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廖雲在屋裡,謝威便不肯進來,廖雲只得說完話趕緊撤。思兔閱讀520官網果然廖雲走了之後,謝威才繞進屋裡來,臉都凍紅了。燕綏也無話,只道:「天也不早了,你喝點熱湯就著餅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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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威沉默不語。

  燕綏覺得才跟廖雲親親我我的自己一定十分礙眼,即便謝威不會遷怒她,肯定此時也沒什麼閒扯的心情。索性自覺回房,把空間留給二人。謝威想起廖家乾的噁心事,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想說話,只悶悶的挨著周幸坐下,一時間屋裡靜的落針可聞。

  天漸漸暗了下去,小保悄悄的進來掌好燈又退下。謝威才猛然回過神來,暗罵自己:關鍵時候想那幫禽獸幹嘛!甩甩腦袋,把亂七八糟的事丟開,才扭頭靜靜看著周幸。

  伸手碰觸著她因高燒而滾燙的臉頰。倖幸,這樣的表情,你很難受麼?

  高燒中的周幸意識並不是很清楚,要說是昏迷,她又迷迷糊糊知道外界發生的事。要說醒著,別說沒力氣回應,連思維都連貫不起來。唯一清晰的感覺,便是如同被誰勒住胸腔一般,喘不過氣來,激起她一陣一陣的噁心感。本能的不想給人添麻煩,只得勉強忍著,把牙齒咬的死緊、眉頭皺成一團。

  忽然一隻略帶涼意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額頭,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呢喃。是誰?貪念那隻大手的溫度,在感覺到那手將要離開時,不由輕輕的蹭了一下。只聽一驚喜的聲音道:「倖幸!你醒了!」

  周幸艱難的真開眼,只見前方有個巨大的黑影,還以為自己仍在面對聞衙內,霎時寒毛直豎,嚇的尖叫起來!

  「啊!!!!」的一聲叫完,顧不得身上的不適,手忙腳亂的逃跑,不想重重的摔倒在地。卻還想繼續爬起來往外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跑!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不料被身後的人一把抓住胳膊,驚訝和絕望一股腦衝進大腦,不由大哭起來。

  身後的人喊:「倖幸!是我!」

  聲音略熟,可周幸完全反應不過來是誰。

  謝威順勢將周幸整個人摟在懷裡道:「倖幸,是我。別怕!我是謝威!」

  周幸頓了下,借著微弱的燈光隱約看到謝威的臉,方才喘著粗氣安靜下來,身體依然還微微抖著。

  謝威撥了撥燈芯,房間裡光線強了許多。對面的人輪廓逐漸清晰,周幸的心還在碰碰直跳,卻用理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謝威摟著周幸坐下,像幼時他娘安撫他一樣輕輕的撫著周幸的後背,放緩語氣說:「倖幸,現在安全了,不用怕。我們在你燕綏姑姑家。這裡還是你布置的,記得麼?」

  周幸這漸漸的放鬆下來,謝威趁機從暖桌底下的暖閣里拿出一碗茶來遞給周幸:「喝點水吧。」

  周幸乖乖的喝完水,又被塞了一顆桂花糖。桂花的暖香在口腔中蔓延。血糖值回來,情緒又比剛才平穩了些。心裡開始真正的冷靜,當然也沒什麼劫後餘生的狂喜感。

  脫離了生命危險後,屈辱喧囂直上!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忍不住,也不想忍。此刻除了哭泣,還能做什麼呢?

  謝威見狀,用力把周幸摁在懷裡道:「倖幸,哭吧。哭過就好了。」

  略帶粗糙的衣料,透著謝威胸口的體溫。周幸緊緊抓著謝威的前襟哭的不能自已。委屈、恐懼、彷徨以及當時的絕望,都趁此宣洩出來。身上的痛感,屋內宜人的香味,各種感覺一一回歸本位,憎恨也隨之而來。泣涕橫流、咬牙切齒的說:「我要殺了那個姓聞的!」

  早先謝威也有同樣的心情,不管是誰,非要宰了那人不可!但經歷了一整天,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不管是誰,憑他們倆現在的本事,都宰不了。只得輕輕的拍著周幸的後背道:「彆氣了,不值當。」

  周幸何嘗不知現實的殘酷,一時激憤,殺人的心都有。然謝威一句話,仿佛一盆冰水直潑到頭上。認清現實後,憤怒無處發泄,只能氣的拼命扯自己的頭髮。

  謝威忙抓住她的雙手:「別這樣,頭髮都扯掉了,你不痛麼?我看著都難過,你知不知道當時看到倒在雪地里的你,我心裡是什麼感覺。倖幸,我們彆氣了好麼?至少活下來了是不是?活著多好啊!我們別為了那些討厭的事生氣好麼?」回想起今早周幸那瀕臨死亡的模樣,謝威覺得他的心被人一刀一刀的往下片,痛的難以言喻。他不是不知道周幸身上發生了什麼,可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他是真覺得現在這樣的場景很奢侈。哪怕是仇恨是厭惡,都無比奢侈。再沒有什麼比生命更昂貴了!

  周幸暴躁的掙扎著,卻始終掙不開謝威的大手。一怒一下只能狠狠的咬住謝威的胳膊。

  謝威吃痛,卻不鬆手,隨她咬著。

  直到嘴裡傳來血腥味,周幸才驚醒過來,忙道:「對不起!」聲音里又帶著哭腔了。

  謝威毫不在意,知道周幸情緒還很亂,只拉著她坐回原處,笑問:「好受些了麼?」

  周幸低頭不語。

  謝威揉著周幸的頭髮道:「平常像個大人一樣,現在看來,還真是小孩子。」

  周幸咬咬嘴唇,你才是小孩子!誰遇到這種事能冷靜下來啊!

  謝威看到周幸不服氣的表情笑了起來,托住她的脖子,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道:「倖幸,我娶你好不好?」

  周幸臉色一僵,一把推開謝威:「我不要你的施捨。」

  謝威再次把周幸拉回來道:「不是施捨,我想娶你,我喜歡你。」

  周幸沉默。

  謝威換了個姿勢,輕輕拍著周幸道:「不用現在回答我,你還病著呢。你先睡吧,我陪著你。」

  周幸的身體確實疲倦到了極致,剛才的一系列動作,不過是最先的驚嚇導致的腎上腺素的爆發。謝威輕輕的拍打,很像幼年時母親的懷抱。被抱在懷裡呵護的日子很短很短,短的讓人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還是一種臆想。可是周幸覺得,她就記得那種感覺。冬天的庭院裡,刮著乾裂的風,卻有金色的陽光透過掉光葉子的樹梢灑落在屋前。周圍有行人偶爾的腳步聲,遠處的狗吠聲。母親哼著不知名的歌曲,微微搖晃著,那樣安定。分不清楚是前世還是今生。周幸的眼睛漸漸閉上,不多時沉沉進入夢鄉。

  看著周幸安靜的睡顏,謝威也產生了一絲睡意。不知不覺間也歪到了沙發上,臨睡之前,清醒時的故作堅強與淡定都煙消雲散。右手緊緊抓著周幸的衣袖,十分不安的想:倖幸,你要快點好起來,別像我娘一樣不要我……

  待謝威一覺醒來,天已泛起了魚肚白。彆扭的姿勢讓他的手腳麻脹酸痛。不想抬眼一看,燕綏居然坐在對面淡定的喝茶。呃……

  燕綏放下茶杯道:「你要娶她?」

  謝威點頭。

  「妻還是妾?」

  「妾能用娶的啊!」

  燕綏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又問:「不後悔?」

  「為什麼要後悔?」

  燕綏扯了扯嘴角道:「籠袖驕民們沒有想像中的寬容,他們會恥笑你,甚至羞辱你。」程朱理學始於宋朝,它們不是無根之木。當社會開始安定,男人開始懦弱,對貞潔的變態要求就開始蔓延。普通百姓固然羨慕女伎的私房,卻也照樣會出於嫉恨等情緒說出難聽的話。越是底層,爭執起來的話越赤裸裸,也越傷人。自幼千嬌百寵的謝威,能否直面他人的惡言?

  謝威一臉認真,堅定的說:「在我快餓死的時候,籠袖驕民也沒誰伸出援手。」

  燕綏點點頭,又道:「我以後,可能會跟她住在一起。」

  「日後勞煩姑姑多多費心。」

  燕綏一怔,隨即笑道:「你改口改的真夠快的!」

  氣氛陡然一松,謝威也道:「嫁給別人不會奉養岳母。」

  燕綏嗤笑:「小鬼頭,跟我上桌談判你還早了點。」

  謝威臉一紅,誠懇的道:「我家……橫豎也不承認我了,要說嫌棄新婦的出身,也多半是家裡人。如今我自己能做主,何必怕人閒話?姑姑就成全我吧。」

  「我不搗亂。」燕綏輕笑:「她肯不肯嫁你,看你的本事。但我希望將來你沒有對不起現在這份真情的時候。」

  「我不會,即使榮華富貴了也不會。」謝威低頭道:「我自幼廝混於內宅,娘娘的苦不是沒見過。我豈能讓我的救命恩人因我而承受那樣的糟心事?」

  「救命恩人?」

  謝威點頭:「是救命恩人,也是喜歡的人。」

  「這話你得對她說去。女人家遭受這樣的事,心裡會很難過。」

  「昨晚看見了。」

  燕綏昨晚被吵醒,就一夜沒睡。周幸的樣子她當然知道,此時只能嘆一聲:「多擔待點吧。」

  謝威笑了:「姑姑,以前我到底多混帳啊,一點都不信任我。這個我真懂,難受的時候發出來便好了。憋在心裡,積久成疾更不好。」

  「是我小瞧了你。更多的甜言蜜語,留給你們二人說私房話的時候再講吧。」燕綏頓了頓道:「我這裡還有一件事。」

  「嗯?」

  「廖雲想跟你談一談。」

  謝威斬釘截鐵的說:「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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