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童映澄拖完地,見江樾還一動不動坐在那兒翻著相冊,也沒有出聲打擾他,拿了套家居服進了浴室。思兔sto55.com
她洗澡一向費時間,折騰完出來已經是四十分鐘以後了,瞥見江樾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童映澄微蹙了下眉,突然有些好奇。
他是在看什麼,居然能看得這麼入神。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在江樾面前坐下,目光隨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是一張已經泛黃的老照片,上邊是三個少年少女坐在台階上。稍大一點的男孩雙手搭在左右兩邊的女孩肩上,眉眼間猶如春日暖風,老舊的校服被他穿得十分好看,就像是高定一般。
這左邊披著長發、下巴略尖的少女是她,而右邊圓臉圓眼睛的,自然是謝沅了。
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指點在少年的腦袋上,語氣硬邦邦,「他誰?」
童映澄漫不經心回答:「鍾意哥哥。」
其實她以前並不這麼喊他,甚至也不叫他的本名,通常都用「餵」、「那個誰」都來指代鍾意。
那會年紀小,童映澄也不明白謝沅怎麼就對這人死心塌地。在她眼裡,鍾意也不過是比其他男生好看了那麼一點、人品也好了那麼一點而已。
因為謝沅的關係,童映澄也不情不願跟著對方喊鍾意一聲「哥哥」,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慣。
她剛說完,江樾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他嗤了一聲,嘴角不屑地扯了下:「……哥哥還挺多。」
先是那個快被曬成巧克力色的楊岸,現在又來了個小白臉。
江樾渾然不覺,自己在別人眼裡,也是個膚色蒼白的男狐狸精。
童映澄將手覆了上去,貼著他骨骼略凸的手背,將他的手往下移動了些,讓鍾意那張臉得見天日。
「咦,我發現——」她抬眼看了看江樾,語氣還有幾分驚喜,「你的眼睛和鍾意哥哥有一點點像。」
兩人都是形狀好看的鳳眼,不同的是,江樾的眼皮更薄一些,眼皮褶子略淺,面無表情的時候自帶生人勿近的冷感,比鍾意多了幾分清冷與疏離。
童映澄邊說著,邊伸手去碰他的上眼皮。
出乎意料的是,江樾居然躲開了。
換做以前,他早就搖著尾巴主動上前讓童映澄摸一摸他。
她錯愕了下,隨即笑出聲來:「你吃醋了?」
江樾不說話,臉上卻浮了一層薄紅,尤其是耳根,紅得幾欲滴血。
童映澄哭笑不得,這會又覺得這些年他還是沒什麼變化。
一如既往的愛吃醋。
她甚至懷疑,面前這人是醋罈子成精了。
見她笑得雙眼亮晶晶,江樾掀了掀眼睫,漆黑清寂的眼看著她,粗聲粗氣道:「我不是他。」
童映澄偏過頭隨意「哦」了一聲。
江樾再一次冷聲強調:「我、不、是、他。」
他是他,鍾意是鍾意。
童映澄才不知道江樾已經在心裡自動腦補了一出狗血的「替身」戲碼,她想起謝沅白天還在哭訴找不回那張和鍾意的合照,便將這張照片抽了出來。
「過幾天阿沅回來了,我把這張給她。」
江樾怔了一瞬,瞳眸倏地亮了起來。
童映澄解釋道:「這就是阿沅喜歡的那個人,之前宋無缺把她照片刪了,幸好我這邊留了一張。」
原來是謝沅喜歡這男的,不是童映澄。
江樾鬆了口氣,一瞬間神清氣爽,只覺得照片上這小白臉長得順眼多了。
下一秒童映澄又自言自語:「可是阿沅好不容易才放下他,要不我還是別給她了……」
江樾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照片,表情十分單純無害:「既然她喜歡,就送給她吧。」
童映澄啞然失笑:「嗯。」
怎麼感覺,江樾比謝沅還要在意這張照片呢。
他低下頭,又仔細看了看相片裡面龐還有些稚嫩的童映澄,有種衝動想拿把刀從中間裁下來,將照片一分為二。
至於有童映澄的那半張,當然是他自己留著。
童映澄攤開手,看著江樾戀戀不捨地將照片還了回來,他的表情居然還有幾分遺憾。
將相冊放回抽屜,她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江樾忽然說了聲:「我幫你吹乾。」
童映澄沒多想便點了點頭,他一下起身往臥室走去。
等江樾拿來了吹風機,她才意識到一個有些奇怪的點——
江樾他是怎麼知道她們家吹風機放在哪的?
她剛想到這裡嘴巴便自動問了出來,江樾表情僵了一秒,隨即神色如常。
「我猜的。」
她們家有三個臥室,童心苒的、謝沅的、還有她的,江樾能一下就猜到哪間屋子是她的房間,還精準找到她放吹風機的地方。
童映澄怎麼想都覺得這事透著點詭異。
她盯著江樾看了好一會,可他雙眼清澈,無波無瀾,那副坦然自在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裝的。
沒等她多想,江樾已經將電源插上,先摁了開關對著自己的手背吹了一下,發現並不燙人以後,才轉而將出風口對準她的發梢。
童映澄本以為男孩子粗心大意,並不擅長做這種事,卻沒想到江樾將她伺候得分外舒坦,甚至比小時候童心苒幫她吹頭髮那會還要更輕柔舒服。
他一手拿著吹風機,另一手手指輕輕插/入她的頭髮根部,動作緩慢,完全不會扯得她頭疼。
溫熱的風伴隨著江樾手指一下一下按摩著頭皮,她慢慢合上眼皮,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耳邊完全沒有了吹風機呼呼的聲響。
她感覺身體一輕,然後是雙腿懸空的感覺。
男人有力的手臂一邊攬住她的腰肢,一邊抬起她的小腿,就這麼把人一路從客廳抱著走到臥室門口。
童映澄迷迷糊糊聽到房間門被他用手肘輕輕頂開的聲響,隨後,她便被放到柔軟的床墊上。
她睜開眼,房裡沒有開燈,電腦屏幕反射出的藍光很是微弱,隱約勾勒出男人側臉的線條。
鴉黑的碎發垂搭在額角,半張臉隱於黑暗中。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鼻樑高而挺,弧度優越,精緻得無可挑剔,下頜角到耳廓一帶的線條如刀刻一般,稜角分明。
再往下,冷白的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江樾放低了聲音:「睡吧,我不動你。」
他的聲線沙啞而沉,有種說不出的撩人。
童映澄眨了眨眼,視線在他滾動的喉頭停了一瞬,不知怎麼,她突然產生了親吻那一處的衝動。
完蛋,她怎麼也得了花痴的毛病。
她不自在地移開眼,問道:「……那你睡哪?」
江樾起身,「沙發。」
畢竟空下來的兩張床,無論是童心苒的還是謝沅的,他去都不合適。
更何況,他忍受不了除了童映澄以外其他女人的氣息。
雖然是大夏天,童映澄還是擔心他夜裡會受涼感冒,她咬了咬唇,正要說出那句「要不然,你睡我床吧」,江樾已經抱起另一床被子往外走。
門「吱呀」一聲被合上,她盯著那扇門好久,才蒙上被子翻了個身閉眼睡去。
隔天一早,童映澄便被一陣煎雞蛋的香氣喚醒。
她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第一反應是,難道母親回來了?
等她走到廚房,才發現在做早餐的不是童心苒,而是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江樾。
意識逐漸清明,童映澄這才想起來,昨晚上江樾沒有離開,她朝著客廳沙發瞥了一眼,上邊乳白色的被子被疊成整整齊齊的小方塊。
這傢伙疊被子這點倒是比她強得多,就跟有強迫症似的。
等她洗漱完畢,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樣熱氣騰騰的餐點,煎得表皮金黃酥脆的雞蛋、撒著蔥花的皮蛋瘦肉粥、裹了一層煉乳的小饅頭……
童映澄抬眼看去,身形清瘦頎長的男人圍著童心苒常用的那件大紅色圍裙,怎麼看都很詭異……
察覺到她的視線,江樾沒什麼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下被熱氣蒸得有些薄紅。
他將圍裙摘下,伸手在水龍頭下沖洗了幾秒,拿起乾淨的帕子擦了擦,連指縫也沒有漏掉。
晨光中,男人的手猶如上帝精心打造的一件藝術品,質感冷白似玉。手腕凸起的部分分明有力,指節修長,末端的指甲邊緣修得圓潤整齊,沾了水珠後泛著淺淺的粉,煞是好看。
童映澄欣賞了好一會,看著他倒了兩杯牛奶,在自己面前坐下。
家世好、長相好、腦袋還聰明也就算了,江樾的手還這麼巧,看他做的這一桌,水平和童心苒不相上下,這在同齡的男性中可以算得上異常優秀了。
童映澄又想到自己,她從小就一直想幫母親減輕負擔,能做的家務她全都做,唯獨做飯這一項,她已經盡力了,還是學不會。
有次童心苒不在家,童映澄差點炸了廚房,折騰得滿臉是灰,最後端出一份烏漆抹黑、看不出食材原本面目的黑暗料理。謝沅見狀痛哭流涕:「澄澄……要不咱還是吃泡麵吧。」
想到這事,童映澄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你怎麼那麼厲害,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嫵媚的狐狸眼水汪汪的,滿是崇拜,這副表情取悅到了江樾。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不去看她,唇角卻不自覺上翹,「當然有。」
男人眼睫顫動了下,聲音里摻著幾分愉悅,「哪像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童映澄撇了撇嘴,沒注意到江樾的耳垂不知不覺又偷偷變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