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楊寧寧選的店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場內,是最近爆火的一家烤肉店。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們到的時候,楊岸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看見了在童映澄身後的江樾,楊岸表情微變,隨即笑著開口:「先坐下,看看要不要再加點菜。」
江樾的臉色倒是沒什麼變化,一如來時那樣臭。
童映澄莫名感到不自在,就像帶了個難管教的小孩出門,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笑得格外勉強:「楊岸哥,好久不見。」
楊岸輕輕頜首,眉眼如春風一般和煦。
童映澄又扯了扯江樾的衣袖,示意他跟楊岸打聲招呼。
江樾垂眼看她,薄唇緊緊抿著,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開心」四個字。
童映澄壓低聲音:「叫哥哥就行……」
江樾散漫地掀起眼睫,冷聲反問:「哥哥?」
「那不然叫、叔叔?」
她仔細一想,江樾今年22,而楊岸已經32,兩個人差了十歲,叫哥哥應該沒錯啊,也不知道這傢伙在彆扭什麼。
江樾失語,朝著楊岸輕點下頭,算是給了她個面子。
幾個人入座後,服務生把各種肉全部呈了上來。
童映澄吃飯的時候不愛說話,於是桌上只有楊寧寧一直在嘰嘰喳喳,楊岸偶爾接上幾句,如果忽略掉角落裡一直在散發冷氣的江樾,他們這一桌的氣氛還算不錯。
見江樾一直坐著不動,楊寧寧好心提醒道:「江弟弟,可以吃了,這家店的牛肉很好吃的。」
聽到妹妹開口,楊岸淡笑著:「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弟弟,我這當哥哥的怎麼不知道?」
楊寧寧有些尷尬,從認識江樾以來,她一直就這麼稱呼他,再怎麼說自己也大了他兩歲,按理來說這麼叫他也沒什麼問題。
「額,澄澄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嘛……」楊寧寧自己說著說著也有些心虛,畢竟不是誰都能在江樾那冷冰冰的凝視中還保持鎮定的。
好在江樾還不算完全不給人面子,他低下頭,啞聲說了句:「我不餓。」
他都這麼說了,楊寧寧不好再勸,趕緊轉移話題,心裡頭想著下回還是不跟這個瘟神見面的好。
店裡打出「炭燒」這一噱頭,木炭的香氣穿過雪花紋理分明的和牛闖進鼻腔,令人口水直流。
童映澄用筷子夾起一片,嘴巴微張輕輕吹氣,最後卻是放到江樾面前的小碗。
她輕聲細語:「吃吧。」
話音剛落,楊岸和楊寧寧同時看了過來。
楊寧寧先前也見過他們兩人談戀愛時的相處模式,這會倒也沒有多驚訝。楊岸就不一樣了,一直以來他眼裡的童映澄都是對異性不冷不熱,哪裡有過對一個男人這麼體貼的時候。
江樾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乖巧地垂下眼睫,夾起碗裡那一小片肉蘸取了調料,慢吞吞放進嘴裡。
隨後,他嘴唇弧度微微上揚,側過頭看著童映澄:「……好吃。」
江樾這雙鳳眼的形狀格外好看,更別提他這會眼神柔和又專注,勾人得很。
活脫脫的一隻男狐狸精。
楊寧寧默默轉過頭,繼續對付自己碗裡的雞翅。
而楊岸的臉色也有些難看,見過不要臉的,可還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童映澄沉默著,把五花肉翻了個面,看肉烤得差不多了,便夾起來放到江樾碗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早就做習慣了。
童映澄一向是這麼照顧母親和謝沅的,這些事情她做起來得心應手,也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在江樾和其他人眼裡,卻變成了不同的含義——對她而言,江樾是特別的。
於是江樾的壞情緒一下子全部消散,再看向楊岸時,目光也少了許多敵意。
他雖然不善言辭,卻一直注意著童映澄的一舉一動,發現她多看了那盤雞中翅幾眼,他便招了招手,喊服務生再上兩盤雞中翅。
中途江樾聲稱要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順便把他們這一桌的帳給結了,弄得楊岸有些尷尬。
一頓飯吃得四個人各懷心思。
從烤肉店出來,四個人在路口分別。童映澄出於禮貌和楊家兄妹倆道了個歉。
「對不起啊,楊岸哥難得過來一趟,我不該帶那傢伙過來的。」
楊岸畢竟長了他們幾歲,笑了笑說道:「都是自家人,別放心上。」
他越過童映澄看向不遠處路燈下站著的江樾,似是無意問道:「你跟那小弟弟不會是認真的吧?」
童映澄怔住,下意識搖了搖頭:「就是關係比較好的弟弟。」
她當下只是覺得,要跟朋友的哥哥承認自己玩火***、被一個弟弟吃定這種事實在有些丟臉。
楊岸挑了挑眉,沒有再說什麼。
回家的路上,童映澄明顯感覺到江樾的情緒很不對勁。
跟著她出發去見楊岸的路上,他沉默是因為在生悶氣,而現在,他閉口不言的模樣,看著像是十分低落。
童映澄有些無奈,重逢以後,江樾的情緒總是忽高忽低,陰晴不定,就像一顆□□一般,總讓她擔心下一秒就會誤觸開關,徹底引爆危險。
快到她家樓下,江樾還是一言不發。
童映澄乾脆停下腳步,見他自顧自往前走,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後背孤傲挺直,看著有幾分說不出的孤獨寂寥。
她揉了揉眉心,還是做不到對他置之不理。
「江樾——」
他的耳朵動了下,卻沒有回頭。
童映澄小步追了上去,在他後背拍了拍,像給小動物順毛一般。
「又不開心了?」
江樾不說話,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眸光暗沉沉。
童映澄又學著女同事哄她男朋友時那種語調,嗲聲嗲氣的:「哥哥?理理我唄。」
江樾還是不說話。
她眨了眨眼,見他連一個眼神也沒再給,頓時有些泄氣。
不都說直男都抵擋不了女孩子撒嬌嗎?江樾居然不吃這一套。
童映澄轉了轉眼珠子,心念一動。
「江樾,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親你了。」
她剛說完,江樾立馬側眼看了過來,黑漆漆的眸子閃著興味的碎光,喉結上下滾了滾。
「……好。」
童映澄眼睫顫動了一下:「?」
江樾無聲地勾了勾嘴角,「我說,好。」
她腹誹了一句:我耳朵沒問題,你真的不用特別再跟我強調一遍。
等不到她的行動,江樾看著有些失望。
「姐姐,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說好親他的,為什麼不親了呢?
童映澄翻了個白眼,掐住他腰上的一小塊布料,扯著他往前,「可你這不是理我了嗎?」
江樾低頭思考了兩秒,語氣認真道:「我做不到。」
她正看著來往的車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身後的男人看著她瑩白的側臉,低聲說了一句:「我捨不得不理你……」
一輛小轎車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留下一陣難聞的汽車尾氣。
再往前走,就沒有路燈了。
四周一下變得安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可以清楚聽到。
手腕上傳來溫熱而略粗糙的觸感,她不用低頭也知道,是江樾牽住了她。
皎潔的月光下,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臂線條格外好看,膚色冷白如玉,她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半透明的青色血管。
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大上不少,掌骨處的凹陷分明有力,手心那層薄繭有些膈人。
他的體溫似乎比一般人略低一些,尤其是在這種天氣炎熱的時候,靠著他就像抱了塊薄冰在懷裡一般,透心涼。
但這會,童映澄能感覺到一股熱量從他的手心逐漸傳遞給她,溫度灼燙,讓人心跳加速。
她偷偷看了江樾一眼,他的唇仍抿著,白玉貝殼似的耳垂卻逐漸泛紅。
江樾似乎比三年前談戀愛那會,還要更喜歡她。
不知怎的,意識到這一點後,童映澄的心有些悶悶的。
走到家門口,她停下腳步,視線在江樾的耳垂逗留了幾秒。
「你怎麼還留著這個?」
她踮起腳尖,輕輕碰了下那顆藍色耳釘。
借著月光,她看得出這顆耳釘早就褪色得不成樣子,真不知道江樾怎麼就這麼稀罕它。
這麼久了,他還一直戴著,一天沒落。
沒等江樾開口,童映澄又說:「扔了吧,都壞了。」
他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耳垂作亂的手,啞聲道:「不扔,這是你送的。」
童映澄低頭往包里翻鑰匙,隨意道:「我再送你新的。」
江樾似乎笑了聲,「好。」
她拿到鑰匙,俯下身開門,心頭卻想:果然是小孩心性,幾塊錢不到的小玩意就把他哄開心了。
不是周日,童心苒自然沒在家。謝沅這幾天跟宋無缺出差去了,這會家裡面就只剩下她。
江樾沒說要走,童映澄也不好意思開口趕他。
她推門進去,朝身後的人說了聲:「進來吧。」
放下包,童映澄先進了廚房去倒了兩杯水。
江樾在沙發上坐下,清冷的眼只盯著電視機旁邊擺著的相片。
上邊是一個扎著兩根沖天辮、咧開嘴大笑的小女孩,估摸著有七八歲,背景是某個幼兒園的六一表演晚會,在她身後站著一排衣著統一的小孩。
童映澄端了水出來,見狀說了一句:「可愛吧?謝沅小時候可是我們那條街上最受歡迎的小孩。」
江樾眼睫微顫,「是挺可愛的。」
但不是謝沅,而是她。
站在一群小孩中間、個子最高、正在打瞌睡的那一個,他喜歡的、獨一無二的澄澄。
童映澄一回家就習慣做點什麼家務,掃掃地擦擦桌子,她乾脆拉開抽屜,將家裡的相冊全拿了出來,放到江樾面前。
「你要是無聊的話可以看看,我先把地板拖了。」
本以為江樾對這種東西不會太感興趣,但沒想到,他還真的認真地坐在地上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