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柳永哪裡還認得出周幸,眯著眼睛瞧了半天,只覺得眼熟。思兔閱讀sto55.com東京城裡認識他的人多了,也不在意周幸仿佛很熟捻的語氣,只笑問:「聞得娘子家的鮮花月團煞是好吃,娘子可還有貨?」

  周幸抿嘴笑道:「柳郎倒不認識我了,我是倖幸呀!月恆娘子的小女使,我的字還是你教的呢!」

  柳永一拍額頭笑道:「倖幸!竟然是你!你竟長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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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我都當娘了呢!」

  「我都不知道,你還好?許給誰家了?」說著又用眼神掃了一圈店面:「你是老闆?」

  周幸點頭:「多虧了燕綏娘子幫忙才有今天。我家良人麼,柳郎怕也有點印象,往日常跟我打架的謝家小郎,可還記得?」

  名噪一時的花魁柳永當然記得,謝威卻是早忘了,便只說:「你過的好便好。後來我去教坊,都說你跟人走了,我還懸心來著。原來竟是跟著陳大家?她原就跟月恆好,最和氣不過的人。能照看你很不錯。她如今在何處呢?」

  「在後頭屋裡,她現在是我的養娘。」

  柳永點點頭:「果真?可方便與我敘敘舊?」

  周幸便扭頭喊阿娟:「去與姑姑說一聲,柳郎來探,還請她煮好茶湯!」

  阿娟應聲而去。

  周幸忙把柳永引進鋪子內,問道:「柳郎才剛問鮮花月團?」

  柳永忙道:「正是,我聽人說只賣到昨日,今日只來碰碰運氣。你若還有,便賣我一份嘗嘗。」

  周幸笑道:「別人不敢說,柳郎可是我的啟蒙先生。鋪子裡的確沒有,我這就現做去。柳郎且去後頭屋裡跟燕綏娘子說說話。不知你要多少?」

  「多了就不顯得精貴了。」柳永笑道:「一盒便好。」說著從袖子裡袖出幾張鈔來。

  周幸忙推回去:「我等女流,不敢叫你一聲師父。只當我晚輩孝敬長輩,柳郎可要給我個面子。」

  柳永從不拘泥,換成別的文人,被一個前身是女伎的女流當做半師可要惱的,他卻十分開心,不然周幸也不敢這麼拉關係了。聽周幸這麼一說,反倒爽快的道:「既如此,別的果子也與我一份。」

  周幸抿嘴笑道:「柳郎只管去後頭喝茶,我定裝一個別致的攢盒與你!」

  柳永開開心心的跟著前來引路的阿娟跑了。周幸便同鋪子裡的老師傅開始做柳永的東西。

  柳永是神馬人?此時詞壇第一人,引領時尚潮流,廣受追捧。他要贊一句好吃,比神馬GG都有用,光他的粉絲就能踏平謝家門檻!老師傅們都不傻,當然卯足了勁開工。周幸也不閒著,點心除了好吃,包裝也是個大學問。忙翻出最好看的盒子,把其他的果子一一裝好。連帶月餅,弄了一個大食盒。偏還是艘船的模樣,十分别致。

  喝完茶歸來的柳永見到都直嘆:「倖幸好巧的心思!」

  「久居幽蘭之室,則身帶其香。我若再不長進點,燕綏大行首可就要打我板子了。」

  柳永哈哈大笑:「好,好!過年我再來,再看看你還有什麼香!」

  周幸對柳永說的話,還真不是開玩笑。不知道是跟燕綏混久了,還是自己成長了,總的來說好像思維一下子就打開似的。或許是長時間來不停的鍛鍊,量變引起質變吧。麥香村裡的林林總總,周幸基本能一人搞定,包括不定時的推出新產品,把謝威騰出來預備羽絨服的暖暖居。夫妻兩個的各忙一店,偏又在隔壁,能彼此串門又有彼此的空間。偶或隔著風道邊的窗戶相視一望,仿佛心與心之間都沒了距離。有時候周幸都想:我是不是原就是北宋人?不然何以與此地如此契合呢?

  中秋一役,麥香村在內城站穩了腳跟。暖暖居的也趁著天氣不冷時,緊鑼密鼓的籌備著。做服裝,設計是靈魂。特別是暖暖居這種單一產品的鋪子,技術很容易被人學走,但衣服要愣是比別家的好看,同等技術下客戶的選擇不言而喻。而任何一個世界,引領潮流的不是娛樂界就是皇宮了。宮廷風格且不去管,老百姓也見不著。娛樂界的導向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謝威請來的設計師就是教坊退役的女伎。不需要引領潮流,只需要在教坊推陳出新時,跟得上風就行了。畢竟誰也不指望暖暖居一開始就做成全國知名品牌,又不是拍偶像劇!

  正月里燕綏的斗篷效果不錯,教坊的後輩們聽到燕綏家準備開斗篷鋪子的消息,已經來了好幾撥瞧熱鬧的了。繼故人柳永被成為麥香村的代言人後,陳五娘也摸了過來。周幸忙把鋪子的事甩給夥計,跑到屋子裡去陪客。

  遠遠的聽到陳五娘的笑聲,周幸跑到跟前福身行禮:「見過娘娘。」

  陳五娘笑道:「你還是管我叫五娘吧,念舊是好事,如今你也是有點體面的人了,再這樣叫我,讓人聽見了可不好。」

  「這倒不怕,」周幸道:「我便是裝成官家娘子,人也知道我底子。我娘要吃醋倒是真的。」

  陳五娘指著燕綏笑道:「若是你這個娘也還罷了,若是陳留那個娘,頂頂好的性子,才不跟我吃醋呢。只如今你是燕綏的養女,她也管我叫娘娘,這輩分亂的。我也一把年紀了,你叫我阿嫲阿婆都行。」

  周幸爽脆的叫道:「阿婆好!」跟陳五娘到底不是那麼熟,叫嫲嫲似乎過於親密了些。阿婆麼,平日裡街坊都叫得,沒那麼彆扭。

  陳五娘高興的應道:「噯!乖孫!」說著就從頭上拔了根簪子插到周幸頭上:「阿婆的見面禮,可別嫌少。」

  燕綏翻個白眼:「不帶這麼偏心的哈!」

  「滾一邊去,還說給我留間屋呢,屋子呢?」

  「你又不住!」

  「不住也得給我留著,不然我老了怎麼辦啊?」

  燕綏假裝嘆氣:「唉唉,了不得,我又損失了一間房了。」

  陳五娘一把將周幸摟在懷裡:「所以說,她是靠不住的。何況這是你家,我現在只管疼你,以後老了你再疼我便是。」

  說的周幸笑個不住。

  陳五娘又道:「柳郎吃了你家的月團,滿世界都說好吃,也做幾個與我嘗嘗?」

  「那是柳郎講義氣,照顧我呢。」周幸笑道:「就是裡面用了鮮花餡兒略稀罕點。那年我在教坊時也吃過這樣的糕餅,只不是酥皮的。娘娘要吃,我這就給你作去。」

  「不忙,陪我說說話。那個你哪天做好了,使人送去便是。」陳五娘又道:「年年我們也要有點心進上,廚子都是做老了的人,宮裡人未必喜歡。你也做幾樣好的,若味道不錯就進你們做的,也是一個體面。」

  燕綏皺眉道:「我們無根無基的,怕有人眼紅。」

  「怕什麼?有我呢!」陳五娘嘆道:「我年輕時帶出來的孩子,走的走,嫁的嫁,死的死,跟前就你一個了,能不看顧點?說句到家的話,後來那些我沒功夫照管,她們與我也就是個面上情,我可真靠你養老的!」

  「那敢情好!」燕綏咯咯笑道:「明兒我先叫廖雲去把你的私房先搬了來,免得便宜了官家!」

  陳五娘一掌拍到燕綏的後背上:「都做阿婆的人了,一點沒個正形!」

  燕綏瞬間木著一張臉,巨正經的說:「我這是彩衣娛親!」

  周幸做了個嘔吐的姿勢:「太噁心了!」

  燕綏假意怒道:「狗叛徒!這就被特務收買了!」

  周幸繃不住大笑起來,我去啊,這經典台詞虧她一把年紀還記得。

  陳五娘無語,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燕綏又換回正裝與陳五娘說道:「去年那個羽絨斗篷真真暖和。如今他們在趕製,我叫他們做一套好的來。元旦進宮表演,通不許乘車坐轎。又不好明目張胆的用皮毛。倒是這鵝毛不在制度內,也不存在逾越不逾越了。只做個樸素的外皮,保暖了就成。娘娘今年要什麼花色,只管說與我,我親給你繡了來。也是我一片心了。」

  「我正說這個呢。」陳五娘正色道:「宮裡雖暖,我們表演的卻不能穿多。那年不凍病一兩個?你替我做了芯子來,讓他們自己縫套子去。年下達官貴人多,有完全的保暖是最好的。我不虧了你們,橫豎走教坊的帳,你只管替我做二十套來。」

  周幸聽到這話,忙進屋拿出一疊紙來。問道:「阿婆要什麼顏色什麼款式的?多厚的?既然是要宮裡走動,又是大雪天,得要做防水才行。」

  陳五娘問:「防水又是如何說?」

  「不過就是兩件套,內里是斗篷,外面跟著做一件配套的油衣。只是油衣味道不大好聞就是。」

  「這想法不錯,細說來與我聽聽?」

  周幸便道:「正月里姑姑的斗篷她後來嫌棄不方便用手。依我說還是用披風好。袖口太大了漏風,便離口子不遠處加根收縮繩,如果冷的很就把繩子抽緊,又好看又暖和。衣擺內側都釘上扣子,外罩一件同樣大小的油衣,只做長一點。下雨時罩在外頭,下擺往裡折,扣上扣子,就不怕水了。油衣不透風,也有保暖效果。」

  陳五娘點頭道:「這個方法好,你索性連傘和雨靴一併配上。」

  燕綏笑道:「最好連包也一併配上!」

  陳五娘拍手笑道:「大善!一事不煩二主,鵝絨的披風與我二十套。油衣再另給我配四十套預備女使們穿。過年哪有不下雪的呢?女使們比伎人們都要凍的狠呢。」

  「娘娘一貫這麼慈愛。」燕綏小小的馬屁一記。

  「我最好再慈愛點,索性個個都配上鵝絨的披風,一年一換,你就不愁沒生意了是吧?」

  燕綏拍掌笑道:「趕緊把阿威叫來,讓娘娘簽字畫押!」

  陳五娘沖燕綏翻個白眼,又對周幸笑道:「一提起他我就想起那年你們小兩口打架的事來。後來大郎輸給你什麼來著?」

  「早忘了!」周幸笑道:「不過我們算不打不相識!自從打了那一架後,他沒事就找我茬,後來竟熟慣起來,真真想不到。」

  「更想不到現在還這麼恩愛!」陳五娘道:「都快成我們教坊的傳奇了,改日叫秀才寫個本子,過年時就在教坊的戲台子上演一番給大伙兒看。」

  燕綏忙道:「別忘了把我們在招牌也掛上,最好連地址都一併掛幕布上!」

  周幸囧:「你拍GG呢!」

  燕綏聳聳肩道:「開個玩笑嘛,教坊還真能排這個不成?」

  陳五娘道:「可以考慮!」

  周幸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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