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溫顏走到藥池邊的矮石凳上落座,收好了片刻前禁不住流露出的失態表情,他隨口道了一聲:「恭喜啊,如願以償。思兔sto55.com」

  人,可以單身。

  但一定要有排面,輸人不輸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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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祁沉星發動了情侶狗的雙人技能,溫顏自信把握著祁沉星求而不得時的有力證據,能夠成為致命一擊,占得上風。

  祁沉星對他的態度不置可否,態度不矜不伐:「多謝。」

  也沒說清楚是在謝溫顏的這句恭喜,還是謝先前溫顏幫忙從中周旋的舉動。

  溫顏又不可能去問。

  果然祁沉星就是有這樣巧妙應對又氣死人的本領。

  溫顏撇了撇嘴,決定放棄「單身狗反殺」計劃:「過幾天我就回天工城了,我爹不方便過來,特意讓我來問你,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祁沉星抬眸。

  溫顏鄭重地道:「力所能及,在所不辭。」

  這差不多就是拿整個天工城的份量,來報答祁沉星對溫顏的救命之恩。

  久恩成仇。

  何況祁沉星與天工城之間並沒有太大的交情,這樣一樁恩情橫亘其間,儘早解決對大家都好。

  雖然溫顏大概是沒有這個意思。

  祁沉星的視角略低於溫顏,可他完全不像是方才與唐依親近時的那樣好擺弄,即便是位置落在下乘,也讓人無法輕視:「若說報答,溫姑娘已經在教我怎樣煉器,這就是報答。」

  溫顏蹙了蹙眉,反駁道:

  「那是上次你提醒我柯繁笙的事之後,我應下來的事,你不要混為一談。況且,我只是嘴上教教你,又沒有手把手地帶你入門,更沒有去仔細地盯著你的煉器手法,這怎麼能說是我在教你?」

  祁沉星見他有些氣急敗壞,拿捏著分寸:「若非要論,我只掛心唐依的元嬰之劫。溫姑娘師承賀啟先生,於我字句皆是益處,不可抹殺自身功勞。蒙天工城有念,請溫姑娘盡心教我,不勝感激。」

  「我都還是別人沒出師的徒弟,如何來正經教你?」

  溫顏聽見了賀啟的名字,心生一計,「不如,你拜我師父為師吧?」

  剛說完,他臉色又變,否決了自己的提議:「不行,你是上元真人的徒弟,這要再拜,我們都里外不是人。」

  祁沉星道:「賀啟先生乃當世大師,我能承蒙一二疑難指點,便是終生受益。」

  不拜師,教他點東西就是。

  十分划算的一樁買賣。

  溫顏默了默,聲音壓低了點:「你要想清楚,你分明可以拿這份恩情去換取更多——」

  「溫姑娘。」

  祁沉星輕巧地打斷他,並不急躁,情緒安和平穩,「他物再好,非我所求。」

  他最開始設這個局,就是為了引出賀啟。

  溫顏雖有天資,終究年輕,能教給他的東西遲早會枯竭,可賀啟就不同了。據他在天工城那段日子的觀察,賀啟待溫顏猶如親生「女兒」,寵愛有加。為了溫顏的救命之恩,這點要求賀啟不會拒絕,還會生出相應的感激,盡心盡力地教導。

  溫顏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祁沉星的局。

  若他知道了,大概會一邊罵著祁沉星卑鄙無恥,一邊咬牙切齒地想——這傢伙有這樣的心思手腕,有什麼會得不到?偏偏就盯死了唐依,步步為營地去謀取、保護。

  何止是天羅地網,連網中間的那點兒縫隙都沒了。

  此時此刻,溫顏只是嘆了一聲:「你倒多情。」

  不再多勸了。

  祁沉星朝他微微頷首,比之前更鄭重真摯:「多謝。」

  唐依和寧衍風在喝茶。

  天色已暮,月下對酌,很有一番風味。

  寧衍風識趣地沒有問唐依為什麼呼吸虛散、步伐凌亂。

  之前溫顏特意過來的那會兒,足夠他猜出大概了。

  藥池中沒有驚動的聲響,想來唐師妹與祁師弟是談到某處,情到濃時了。

  「祁師弟的劍斷了。」

  寧衍風選了一個安全的話題,若無其事地展開對話,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好讓唐依不感到尷尬,「寒霜是一柄好劍,又跟了祁師弟一段日子,劍意相融。恐怕祁師弟近來的心緒會不大穩定,師妹你若得空,委婉一些地開導他吧。」

  唐依點頭,應答卻慢了一拍,她腦中驟然浮現起在天工城城主府的時候,祁沉星對她說的那句「萬物皆器」,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想法:可能師兄並不是很在意寒霜劍折斷與否吧……

  寧衍風沒聽見她的聲音,喚她:「師妹?」

  「是。」

  唐依回神:「師兄,我記著了。」

  溫顏走出來,正看到這副「兄友妹恭」的場景,心下感概,記起許久以前的唐依:

  那會兒她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彷佛隨時都能被人騙走還倒幫人數錢的樣子,現在不但有了庇身之所,身邊的人也都不錯。就算有人想要騙她,有祁沉星那麼個聰明過頭的傢伙在,也絕對不會讓她吃虧了。

  溫顏走上前,平舉雙手朝著折枝君行一禮:「折枝君,我事已畢,承蒙招待。」

  洛蘊和上元真人都有事。

  祁沉星放在聽風殿的藥池裡,因此溫顏一直都是被寧衍風招呼著,雖視物不良,卻仍然是位讓人心生敬佩的翩翩公子。

  「溫姑娘奔波受累,實在辛苦。」

  寧衍風憐溫顏被魔域針對,不知道小姑娘受了多少驚嚇,還要片刻不停地處理後續——溫顏比唐依也大不了多少,應適當放鬆,「事情既已處理完,不若一同坐下來,稍事休息?」

  唐依在旁朝他無聲地眨眼比劃,邀他小坐,情緒活泛又坦誠,眸底仍然乾乾淨淨,澄澈分明一如以往,只伸出來的手指上多了練劍而生的薄繭。

  溫顏突然有種感覺:

  天道公允。

  種種皆她該得。

  溫顏依言坐下,主動加入話題:「折枝君與唐姑娘方才在聊師妹?」

  唐依一聽這個「唐姑娘」的稱呼就渾身不對勁:溫顏向來直呼她的名字,每次只在特殊場合表現出場面上的客氣。

  這種感覺,特別像是損友到你家裡,面對長輩就開始裝模作樣,十分沒有私下相處的真實德性。

  寧衍風:「在說祁師弟的劍。」

  「啊,對。」

  溫顏露出恍然的「他的劍斷了。劍修的劍向來重要,重則可損修為心境,輕則磨合不當、滯澀修行。此行確實累祁道友甚多。」

  「溫姑娘莫要自責。」寧衍風安慰他,同時這話也是說給唐依聽,以免唐依聽了多想——修仙中有道侶的壞處,其中一條便是「牽掛」,「能從魔尊手下全身而退,哪怕是分魂之術,也已經是萬幸。況且溫姑娘方才前去正是為了答謝,如此,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溫顏意味不明地掃了唐依一眼,道:「祁道友並未對我有太多要求,說是報答,他卻是老生常談。」

  寧衍風不解其意:「嗯?」

  溫顏實話實說,既不誇大,也不藏著掖著:

  「祁道友早前便於我有恩,我問他可有什麼我能相助,他只是問了我一些煉器相關。如今我再問,他的要求亦沒什麼不同,只是我終極學藝不精,未來便托我師父來代替解答一二。」

  寧衍風聞言,眉目浮現疑惑,稍許,他便明白了什麼,閉口不言,只唇邊一點無奈的笑,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

  「他要學煉器?」

  唐依與寧衍風同樣,第一時間都是疑惑,但她連日練劍,想著往上爬,方才又暈乎乎地親熱了那麼久,壓根沒聯想到某個「九生一死」的劫難——這種威脅性奇低的劫難實在是違背她認知到的小說常理,以至於時常覺得更像是個……意外的玩笑。

  溫顏直來直往地提醒她:「你的元嬰劫難,魂體分離。祁沉星為此心神不寧已久,我曾勸過他,他卻說……」

  說到一半,溫顏故意不說了。

  唐依苦巴巴地看著他,從他眼裡看出了明晃晃的戲謔:「……溫姑娘?」

  「『然我心不安。』」

  溫顏朝她揚了揚下頜,「他是這麼說的。」

  要說偏向麼,溫顏自然是偏向唐依這邊,祁沉星不會給人吃虧的感覺,他不讓別人吃虧就不錯了。但不得不說,祁沉星實在為唐依做得太多,溫顏還不是常在御嶺派這邊,雜七雜八地知道了一些,心裡已經驚訝非常,現在又吃狗糧吃了個飽,難免有些感觸。

  溫顏最後說:

  「祁沉星這傢伙多有不好,但對你卻很好。」

  唐依再度走進了藥池。

  池水下有顆靈獸內丹,能將池水維持在恆定溫度,只是需要偶爾添一添藥材、注意池中人的狀況。

  唐依默不作聲地往水裡加藥材,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倚靠在池邊的祁沉星闔著眼,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唐依放完藥材,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來,呼吸都放得極輕,跪坐在他身邊看著他。

  大約七八秒時間,祁沉星沒有任何反應,唐依伸出手,在他額上碰了一下。

  很涼。

  「怎麼了?」

  祁沉星緩緩地睜開眼,眼底血色消去不少,他側眸便見到唐依半出神的模樣,眉心微攏,又很快放鬆,語調溫和地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不高興?」

  他總是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所有情緒。

  連她自己都不去擔憂的事,一併替她全部打算了。

  唐依說不出心底的感受,展開雙臂,傾身去緊緊地抱住他,比之前的擁抱更緊密貼合。

  「……」

  祁沉星愣了愣,垂眸低聲道,「衣服,打濕了。」

  唐儀的袖口垂到了池水中。

  「沒事。」

  唐依主動湊過去,在他的嘴巴上親了一下,眼睛裡有了濕潤的觸感,她不敢用力眨眼,索性去吮祁沉星的唇瓣,含含糊糊地應,「……想抱抱你嘛。」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怎麼還在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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