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喲,弟弟,來來來!」時影沒有料到,他到達工作室二樓休息室的時候看到的不是岑非,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男人,長著一張黝黑的國字臉,滿臉堆笑的模樣看著倒像個好人……只是恐怕這人精神不太正常吧?比岑非還愛當人哥哥,我又不認識他!

  那人注意到時影防備的目光,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你不知道我吧?但我知道你。思兔sto55.com我叫魏大城,岑非的朋友,也是工作室的首席攝影師,你剛樓下見到的那個,方小雅,是我媳婦兒。哎我告訴你啊弟弟,岑非這人賺錢的心機多得很,但要說攝影業務水平,他就完全不如我了,他拍景還可以,拍人像是真不行,所以他從來只拍景不拍人。哎我覺得你長得挺好看的,考不考慮給我做個模特?你這大提琴,用起來用起來,這想想就有氣質!」

  時影聽他瞎扯一通,漸漸起了好奇心:「為什麼他拍人像不行?」

  「這個嘛……」魏大城摸摸下巴:「拍人是需要感情的,得共情,得感知,不然就只能流於技術表面,算不得好作品。岑非這人冷血,對人沒有感情。」

  時影「噗」地笑出了聲:「他冷血?大哥你逗我呢吧!」

  「不信是吧?你別看他平時和和氣氣的,好像跟誰都挺好要,其實無情得很……這麼說也不太準確?反正我也看不懂他那小氣樣兒,把感情藏肚子裡好像能漲利息似的。」

  魏大城的話顛倒矛盾,時影聽得似懂非懂,突然他腦中靈光閃過,指指牆上的照片說:「我哥這張照片是岑非拍的嗎?」

  「可不就是!」魏大城一拍大腿,「好看是吧?拍人就得有感情!你別看攝影好像只是按個快門這麼簡單的事,裡邊學問大著呢,現在那些個攝影師就會搞器材,稍微靠譜點的最多再懂點技術,我就不一樣了,我……」

  「對不起,來晚了。」岑非打開門走了進來,微微笑了笑,適時打斷了魏大城的喋喋不休。

  魏大城大笑著站起來:「哈哈,不晚不晚,我去看看阿姨飯做好沒,你們聊著。」說罷很有眼力界兒地關上門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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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影扭頭看到岑非,嫌棄地撇撇嘴:「到底是誰約誰啊?自己還遲到!」嘖,西裝革履人模狗樣,一絲不苟裝腔作勢,金絲眼鏡衣冠禽獸,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岑非笑笑,也不多辯:「我們雇的阿姨做飯手藝勝過外面的星級餐廳大廚,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個便飯?」

  時影一翻白眼:「行唄。反正你的地盤你說了算咯。」

  岑非脫掉西裝外套,在側邊的沙發坐下了:「過來很熱吧?再給你拿罐可樂?半小時後應該就可以開飯,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讓阿姨準備了一些拿手菜。」

  「行了行了,別說廢話了。」時影不耐煩地擺擺手,「你今天把我叫過來到底想幹嘛?」

  岑非抬手看了看時間:「我有東西給你,1點前應該能送到,一會兒先吃飯。」

  「什麼東西?」

  「晚點你就知道了。」岑非微笑著推推眼鏡,坐直了身體,認真道,「我說過的,要認你做弟弟。來,我們先相互了解一下。我叫岑非,今年28歲,本地人,S大金融學學士,英國C大管理學碩士,目前在岑氏任職,如你所知,岑氏是我家的家族企業,由我父親一手創辦。我平時興趣愛好不多,攝影算一個,喜歡拍景,所以每年一定會抽時間出去旅拍。你呢?說說你自己吧?」

  「搞什麼啊大哥?」時影的臉上寫滿了「你逗我」的表情,「這是在相親嗎?神他媽自我介紹!」

  岑非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當哥哥,沒有經驗,只是想多了解你一點,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的地方。我大概已經知道你的個性,既然不喜歡被管太多,那我也會尊重你的意願,畢竟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你今年幾歲?」

  時影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著岑非的臉打轉,企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虛偽的證據,可惜無功而返。

  「行吧,我就知道會這樣。」時影撇撇嘴,從挎包里翻出一個牛皮信封丟到了岑非面前的茶几上,「這我的證件、簡歷、還有以前得過的獎狀、上個學年的成績單、獎學金證書什麼的。你不就想知道這些嗎?要說你這人就是多事,管這麼多幹什麼,我都21歲了,不需要監護人了謝謝。」

  岑非一樣樣看著手頭的文件,眉頭舒展,嘴角噙笑,像是真的很欣慰的模樣:「一等獎學金,專業成績第二名。」

  「那是因為第一名是音樂世家,有錢有勢又勤奮還是個天才,才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

  「沒有苛求你的意思,第二名已經很優秀。」岑非把資料整理好放回到信封里,遞給時影,微笑道,「所以你平時住哪兒?錢夠花嗎?將來有什麼計劃?」

  「住學生宿舍,錢夠花……你別給我錢啊,給我錢就跟你急。」時影說,「我知道你又在想什麼出國留學的事,省省吧,我才不會出國,等畢業了我就找個本地樂團的工作,打死都不離開S市。」

  岑非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態度堅決不是在鬧脾氣,知道自己是不應該再多干預了。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們兩兄弟倔起來倒是一模一樣。」

  「……」時影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照片,不說話了。

  房間裡一時間陷入安靜,只能聽到窗外聲嘶力竭的蟬鳴,帶著些悲切……岑非突然意識到,暑熱的天氣不過是個騙局,妄圖把夏天無限拉長,仿佛時間從未流逝一般。

  可實際,現在已經是秋天了。

  「小光他葬在哪兒了?我想去看看他。」岑非率先打破了沉默。

  時影抱琴盒的手緊了緊,扭開臉應道:「撒海里了。」

  「……」岑非一噎,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好苛責的,兄弟倆經濟拮据,也許是買不起墓地,或者只是小光自己的意思。

  「喂,岑非,我說真的,都過去了。」時影指了指牆上的照片,「別老看這個了,找個地方收起來。該放下放下,向前看。」

  岑非又笑了,側過臉溫柔地看著他:「我懂,謝謝你。」

  時影「哼」了一聲,再次擺出一副「關我屁事」的表情。

  「嘿,打擾下。」魏大城這時候敲開休息室的大門,探進他黑黝黝的腦袋,「岑非,東西送來了,放哪兒?」

  岑非「哦」了一聲,連忙站起身:「搬進來吧,就放這裡。」

  時影好奇心起,「關我屁事」的冷漠表情立馬就繃不住了。

  他伸長了脖子,看到快遞員模樣的人把幾個箱子搬進了房間,心裡「咯噔」一聲,在岑非和魏大城拆開包裝前就已經猜到了那些是什麼——升降椅、樂譜架、和一把嶄新的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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