨其後:「謹慎為上,是事實。」

  溫顏被齁得肩膀抖了抖,表情古怪。

  ——祁沉星,你就寵她吧。

  溫顏抬手又扔出幾道法器,都是加固結界所用,確認保險,他道:「自上一任城主死後,我爹派去赤炎城的人幾乎全軍覆沒,赤炎城內絕對有異動。」

  祁沉星心說肯定啊。

  既然赤炎城之前能做那麼多以期迎回莊思茵,沒道理這一會兒突然就翻臉,當初他猜測的那兩個結果,應當是柯繁笙成了傀儡。

  柯繁笙曾經算計溫顏,是建立在溫顏不得不男扮女裝的基礎上——是事關莊思茵若生下的男孩,將會帶來何種非同小可的改變的那個卜算。

  身為傀儡,柯繁笙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自私性格,會不會賣出這個消息,禍水東引,讓魔域將目光調轉向天工城?

  「柯繁笙真不是個東西。」

  溫顏噁心地呸了兩聲,彷佛喝茶進了髒東西,「從御嶺派回去,老城主就開始病重,沒多久病逝退位,這是生怕人看不出來人是他害死的。現在又擺明了和我們天工城對著幹,儼然是要成為魔域的走狗了。」

  祁沉星不聲不響地望了溫顏一眼。

  他現在已經了解了更多卜算相關的知識,基本能夠確定那道卜算是莊思茵親自算出,進而過於惶恐,導致精神失常。

  不會是災厄,否則赤炎城逝去的城主不會想要來搶。

  溫顏或許會有什麼惹人眼紅的大成就。

  惹人眼紅,讓柯繁笙拿去交換的籌碼變得更多,也更能打動魔域冒險。

  若他算得不錯,魔域應當會對溫顏出手,即便他們不知道溫顏是男性,也會拿這位千嬌萬寵地「小公主」去威脅溫知銳。

  退一萬步說,他算錯了,溫顏在唐依這裡也發揮了不錯的作用。

  有些話,祁沉星作為局中人,不方便去向唐依說,需要依照各人的不同性格,分別安排他們該說的話。

  說到底,溫顏當初要來,還是他為溫顏分析局勢,明里暗裡引著溫顏來的。

  他從不做無用的事。

  祁沉星突然道:「溫姑娘,你的靈獸呢?」

  這句猝不及防的發問瞬間將溫顏和唐依帶回了萬千境中的時光。

  溫顏掐了訣,在亭子外召出一隻體型巨大的靈獸——否則絕對能將這亭子撐破了:「諾,這兒呢。」

  「啊。」

  望著這隻皮毛藏青的靈獸,唐依感概地嘆了一聲,「爺的青春回來了。」

  溫顏嗤笑:「你還自稱『爺』呢?誰把你帶壞了?」

  祁沉星也看著唐依。

  但他的眼神中更多了幾分幽暗的探究。

  唐依擺手,略顯惆悵:「一句表達感嘆的話而已啦。」

  異世界沒人接得住梗的悲傷,誰!能!懂!

  唐依心頭掠過淺淺的哀愁,下一秒,手腕猛地被扣住,掌心溫度熾熱,讓她禁不住背脊一顫。

  是祁沉星突然來握她的手。

  「……師兄?」

  唐依開口,與此同時,祁沉星便放了手。

  「是我失態了,抱歉。」

  祁沉星的聲音聽不出異常。

  方才一瞬,他驟然覺得唐依變得十分遙遠,好似當即能乘風遠去,這才讓他做出了破格之舉。

  祁沉星將瓊放出來,手指溫柔地拂過瓊的腦袋,連聲音都跟著溫和了,解釋道:「瓊素日孤單無聊,上次怪我怎麼不讓它出來找你的靈獸,這次便讓它們認識一下吧。」

  瓊被迫營業,可愛地張嘴:「啾啾~」

  它的主人真不愧是黑心典範,說瞎話的功力巔峰造極。

  「好啊。」

  溫顏亦是摸了摸自己家的靈獸,顯然他們已經相處得不錯,不似最開始那麼僵硬,「我家小青也總是一隻獸孤孤單單。」

  他打量著瓊:「長大了不少啊,更漂亮了小白。」

  瓊:「……」

  我不叫小白。

  祁沉星笑而不語。

  瓊主動飛過去,臉上笑容滿面,心裡苦大仇深。

  靈獸之間種族有差異,但都是靈獸,能夠順利對話,沒有語言障礙。

  但瓊馬上要開始表演:假裝不能和對面的小青溝通。

  瓊開始瞎啾啾,不以它們靈獸界的正常語言說話,就好比一個人不正常說話,一個勁兒地「阿巴阿巴」。

  小青本來以為瓊作為上古靈獸,會很高冷,對話沒幾秒,頓時開始同情瓊了,還衝著溫顏低聲嗚咽了幾聲,小小聲地說:「怎麼辦啊,這隻瓊不會說話,它是不是我們靈獸界的啞巴啊?但是它還說得挺開心,我該怎麼反應?」

  溫顏很震驚。

  時隔已久,他甚至還能記得的那份對於祁沉星歐皇之氣的怨念,都不合時宜地消去了,他猶豫地看看瓊,又看看祁沉星。

  不料祁沉星頗為直接地問:「小青和小白不能對話嗎?」

  瓊:「……」

  我再說一遍,我不叫小白!

  溫顏點點頭。

  祁沉星朝瓊看了一眼。

  瓊陡然與他心靈相通,撲上去親熱地抱住了小青,嘴裡發出一陣不太好聽的叫聲。

  在小青聽來,就是一陣更為高興的「阿巴阿巴」。

  小青十分感動,堅定而沉重地回抱了瓊。

  瓊差點被小青懷中抱獸殺。

  它還盡職盡責地以心音告訴祁沉星:任務完成啦,血已經融到小青的皮膚上了!

  三個人,兩隻獸。

  一邊相談甚歡,一邊撒潑打滾,玩得很是盡興。

  分別回去的路上。

  瓊問:「你是為了以防萬一,要去救溫顏嗎?」

  它不明白,因為分明是祁沉星將溫顏引來,現在又大費周章去救……為了讓溫顏欠他一條命嗎?

  「可以這麼說。」

  祁沉星答。

  語調如藏了湍急暗涌的平靜河面,美好寧和,卻掩著無數陰冷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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