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洛蘊接到消息,立即趕過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望著這一地的狼藉,久久沒說話。

  上元真人剛為祁沉星穩定了傷勢,對他道:「是分魂之術。」

  分魂之術,好比一剖兩半把人複製粘貼出另一個。

  要真是魔尊原原本本地在這兒,祁沉星就算是再天才,也不能越級強殺。

  「嗯。」

  洛蘊緩慢地點了下頭,看著地上的血跡緩慢流淌,這裡偏潮濕,血跡還沒幹涸。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我要去殺了宗綏。」

  宗綏,就是魔尊的名字。

  修仙的人好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旦某個人有了別的名號,大家為了表示尊重或者是方便之類的種種原因,會以「名號」來稱呼,久而久之就會忘記那個人原本的名字。

  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過魔尊的名字了。

  上元真人沒能立即反應過來,洛蘊在唐依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腦袋,一聲不吭地去探祁沉星的脈。

  「師兄……!」

  上元真人反應過來了,「掌門」都不喊了,在洛蘊身邊跟著蹲下,著急地勸他,「即便魔尊半身已毀,但你要去,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洛蘊道:「我一個人去殺他,不要別人。」

  上元真人急得冷汗都下來了。

  洛蘊冷冷地道:「我不做掌門了,我不連累御嶺派,我要去殺了宗綏。」

  唐依被他話中的煞氣與怨恨嚇到。

  上元真人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生氣,可你若不做這個掌門,我與凌肅師兄同樣勝任不了。屆時就算宗綏死了,魔域還會有下一個魔尊,為了收攏魔域,他們必會拿御嶺派開刀,到時候又該如何?」

  御嶺派其實有點青黃不接的意思,不是後繼無人,而是培養起來的人還不能足夠的擔當大任。

  魔域是一整個兒,但修真域分了三派,四城又各自為尊,到底還是有些制衡的短處在。

  「我無用。」

  洛蘊收回了搭在祁沉星腕上的手,往祁沉星嘴裡塞了幾顆靈藥,一面死氣沉沉地說,「我護不住衍風,也護不住沉星。」

  他們都是好孩子。

  是新一代的希望,現在卻變成這樣,他還不能去報仇。

  上元真人厲聲駁斥:「正是有你我派才得以安寧,你說什麼胡話!」

  唐依的眼睛一下就紅了,她方才都沒覺得想哭,洛蘊說這話,她眼淚瞬間掉了一串。

  「……」

  洛蘊看見她的眼淚,僵住了,頓時從自己的情緒中抽離,小心翼翼地去看唐依的表情,不大自然地問,「你怎麼哭了?」

  「我、我剛剛為了拖延時間,我、我騙那個傻逼魔尊說我做他女兒……」唐依抽噎著說,「我違背了我的良心,現在好心痛啊。早知道,我就罵他了!」

  洛蘊:「……」

  洛蘊:「噗。」

  上元真人本來蓄勢待發、嚴陣以待要去勸洛蘊,沒想到洛蘊瞬間被唐依帶走了注意力,竟然還笑了。

  ……養女兒真好啊。

  洛蘊望著唐依的眼淚,沒有隨身帶手帕的習慣,想了想,隨手用袖子在唐依臉上糊了兩把,算是幫她擦眼淚:「權宜之計,你忍不了一時,萬一死了怎麼辦?」

  唐依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差點往後栽倒,頑強地發聲:「是、是啊!爹說得對,爹說得好,爹說的道理最絕妙!」

  洛蘊賞臉地又笑了一下,沒說話了。

  他知道唐依在變著法兒安慰開導自己,道理他都懂,但他剛才也是真的生氣。

  一瞬間怨氣與不甘全都上來了,他沒控制住,這不好。

  多虧了唐依。

  洛蘊側首對上元真人道:「沉星這孩子被反噬得太厲害,經脈有損,衍風那裡有醫聖留下來的藥浴池,先將他送去。醫聖還欠我一諾,我回去傳信,將他請來。」

  他頓了頓,望了眼祁沉星,卻是對唐依道:「你不要怕。」

  唐依怔了怔,想說自己不怕的,行動上先一步點了點頭。

  上元真人應:「是。」

  心底不禁再一次感嘆:養女兒真好啊!

  溫顏在旁邊待了一會兒,見他們似乎說完了話,才找著機會過來鄭重道謝。

  他朝著三人,包括唐依,深深鞠躬行禮:「多謝御嶺派對我大恩,溫顏銘感五內,死生不敢忘,當為御嶺派赴湯蹈火。」

  洛蘊略頷首:「我派弟子自不可能看著魔域肆虐妄為。」

  他說話直,連個客氣的「言重了」都不說,這其中還有一重,是他認為自己沒有代表祁沉星說「不足掛齒」這類場面話的權力。

  畢竟,人是祁沉星拼死拼活救的。

  溫顏是聰明人,他對著祁沉星再次深拜,道:「祁道友為此事而傷,我必傾力尋求救治,不敢有失。」

  洛蘊:「有勞。」

  這回答簡潔的……

  上元真人看不下去,虛虛扶了一把溫顏,很有規矩地沒碰到半點衣料,囑咐道:「這事須得趕快告訴你父親,魔域為何無端對你出手,既然這次撕破了臉,天工城內也當戒嚴小心。」

  溫顏很恭敬:「多謝真人提醒,我這便去傳信給父親。」

  走之前,溫顏望著唐依,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眼神。

  唐依很快明白過來溫顏在想什麼:他好像是覺得,讓祁沉星這樣受傷,是很對不起她的事。

  那時千鈞一髮,祁沉星將她推開,不止一次護著她,祁沉星也是她該感謝的人。

  除非……溫顏是覺得,她有權利站在祁沉星身邊,去責怪讓祁沉星受傷的人。

  唐依不知道怎麼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方才跑過來接住祁沉星的時候,什麼也沒有想,大腦空蕩蕩的,心裡預感卻十分不好。就是讓她現在再去說點什麼,她也無法陳述當時的感觸萬一。

  唐依向來覺得,祁沉星是不會死的——主角怎麼可能會死呢?他身上一定有最大的幸運與偏心,無論何種境況都能夠化險為夷,萬無一失。任誰死了,主角不會死。

  但方才的短短一刻,唐依卻覺得祁沉星可能是要死了。他渾身鮮血地躺在自己懷裡,呼吸十分微弱,一句話都不能說清楚,繼而暈了過去。

  唐依的心臟跟著停擺了瞬息。

  祁沉星在夜間醒來。

  他還泡在藥浴池中,瓊在他身邊划水玩,見他醒了,眼睛一亮,嘰嘰喳喳地告訴他:「你醒啦!太好啦!糖糖剛才還在這裡,這會兒出去了,可能馬上就回來了!」

  祁沉星全身難受得厲害,抬起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他望著瓊眨了下眼:「還好嗎?」

  「我還可以啦!」

  瓊自由自在地在藥浴中划來划去,跟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似的,「我知道你很不好,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你殺的不是魔尊,是魔尊的分魂。」

  祁沉星並不意外:「我知道。」

  為了溫顏身上背負的重要性,魔尊可以出現,但後方赤炎城、魔域動盪都需要人坐鎮,魔尊不可能顧此失彼,再大的利益也不能讓他放手魔域。

  如果是完整的魔尊在這裡,他也殺不了。

  瓊望著他沉靜內斂的模樣,分明身體裡疼得不行了,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現,它撇撇嘴,小聲說:「糖糖哭了。」

  祁沉星無聲地看它。

  「照顧你的時候哭的。」

  瓊扭著身軀,到底承認了自己和祁沉星是一條船上的,開始自發做小間諜打報告,「還不哭出聲,只掉眼淚,我一睜眼就看見了。但是你傷得太重,我那會兒也沒法動,沒去問她怎麼了。」

  祁沉星默了默,道:「我知道。」

  知道她大概是為了什麼哭。

  你又知道了!

  瓊驀地有種被哽住的感覺。

  雖然祁沉星是它的主人,但是這副樣子真的好欠揍哦,讓人特別想看他失策翻車的表情。

  祁沉星垂眸悶咳了兩聲。

  沾濕了的黑髮垂落在蒼白的頰邊,有種觸目驚心的脆弱感。他的眼底還殘留著點點血色,倒比失去了血色的嘴唇更顏色分明。水面上露出的脖頸修長如玉,滾落幾滴水珠,若珍珠流瀉。

  唐依頂著雙處理後的哭眼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腳步頓時停住了:「……」

  giao。

  為何突然美色衝擊。

  ——幸好顧及著是唐依來照顧,沒把祁沉星的衣服都脫了,否則唐依真的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失禮地流鼻血。

  祁沉星側首朝她看來,蘊著淺紅色的眼輕眨了眨,動作過於輕,看上去更像是難以置信地顫抖了一下。

  他聲音喑啞地喚她:「師妹。」

  唐依瞬間就心疼了。

  三兩步湊過去,蹲在他身邊觀察他:「你有沒有不舒服?眼睛還好嗎?」

  「我沒事。」

  祁沉星手臂動了動,還是失敗了,他僅僅只能看著唐依,「是不是嚇到你了?」

  唐依伸手,幫他撥開貼在頰邊的濕法,好讓他感覺更舒適: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擔心什麼有的沒的啊,你能沒事就萬事大吉了,我可是什麼傷都沒有受。」

  她將要收回手時,感覺到祁沉星的臉頰在她掌心很緩慢地蹭了一下。

  像是試探的慢動作,又像是太沒有力氣了,掙扎出來了這可憐巴巴的細微動作。

  唐依的手指僵在半空。

  大概是因為沒有感覺到她的拒絕,祁沉星將臉靠在她的掌心,脖頸彎出一段弧度,不做任何防備地將弱點暴露在她面前,姿態乖巧而依賴。

  他嘴唇微動,開合時如同在細碎地親吻唐依的掌心,聲音更是低冽:「……我錯了。」

  這就是他當時要說、而唐依沒有聽到的那句話。

  事情走到這一步,看上去似乎他想要謀劃的全部得到了,可是當時當地,他看著唐依置身險境,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後悔——他即便再怎麼自信、認為那布局足夠保險,都不應該帶著唐依入局。

  再怎麼怒火中燒、失去理智,他的後怕無法掩蓋。

  那成為了他至今以來最大的失誤,也讓他醒悟。

  ——他絕不能對唐依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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