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樾的座位靠著窗,旁邊坐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看起來也是大學生。思兔閱讀520官網

  童映澄沒有回去自己的座位,她的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嫵媚的大眼眨了眨,表情有些不諳世事的無辜:

  「小哥哥,我能跟你換個座位嘛?」

  對方顯然是被她這一笑迷昏了頭,沒有第一時間答話,只是楞楞地看著她。

  童映澄又說道:「我弟弟第一次坐火車,我沒買到一起的座位,麻煩你啦。」

  她把車票遞到男生面前,對方後知後覺站了起來,摸著後腦勺憨憨地笑著點了點頭:

  「小事情,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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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著袋子往後邊走,童映澄卻沒有第一時間就坐下。

  她轉過頭,江樾已經洗完了手往這邊走來。

  剛才她對著那人笑的模樣,想來他全看到了。

  不知為什麼,童映澄總覺得,這一刻,少年淡漠的眉眼間似乎藏了些微的不悅。

  再看他那繃得緊緊的下頜,寫滿了生人勿近。

  沒有多想,她又一次沖他笑:

  「弟弟,我想坐這裡。」

  染了酒紅色指甲的纖細手指輕飄飄指向靠窗的那個座位,不等他點頭,童映澄自顧自坐下,不忘提醒他:

  「我跟他換好了,你坐這邊。」

  江樾定定地盯著她,兩秒以後,才收回視線,在她身旁坐下。

  此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數人上了車就開始閉眼休息,車廂里只剩下孩子哭鬧的聲音。

  童映澄睡不著,就這樣望著車窗外萬家燈火的城市夜景,大腦放空,什麼也不想。

  身旁的人後腦勺靠著椅背,合著眼,唇色很淡,看著有些乾燥。

  前邊座位上的小男孩停止了哭鬧,忽然轉過身,大眼睛眨巴眨巴盯著他們看。

  覺察到他的視線,童映澄看了過來,沖他做了個鬼臉。

  果不其然,小男孩被嚇了一跳,趕緊縮了回去。

  她正得意,卻意外地撞上了江樾探究的視線。

  他微微掀眸,烏黑的瞳仁里染上了幾點暗淡的光,嘴角微微揚起。

  意外的,她居然在江樾臉上看到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他是什麼時候睜開眼睛的?

  童映澄下意識躲開,轉念又想,她怕什麼?

  於是,她又抬起下巴,像只好戰的公雞,氣定神閒地看向江樾。

  可惜的是,這會他又閉上眼了。

  他似乎是真的很疲憊,童映澄可以清楚看到,在他眼下那一片烏青。

  不過,這傢伙的睫毛未免太長了些,比許多女人的還要好看,黑而密,安靜垂落,像一把小扇子。

  還有他這鼻樑,又高又挺,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就是這蒼白的膚色,讓他看起來總有種病弱感。

  童映澄皺了皺眉,她總覺得,男孩子應該像楊寧寧她哥哥那樣,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性格陽光爽朗。

  江樾無論是從長相還是性格,都太冷了些。

  火車出省以後,外邊不再是鱗次櫛比的高樓,而是變成綿延的群山,黑壓壓一片,看得並不真切。

  她終於有些困了,不知不覺合上眼皮睡了過去。

  一路顛簸,童映澄睡得並不安穩,夢裡是鋪天蓋地的血紅色,壓抑得讓她心口絞痛,喘不上氣。

  倏地睜開眼,口乾舌燥,她下意識拿起面前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後仰頭往嘴裡灌。

  意識逐漸清醒,才看清車窗外天光大亮,軌道兩旁樹木瘋長,滿眼綠意盎然。

  坐了一晚上,身上骨頭有些酸疼,童映澄想去洗手間洗把臉,就不得不先把江樾叫醒。

  手才剛碰上他的肩膀,少年一下掀開眼皮,看向她的一瞬,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冷,如同銳利的冰。

  下一秒,他便反應過來,起身給她讓出了空隙。

  倒是不用她開口,童映澄莫名想笑,她總覺得,江樾能聽見自己的心聲。

  她站了起來,側身擦過他的胸膛,不經意間,髮絲勾到他襯衣上的紐扣。

  烏黑的發落在白色的絲質布料上,形成極具鮮明的對比。

  幾道細密的深色線條將白布割裂,像極了破壞,有種香艷的曖昧感。

  她能感覺到少年的身軀在這一刻陡然變得僵硬,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童映澄慢吞吞將頭髮解了開,似是無意抬眼,用視線緩慢去描繪他的唇線,像只偷腥的貓。

  他的唇有些薄,形狀很好看,讓她有種想親吻他的衝動。

  腦海里才閃過這個念頭,下一秒,江樾冷冷望她,單手按住她的肩膀,迅速和她拉開了距離。

  避如蛇蠍。

  一瞬間,童映澄只能想到這四個字來形容。

  她笑,不以為意地走了出來,將頭髮松鬆散散扎到一起,往洗手間的方向去。

  冷水撲到臉上,理智回籠。

  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有些睡眠不足的憔悴。童映澄皺著眉,在兜里摸到一根口紅,旋開來,是艷麗的正紅。

  她的唇形生得很美,塗上顏色後,這個優點再一次放大,讓人再也無法忽視。

  正要離開,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她又用指腹沾了點唇上的紅,往兩頰上隨意點了點。

  眉如遠山含黛,秋瞳翦水,臉紅似春桃,她一路走過來,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江樾還在原地站著,側著頭望向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一回,童映澄沒有再戲弄他,安靜地坐回原位。

  肚子叫了幾聲,她打開桌上的購物袋,剛撕開麵包的包裝,才後知後覺想了起來。

  昨天她還沒來得及把袋子打開,自然也沒把裡邊的礦泉水拿出來。

  所以剛才她喝下的那瓶水,是江樾的?

  眼角抽了抽,童映澄不相信地把袋子裡幾瓶水的標籤都看了看,再一次確定,她果然是拿錯了。

  她買的,是一塊錢一瓶的水。而桌上被打開的那瓶,售價人民幣60元。

  萬惡的資本主義啊……

  童映澄心都在滴血,卻不得不擠出笑來,「不好意思,剛睡醒沒留意,拿錯了。」

  她打開手機,「我把錢轉你。」

  江樾沒說話,也許是本來就不善言辭,也許是不想與她交談。

  火車上信號很差,童映澄拿著手機晃了好半天,才成功將錢轉了過去。

  她一邊啃著麵包,一邊回復謝沅發過來的消息。車窗外太陽逐漸變得猛烈,光線刺人眼。

  謝沅應該是剛睡醒,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消息一條又一條接連往上跳,童映澄邊看邊笑,突然間才想起一件事來——他們上車這麼久,她好像還沒聽見江樾說過一句話。

  這性格也太悶了,要不是衝著這張臉,童映澄懷疑壓根就不會有女人喜歡上他。

  想到這,她微微側眼,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江樾的耳根泛紅,額上沁出薄薄一層汗,黑髮濡濕,更襯得膚色淨白。

  側臉線條清逸,的確有讓曾桐神魂顛倒的資本。

  想起曾桐,童映澄嘴角的笑瞬間凝固,打開朋友圈,她將昨夜裡拍下的那張照片發了出去,文案意味不明——

  【我的。】

  不知道說的是她那個被謝沅貼滿玉桂狗貼紙的行李箱,還是提著行李箱的少年。

  童映澄和曾桐水火不容,好友列表里自然沒有對方,不過她相信,不用多久,這張江樾的背影照片就會被傳到曾桐那兒。

  發完動態,她的心情才好了些。

  隨手拿了個焦糖味的布丁,童映澄攤開手掌伸到江樾眼前。

  「……」

  他不接,眼睫顫動了下。

  童映澄難得的耐心,沒有收回手,仍然固執地托著那顆布丁。

  兩個人都不開口,氣氛有些古怪。

  直到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江樾拿出手機,剛看了一眼,下一秒便乾脆關了機。

  童映澄只瞥見屏幕上模糊的兩個字,猜不出對面是誰。

  「快點,我手酸了。」

  她有些惡趣味,「弟弟,你怎麼這樣?」

  尾音被她拖得很長,聲音很嗲,落在江樾耳畔。

  是明目張胆的勾引。

  他的耳朵果然更紅了,乖乖拿起童映澄手心那顆布丁,嗓音啞而沉:

  「……謝謝。」

  對手舉起白旗,童映澄心情頗好,原來江樾的弱點就在他的耳朵。

  似乎是怕她再搭話,少年從兜里拿出白色的耳機線,插上手機戴上,又安靜地閉眼休息了。

  一開始,童映澄以為江樾是真睡著了,可當乘務員過來收拾垃圾,順手要把他們桌上那被她喝得一滴不剩的礦泉水瓶子拿走,他卻馬上睜開眼攔住對方的動作。

  余光中,童映澄看見江樾把那塑料瓶裝進了背包側邊的網兜。

  不就一個破瓶子,看把他寶貝的。

  童映澄沒多想,謝沅也有這習慣,她喜歡收集各種飲料瓶,清洗乾淨後在家裡擺了一整面牆,美其名曰環保。

  謝沅是水瓶座,大概這星座的人都有點神經兮兮,會不會江樾也是?

  她在心裡揣測著,而江樾又一次閉上眼了。

  童映澄百無聊賴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終於確定少年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列車乘務員推著餐車來賣盒飯,童映澄買了兩份。

  白米飯上蓋著紅燒肉和土豆絲,油裹著肉,土豆絲沒怎麼放鹽,味道很淡。

  吃完了自己那份,拿濕紙巾擦了擦嘴,她摘下江樾右耳邊的耳機。

  少年掀開眼皮,視線輕飄飄落在她臉上,也許是沒睡醒,眉眼間的凌厲感褪了幾分。

  她語氣很平,仿佛兩個人是相熟老友一般,「吃點東西,還有幾個小時才能到。」

  這傢伙從昨夜裡就沒吃過東西,都說有錢人家的孩子嬌貴,童映澄看他這白得有些透明的臉色,暗自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昏過去。

  「謝——」

  江樾剛一開口,就被她用手指堵住。

  指腹下觸感柔軟,還有些濕潤。

  少年心臟驟跌,目光幽涼從她面上掠過。

  童映澄收回手,神色自若地幫他拆了筷子,又把盒飯打開,推了過去:「你是只會說謝謝嗎?」

  江樾不答話,垂下濃密的長睫,面上浮了幾分病態的紅潮。

  似乎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在看到米飯上濃稠的醬汁時,他的眉心隱約跳動了下。

  肚子又一次抗議,他終於妥協,皺著眉把肉和菜撥到一旁,吃了幾口米飯。

  童映澄突然有種小時候打包了剩飯,去巷子口餵流浪狗的感覺。

  那隻狗叫小白,聽說是大戶人家走丟的,剛到梧桐街的時候毛色發亮,特別招人喜歡,因此一開始有不少人爭搶著想把它帶回家。

  可惜的是,小白看著可愛,脾氣卻是意外的暴躁難搞,見著人就齜牙咧嘴,還把另一條流浪狗小黃的尾巴也咬斷了,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去招惹它。

  說起來也奇怪,小白偏偏就喜歡童映澄,願意跟她親近,也只肯吃童映澄餵的吃食。

  後來童映澄被接回曾家,曾子峰不讓養狗,她只能每天偷著回去找小白。再後來,某天小白不知所蹤,再也沒有出現,她還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童映澄覺得,現在的江樾和她喜歡的小白,莫名其妙就重合上了。

  她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果然是病得越發厲害。

  作者有話說:

  水瓶座風評被害…

  江樾弟弟究竟是什麼星座捏!不如讓我們來有獎競猜!(如果沒人參與就當我沒說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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