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祁沉星甚至不能將自己在緊要關頭的挽回當作是贖罪,那只是他從本心出發忍受不了唐依被人那樣輕佻的對待,而一切的源頭在他身上。思兔閱讀sto55.com
若不是他自以為是,企盼通過最直觀的「性命」二字,讓唐依不得不面對他的真心,並且毫不懷疑他能夠以命做賭;進而借用這一局,得到天工城的人情——如果他沒有將唐依帶入此局,唐依本就不用受到這樣的危險。
是他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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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沉星靜靜地貼著唐依的掌心,感受著她的溫度,心臟跳動的速度逐漸加快,他不可避免地有些緊繃。
唐依本想撤回手,看著祁沉星現在的模樣,覺得他好像一隻被遺棄的動物幼崽,悽慘兮地尋求著一點溫暖源,連嗚咽的聲音都不敢發出。
從上往下的角度,唐依還能看見祁沉星睫毛的微微顫抖。
她到底沒動了。
唐依保持著這個姿勢,柔和了聲線問:「什麼你錯了?你在說什麼呀?」
祁沉星卻閉著眼睛不說話了。
就跟受了傷的小孩兒似的,反過來生著悶氣,卻不知道具體是在對什麼感到不高興。
唐依聯繫了一下前後文,試圖做「閱讀理解」,認為祁沉星的意思翻譯成沙雕版本,約莫是:我沒能carry全場,我的鍋。
「其實你很厲害啦。」
唐依小聲地誇他,用一種哄小孩子的語氣,語調婉轉又耐心,「我和溫姑娘都被你保護得特別好,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就像是一個英雄,特別帥氣可靠。要是沒有你,我死纏爛打都不一定活得下去,你的實力才是我們大家的保障,全都多虧了你出現——你就是辣個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所有人的新希望!」
自從唐依知道他的心意後,為了避嫌,再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漂亮話。
祁沉星睜開眼,視線落在藥浴池中。
他認為自己做錯了,可當這一刻,他察覺到了唐依軟化的跡象,卻又覺得高興。
祁沉星輕輕地說:「太誇張了。」
「好,那我不誇張地說。」
唐依深諳「順毛捋」的技巧,順坡下驢,卻不就此終止。她感受著祁沉星臉上冰冷的溫度,對方睫毛煽動時偶爾會觸碰她的掌心肌膚,鼻端是各種藥材混雜的味道,唐依驚訝自己能在裡面準確捕捉到祁沉星身上的氣息。
她無聲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做下了鄭重決定後平復心緒般,她再度開口,聲音更加溫柔:「不是所有人的希望,但那時候,你確確實實是我的希望。因為知道你在我身後,所以我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的時候都不害怕了,我覺得有所依仗,而你並沒有辜負我的擅自信任……你不要自責,你做得很好。所有的一切、從以前到現在都很好。」
唐依停頓兩秒,閉了閉眼,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很感謝是你在我身邊。」
她對祁沉星有依賴性。
只要待在祁沉星身邊,唐依總會輕鬆許多,覺得任何困難都不是問題。一開始的理由是「因為這是男主」,到後來,逐漸地變成「因為這是祁沉星」。他好像永遠都自信從容,沒有什麼疏漏,永遠都保持著最高度的清醒與敏銳,將所有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唐依必須得承認,她很長一段時間,其實都活在祁沉星的庇佑下。
由潛移默化的信任滋生而出的依賴感,唐依在察覺到時,正好是祁沉星對她表白後,她想著祁沉星的感情,順勢剖析出了自己的這份依賴。
這是她避開祁沉星的原因之一。
她以為戒掉習慣就好,可面對魔尊時,她那麼有恃無恐地去扒著人家拖延時間,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祁沉星在我身後。
於是所有的情緒更加明白地展開,如鋪陳在烈陽下暴曬,由不得半點遮蔽掩蓋。
比起這點,更讓唐依感到衝擊的,是方才祁沉星那樣的示弱。這份從未出現過的脆弱姿態打破了祁沉星在她心中的固有形象,由於祁沉星並非是真的搞砸了什麼,而是在一切塵埃落定後說出了「我錯了」,反而一下標中了唐依的心臟,讓她從原著與世界的交界線上陡然被拉了進來。
她從更新奇的角度去看待祁沉星。
一個鮮活存在、不單單是作為她的保護符號而存在的人。他也有喜怒哀樂,彷徨無助,並且在這種時候,選擇了對她露出依賴。
祁沉星的眼睫掀起,目光凝在了微微晃動的藥浴池上。
樹影在皎潔的月色下晃動,時不時地落到池中來;遠處有鷓鴣在叫,叫聲有些悽厲。夜色靜謐無邊,無多餘聲響擾人。
所以,聽錯的可能性很小。
唐依的這句話,言下之意也很容易理解。
正因如此,祁沉星一時間沒能立即回應。
彷佛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原定計劃走,唐依確實被他的「捨身」行為觸動,終於直面了他的感情,承認這毫不作偽——既然唐依有所顧忌遲疑,那就讓她更明白這份決心,不能再懷疑。
如果祁沉星這時候答應了,說得不好聽一些,這種行為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不給唐依多餘的機會去思考感動與喜歡,在感激的情緒占領上風時去攥取她的注意力,以期讓她順勢和自己在一起。
這才是所謂的「挾恩圖報」。
祁沉星的手指小幅度地攥在了一起,如同他此刻迫不及待想要去擁抱唐依的心情,被禁錮在特定的限制中。
前一秒他還在懺悔。
他決定要改換方式,要放棄既定計劃。
就像是要僅在她的範圍內做個「好人」。
可下一秒,他聽見了唐依的話。
這比任何誘惑都讓他心動。
祁沉星幾乎是潰不成軍,心裡的想法雜亂無章,想著:是她提出來的,我還沒來得及去引導欺騙她,她好不容易對我打開了心防……歸根究底,源頭還是魔尊的那件事,終究是我布局的結果,這不對……但是,她向我伸出手了啊。
亂七八糟的思緒團成死結,祁沉星抱著這句「她向我伸出手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魔怔了。
他太想要唐依了。
現在能夠限制他的,是不久前殘留的對於唐依可能受傷害的應激反應,他在布局讓唐依用這樣的辦法「愛」上自己時,自尊與驕傲並沒有計算在列地發揮作用:他不在乎是不是因為感激而生的感情,只要先留住她就好。
此時此刻,那份恐懼唐依受傷的心情,被唐依主動靠近的態度,輕而易舉地打碎了。
他沒有再對她進行任何謀算。
不會也不能。
可是——她主動向我伸出手了。
祁沉星根本拒絕不了。
「我……」
剛說了一個字,祁沉星發覺自己嗓音啞得厲害,比方才聽上去還悽慘幾分,與遠處的鷓鴣倒有幾分相似感。
唐依頓時露出緊張的表情,彎腰湊近他,以便聽得更清楚:「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祁沉星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短暫忽略了生理上的痛楚。
他望著唐依近在咫尺的臉,視線對上她澄澈的雙眸,小聲地問:「我應該沒有理解錯你的意思吧?」
唐依的臉倏地紅了。
血液一瞬間衝到臉頰,她猛地眨了下眼,大腦又在當機的邊緣反覆橫跳。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嗯!」
很堅定地、重重地給予了肯定。
但其實她人還是傻的。
第一次做這種事,實在太沒經驗。
「嗯。」
祁沉星也回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唐依的臉上,沒有錯過她當下任何一點細微的緊張表現。
她的面部有些僵硬,後槽牙死死地咬著,往上是泛著點濕潤的眼,眼尾處有輕微的緋色,是她先前哭過的痕跡。粉色的唇用力抿著,呼吸都開始不穩。
祁沉星看了一會兒,忍著痛楚,動用全身的力氣,更湊近了些,抬首吻住了唐依。
唇瓣相貼,大約只一秒,祁沉星開始緩慢地舔舐品嘗她的嘴唇,間或輕咬,唐依被他吮得大腦徹底死機,另一隻手掌憑本能撐在地上保持平衡。祁沉星毫不猶豫地撬開了她已經鬆懈的齒關,更深入地去糾纏交融,唐依稍微有退卻之意,他便即刻追逐吸附,唇舌間甚至發出了近乎粘膩的聲響。
唐依人傻了。
對比起來,祁沉星的吻技不算多麼熟練,但還是吊打了她這隻純情小學雞,她腦子裡還一閃而過「是不是太快了」這之類的想法。
不過……
原來祁沉星和人接吻的時候是這樣的感覺啊。
身為曾經的讀者視角、現在的平等視角,唐依對祁沉星的感情線一度停留在「他最愛修煉」上。從沒想過祁沉星親熱時會是什麼樣子。
他總是冷清矜貴,如懸空孤月,不可高攀;卻也會為情愛落入凡塵,熱烈而沉迷地與人糾纏。
一吻結束。
唐依抓緊機會大口呼吸,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半跪半坐的狀態——可能是腿軟了,她不想承認。
祁沉星的臉也有些紅,嘴唇染上了艷色,不復片刻前的蒼白易碎;眸中波光瀲灩,儘是情意融融,眉眼間竟然帶了幾分妖冶的媚意;那點淚痣赤若啼血,隨著他彎眸淺笑,成了把勾魂奪魄的彎刀。
「我好高興。」
連聲音都染上了饜足的愉快。
唇色艷麗潤澤,吐字絲絲喑啞,卻成了另一種飽含曖昧的暗示。
唐依臉紅的程度壓根降不下來。
她從沒想過祁沉星還能這、這、這麼色|氣!
「高、高興就好,還、還有……」
唐依話沒說完,祁沉星見她呼吸順暢了,再度仰首吻了上去。
唐依:「……」
人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