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夏季悄然無聲過去,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染得金黃。思兔閱讀sto55.com

  江樾沒再出現過,就好像,他從來不曾出現,發生在她身上那些荒謬的事情都像一場夢。

  楊岸在跟家裡抗爭了一段時間後,終於還是妥協。訂婚的消息從京州傳到了安虹,他不知道怎麼面對童映澄,兩個人自然而然斷了聯繫。

  一切都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童映澄又過上了她想要的平靜生活。

  楊寧寧最近迷上了某個選秀節目出道的小鮮肉,請了好幾天假,托著家裡的關係全國各地去追星。

  而謝沅和宋無缺的關係也終於塵埃落定——兩個人準備登記結婚了。

  宋無缺求婚那天,把謝沅嚇了一跳,人一激動站不穩摔進了泳池裡。後來她給童映澄打電話時,還有些語無倫次的。

  談過那麼多次戀愛,但認真想與謝沅走進婚姻殿堂的,只有宋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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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雖是書香門第,卻沒那麼多規矩。聽說兒子終於談上女朋友,剛談了兩個月就準備結婚,宋家二老欣慰得當天就在祖宗祠堂多上了幾炷香。

  雖然婚期定得有些倉促,但宋無缺決心要大辦特辦。作為謝沅的娘家人,這個周末童映澄陪著她去試婚紗。

  大抵女孩子心中都有個婚紗夢,饒是童映澄這樣堅定的不婚主義,在看到謝沅穿上米蘭定製婚紗的那一刻,心中也有些動搖了。

  謝沅提著裙對著鏡子轉圈,神情是發自內心的喜悅,童映澄看得出,她是真的放下愛而不得的那個人了。

  兩個女孩嘰嘰喳喳,正說得起勁,看到一身黑色西裝的宋無缺掀開帘子進來。

  一看到他,童映澄就沒有好臉色。

  她相信宋無缺對謝沅的真心,也祝福他們的愛情,但這不代表在她心裡就接納了這個人。

  沒想到宋無缺竟然是來找她的,「看在阿沅的份上,我們聊聊唄?」

  童映澄側眼看了下正興高采烈對鏡自拍的閨蜜,點了點頭。

  「阿沅只想要你一個伴娘。」

  聽到這話,童映澄笑了笑:「我們小時候就說好了的。」

  宋無缺挑了挑眉,「她說要是江樾當伴郎,她就不結了。」

  知道謝沅這是在維護自己,童映澄哭笑不得,「我跟他也不至於到完全不能見面的程度,你放心讓他當伴郎吧。」

  有了童映澄這話,宋無缺總算安心了。

  「我就這麼一個兄弟,他性格確實不好,之前的事情我也有錯,在此跟你再道個歉。」

  宋無缺站起身來,一本正經九十度鞠躬:「對不起。」

  童映澄擺了擺手,「好好對她。」

  他鄭重點頭,「會的,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辜負阿沅的。」

  解決完伴郎的問題,宋無缺正要走,聽見身後傳來很低的一聲——

  「他……最近還好嗎?」

  宋無缺斂眼,搖了搖頭:「就那樣吧,死不了。」

  過了十一黃金周,離謝沅和宋無缺舉行婚禮便不遠了。

  謝沅父親比較固執,堅持婚禮必須得在江平舉行。童映澄因為工作耽擱了點時間,一直到今天下午才坐飛機趕回這座城市。

  剛下飛機,原先宋無缺安排來接她的那個男孩打來電話,說是女朋友鬧分手他得趕緊回去哄著。她應了聲「好」就掛了,也沒留意到對方急急的一句「樾哥已經去接你了。」

  細雨綿綿,這樣的天氣總讓人有些憂鬱。離開江平已經有上千個日夜,再一次走在這座城市的街道,童映澄總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經過江平市三中的門口,她撐著傘站了一會。

  學生們還未放學,遠處操場上有三兩個身穿藍白相間外套的男孩在投籃,每個背影俱是少年氣息蓬勃。

  多少年了,他們的校服還是這個款式,一點都沒改。

  她突然便想起第一次見到江樾那天,他也是穿著這一身校服,跟了自己三個路口,就為了還一枚耳釘。

  她搖了搖頭,那時候的江樾可比現在可愛多了,也好掌控多了。

  轉身的一瞬,童映澄才看見五米開外,身高腿長的清瘦男人撐了一把黑色的傘,似乎正在看著她。

  她往前走了幾步,而後站定。

  黑色的傘檐下,是男人輪廓鋒利、線條清晰的下頜角,冷白修長的脖頸上凸起的喉結有些性感,再往下,黑色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她有些記不清多久沒見過這張臉。

  恍神之際,一道淡漠深邃的視線直直楊向她。

  童映澄有些心悸,驀然對上一雙漆黑清寂的眼。

  「……好久不見。」她說,同時在心裡譴責自己,怎麼又被他這張臉給蠱惑了。

  江樾嘴角扯了下,並沒有說話。

  她有些不自在,「你也要過去宋家吧?」

  他點了下頭,忽地咳了聲。

  童映澄下意識又看了他一眼,只覺這段時間他似乎瘦了些,臉色顯得比往常還要更蒼白。

  她脫口而出:「感冒了?」

  江樾抬眸,似是感到意外,隨後抿了抿唇。

  「……有點。」

  聽著嘶啞得厲害的嗓音,的確是感冒了。

  他又以拳抵唇咳了兩聲,「抱歉,你一定不想再看到我。」

  心莫名發堵。

  童映澄搖了搖頭,「雨開始大了,我們打車過去吧。」

  江樾眸光晦暗,淡淡地「嗯」了聲。

  下雨天不好打車,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前邊的路口走,那邊比較容易打到車。

  他本就性子悶,童映澄也因為之前那些事內心有點逃避,一路無言。

  她單手撐傘,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心不在焉地看著群消息。

  不遠處有輛車逆行,橫衝直撞的,差一點就撞上她。好在身後的人眼疾手快,伸手攥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路邊上一扯,這才躲過一劫。

  只是車子經過濺開的水花還是澆了兩人一身。

  「有沒有素質啊,怎麼開車的?」童映澄朝著遠去那輛車罵了一聲。

  手臂上的溫度消失,他垂下手,語氣冷淡:「……小心點。」

  童映澄偷覷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冷清,不知怎麼心情竟有些失落。

  「哦……」

  江樾眺著前方,聲音聽不出一點情緒:「走路別看手機。」

  沒有責備,也沒有關心。

  她垂下眼睫,從沒有被他這麼冷漠地對待過。

  等了很久,終於看到了輛計程車。

  兩人上了車,江樾冷聲和司機師傅報了地點後,便安靜地靠在車窗閉目養神。

  明明兩個人只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童映澄竟感覺他們之間橫亘的是一條銀河。

  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江樾是真的說到做到,再也沒有糾纏她了。

  大概人性本賤,他偏執瘋狂時,童映澄不願看他一眼。可他遵守承諾保持距離了,她又受不了這種冷淡。

  正胡思亂想著,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是宋無缺找來的那個司機弟弟,「澄澄姐,你到哪了?」

  童映澄瞥了一眼車窗外,有些不確定:「大概……快到了吧。」

  對方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沅姐還擔心你淋了雨咧。樾哥電話關機,我們都聯繫不到他,你看到他了嗎?」

  她側頭看了正闔著雙眼的男人,有些遲疑:「他?」

  「是啊,我走不開,樾哥幫我去接你,你們沒碰到嗎?奇了怪了。」

  童映澄大致明白了,她壓低聲音:「我知道了,別擔心,我們快到了。」

  掛了電話,她不自覺又往他冷白虛弱的側臉上看。

  江樾似乎是真的睡著了,鴉黑長睫安靜覆蓋在下眼瞼上,眼下有些烏青,像是很久沒休息好。

  剛才淋了些雨,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發梢末端帶著潮濕的水汽,更襯得膚白如玉。

  弧度優越的鼻子往下,是形狀好看似桃花瓣的薄唇,唇色很淡,顯得整個人有種破碎的脆弱感。

  老人家常說,嘴唇薄的男人風流多情又絕情。她以前半信半疑,這會卻是相信了。

  江樾無情起來,比她狠多了。

  童映澄審視他的同時,也在心裡回想宋無缺無意間提過的——關於江樾和他的母親。

  江平市富商圈子也就那麼點大,那些富豪的太太們經常約在一起下午茶啦、打打麻將啦。然而奇怪的是,作為江平首富江斌的妻子,唐煙從來沒有參與過。

  許久以前,童映澄也曾有意打聽江家的事,外界幾乎沒有人見過這位江太太,對於她的傳言撲朔迷離,總之是很神秘的存在。

  宋無缺說,江樾已經很久沒回過家,也沒去看過自己的母親。

  她第一次聽對方這麼說的時候,有些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為什麼?」

  宋無缺沒有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他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透頂。」

  童映澄始終無法理解,她想,一個女人十月懷胎歷盡辛苦才將他帶到這個世界,江樾怎麼能對自己的母親都這麼絕情?

  她這樣想著,看著江樾的眸光逐漸轉深。

  也許是感受到她的滿懷探究的視線,江樾倏地掀開眼,烏黑的瞳眸掠過一瞬間的茫然。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沙沙的:「……到了?」

  童映澄不自在地扭開頭,詢問司機:「師傅,還有多久才到啊?」

  心砰砰跳的,她不得不捂住胸口,害怕被江樾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不對勁。

  剛剛江樾睜眼那一秒,眸光濕漉漉的,就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狗,讓她心口不自覺軟得一塌糊塗。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覺得一定是這場雨讓自己腦子進水了。

  她居然會覺得江樾脆弱又惹人憐愛。

  瘋了吧!

  沒有人注意到,後視鏡里,男人偷偷側眼看著她,黑眸逐漸變得晦暗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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