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一眼就認出吳不落是孽鏡台的時候,楚岳一時之間是不敢相信的。思兔閱讀sto55.com

  因為他無法相信那個永遠呆在秦廣王殿裡幫忙分辨靈魂好壞的孽鏡台居然會主動跳入輪迴之中?

  可是吳不落的體質什麼時候爆發不好,偏偏在挖出自己的時候爆發?

  是命麼?還是對他們之間因果的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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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然,孽鏡台對於楚岳的吸引力是十分大的,但吳不落這個人在楚岳的眼裡,始終是孽鏡台的化身,而不是吳不落這個人。

  吳不落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本來應該是楚岳最討厭的性格,但和吳不落相處的久了,楚岳又覺得其實吳不落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勁。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的期待值就很低,以至於吳不落每有驚人之舉的時候都在瘋狂的加分。

  到了最後,楚岳反而分不清自己對吳不落的喜歡到底是因為他是孽鏡台,還是因為他這個人了。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本來就是吳不落欠他的。

  如今要還也是正常。

  在吳不落和楚岳認識第一年年尾的時候,吳不落遇見了一個小孩子。

  那個小孩很親近吳不落,讓吳不落一時之間很是高興。

  他異想天開的想,或許自己這個要命的體質對小孩子沒有用呢?

  楚岳對吳不落的想法嗤之以鼻。

  小孩子是天然的惡魔,如果沒有人約束,他們會比成年人還要更加可怕。

  楚岳冷冷看著,並沒有再去阻止吳不落。

  因為吳不落不相信他,吳不落只相信自己。

  那個小孩在學校里肆意霸凌同學,甚至逼得同學跳樓自殺;在家裡的時候則是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差點將自己新出生的妹妹掐死;甚至在街上,這個小孩都是會隨意放鞭炮丟石子砸人的。

  說是熊孩子,還侮辱了熊孩子這個詞。

  吳不落髮現那個小孩的真面目只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別看吳不落嘴上說著不相信,但實際還是會偷偷去查,這一查,自然就容易查出真相。

  「楚岳,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很蠢?」吳不落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輕聲的問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騙,但總是覺得會有奇蹟出現,最後每每都被現實打臉。」

  「你知道就好。」楚岳毫不客氣的說道,「孽鏡台化身的你,只要去查查資料就知道你是個什麼體質?你期望的越多,失望也就會越大。你為什麼不乾乾脆脆的認命,好好的活下去呢?」

  「可是這樣的話,我大概沒有辦法繼續活下去了。」吳不落很少會露出這麼懦弱的情緒來,「我是個很沒用的人,我甚至不敢放手去查姐姐的事情,更加不敢以吳家後人的身份行走。如果,如果我身邊的人都是壞人的話,那麼我姐姐呢?我姐姐經常和我說,她其實也不是那麼好。」

  吳不落很少有和楚岳說這麼多話的時候,起碼在以後的三年裡,楚岳再也沒有見過吳不落這個樣子。

  連小孩子都不能打破吸引的話,還有什麼人是可信的呢?

  吳不落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擦擦眼淚,站了起來,「我決定了,我要去找個貨真價實的好人當對象。這樣的話,起碼我不至於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才不要接受這種設定,如果我身邊所有對我好的人全部都是心有不軌,那我的人生也未免太過可悲了。」

  楚岳原本想要說他可以成為那個讓吳不落說真話的人,但等到吳不落說完,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說出口。

  因為他也絕對不算什麼好人。

  如果吳不落知道一切的話,或許還會討厭他。

  那倒還不如慢慢的跟在吳不落身邊。

  反正他們都不是人,時間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現在楚岳發現自己錯了。

  吳不落拒絕謝半彎他很能理解,但是在鬼娘子世界之後居然又拒絕了他,這就很不正常!

  楚岳原本以為,在自己為吳不落「死一次」之後,吳不落的心應該會有所鬆動的。

  吳不落的確是鬆動了,但是在鬆動之後,立刻又將自己嚴嚴實實的藏起來將他推開。

  楚岳肯定,吳不落在跳下去之前已經看清楚了他的心思。

  在感情方面,吳不落向來比任何人都敏銳。

  所以楚岳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任何表示,甚至不停的懟吳不落。可現在,他只是稍微進攻一下,吳不落就開始後退了。

  呵!

  楚岳簡直要被吳不落這個慫包氣笑。承認楚岳喜歡他就這麼難?還是說他難道比吳不落遇見過的那些傢伙加起來還嚇人?雖然楚岳的確是更加嚇人一點,但他自問在吳不落面前裝的還是很穩當的。

  以為躲著他,他就沒辦法了?

  就他那點本事,就算拿了骨笛,真的能活過這一場加時賽?

  要知道,現在出現在這裡的只是他們幾個而已,像是張掖阿羅他們還沒有出現呢!

  如果吳不落知道楚岳要是不裝了會帶來什麼樣後果的話,他恐怕會哭著喊著求楚岳繼續裝下去。

  可窗戶紙哪怕再薄,也好歹擋著,一旦被戳破,恐怕就沒有那麼好糊上的了。

  楚岳在短短時間之內就想明白了吳不落的腦迴路,很快就跟著吳不落跳了下去。

  謝半彎見楚岳跳了,再也不肯落於人後,也只好跟著跳了下去。

  沒辦法,這三個人都跳了,剩下的三個人還能不跳麼?

  吳不落拿著骨笛睜開了眼睛。

  真有趣。

  他居然又回到了之前醒來的那個小房間裡?

  吳不落之前就已經懷疑這個小房間的存在,只是礙於沒有時間和實力去尋找,如今在那個怪獸肚子裡又回到了這裡,豈不是有趣的很?

  只是上一次吳不落沒能在這個房間裡發現什麼東西,如今有了骨笛,他看見的東西和上一次看見的可就不一樣了。

  吳不落慢慢彎下腰,將地面上散落的紙張都撿了起來。

  「道可道,非常道。原來秤婆婆院子裡那空白的《道德經》內容原本在這裡。」吳不落微微嘆氣,「這麼說來,其實秤婆婆的院子,說不定和這個怪獸也是連著的,只是時間沒到,又或許是觸發的條件不對,沒有被發現而已。」

  慶幸的是,吳不落身上是帶著那本空白的《道德經》書頁的。

  畢竟是房間裡能夠找到的唯一帶字的東西,吳不落怎麼可能不拿著?

  當吳不落將這些紙張全部放進這《道德經》里,這本書就不免產生了一些變化。

  它變成了一把鑰匙。

  「哦豁~」吳不落忍不住吹了個口哨,「看來我要玩尋寶遊戲了。」

  吳不落再次推開這個小房間的門,不出意料的看見了秤婆婆。

  秤婆婆還是坐在那裡,只是腳底下卻擺放了不少箱子。

  「拿出你的鑰匙和我交換,你可以帶走一個箱子。」秤婆婆將自己的秤提了上來,對著吳不落露出一個堪稱討好的微笑來,和之前那面帶威脅的模樣截然不同,「這裡的箱子有金銀銅三個類型,你的鑰匙有多重,就能帶走哪類箱子,箱子裡有不同的法器都是屬於你的,要來稱一稱麼?」

  要是換了尋常考生,看見秤婆婆如此和藹的模樣,加上這麼多的寶箱,說不定以為自己走到了最後關頭,要開開心心的上去交換了。

  但吳不落是個賤皮子,人家對他笑笑,他反而覺得不舒服。

  「不必,我還是等等我的朋友們來吧。」吳不落對秤婆婆的好意敬謝不敏,「我的考試時間有三個月呢,現在還真的不著急。」

  秤婆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的法器竟然還會有人不動心?

  「這裡沒有人了,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到這裡來的。」秤婆婆笑道,「你是唯一的。」

  「我不是。」吳不落肯定的搖搖頭,「起碼我知道會有一個人追著我過來。」

  「不會有的。」秤婆婆皺眉道。

  「會。」吳不落堅定不移,「他若是不來,以後我也不用再見他了。」

  秤婆婆實在無法理解這個俊俏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但她也的確沒有辦法強硬逼迫吳不落去做什麼。

  吳不落乾脆席地而坐,慢慢的哼起歌來。

  楚岳肯定會來的,這一點吳不落很堅信。

  說實話,吳不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一邊覺得自己必須要在楚岳對自己情根深種之前趕緊離開,另一邊卻又希望楚岳可以容忍自己的任性,不離不棄的跟在自己身邊。

  我這麼貪心,肯定不會有好結果的。

  吳不落很有自知之明。

  可他這一生都註定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他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他願意荒誕著過一輩子也好,願意清醒的過一輩子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吳不落從來沒有問過楚岳以前到底是什麼人,這一次也沒有問過楚岳到底為什麼變成了實體?畢竟楚岳有點喜歡他,這就證明楚岳並不是什麼好人。

  不是好人的話,有秘密不是太正常了?

  吳不落低聲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其實除了笑他也實在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這樣奇怪的事情了。

  一想到楚岳可能也和謝半彎一樣,他就覺得好笑無比。

  楚岳都多大年紀了,難道還需要和謝半彎木初一爭風吃醋麼?

  等了大半天,終於又有人來了。

  秤婆婆驚訝的看了吳不落一眼,又將視線放在了另一側。

  楚岳捏著鑰匙走進來的時候著實費了點功夫。他當然也知道那《道德經》重要,只是之前和謝半彎打鬥的時候不小心丟了,只能又轉頭回去找,這才費了點功夫。謝半彎他們就更慘,根本就沒有帶,只能努力想辦法從這怪獸肚子裡出去,拿到《道德經》再回來。

  只是剛剛走進來,楚岳就發現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吳不落。

  「不落。」楚岳有些驚訝,看都沒看秤婆婆一眼,立刻去查探吳不落的情況。

  還好還好,只是昏迷過去。

  楚岳鬆了口氣,掐了把吳不落的人中,吳不落這才幽幽轉醒。

  秤婆婆:……

  她沒做什麼吧,剛才吳不落還是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昏了?

  饒是秤婆婆見多識廣,也不知道如今外面世事變化,有些人天生戲精,沒有事情也會搞點事情出來的。

  開玩笑。

  吳不落原本想的是楚岳可能會和謝半彎一起進來,結果目前進來的只有楚岳。

  嗯,雖然吳不落心裡其實還挺高興的,但一想到方才楚岳和謝半彎大打出手的樣子,立刻就不好了。

  讓楚岳放棄糾結木初一的問題的辦法是什麼?自然是用一個更大的事情掩蓋出去。

  可惜這裡沒有什麼像樣的工具,吳不落也只能裝暈了。

  「咳咳,你來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碰到你的時候。」吳不落咳嗽了幾聲,很是虛弱。

  楚岳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再是鬼魂模樣,只能勉強編個藉口,「這裡不是人間,身體只是暫時化為實體而已。那些非人類的考生也同樣如此。」

  「你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吳不落細細的打量了楚岳一陣子,唉聲嘆氣道,「我知道,你和我做搭檔其實是耽誤你。」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你剛才遇見了什麼事情麼,怎麼會昏迷?」楚岳勉強壓制住自己的憤怒,恨恨的看了秤婆婆一眼。

  這裡就只有秤婆婆一個人,說不定就是她對吳不落下的手。

  要是自己來的晚了,吳不落這點實力根本要被秤婆婆大卸八塊了!

  秤婆婆還不知道自己莫名的就被砸了個鍋。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鑰匙的緣故吧。」吳不落臉色都有些白了,「你來的話就安全的多了,楚岳,我們一直都是好搭檔不是麼?」

  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以為他是搭檔?這個搭檔卡楚岳是真的不想收。

  楚岳滿腔的話都被吳不落堵住,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吳不落擺明了和他裝蒜,可是現在又是這種虛弱無力的樣子,楚岳也真的沒有辦法和一個重傷之人計較太多。

  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

  如果吳不落真的死了,就算再度轉生投胎,就不會再是吳不落了。

  難不成還真的讓吳不落當鬼麼?

  別看楚岳每每都讓吳不落乾脆自殺當鬼算了,實際還是更加喜歡人類的身份。

  當鬼的時間有很多,可是當人的時間卻只有短短百年。

  一旦變成了非人,想要再度成人就是千難萬難了。

  「……嗯。」楚岳本來不想回答,但架不住吳不落一直哀怨的看著他,楚岳只能硬著脖子應了一聲。

  「那就好了。楚岳,我們一直是搭檔的話,就能繼續以前的日子了。」吳不落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紅潤了一些。

  楚岳簡直像是吞了黃連又不得不吞下去的樣子,模樣很是有趣。

  吳不落心裡得意之餘又不免有些鬱悶。這種婊里婊氣的做法以前都是拿來對付那些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傢伙的,萬萬沒有想到會用在楚岳身上。可是如今他們兩個人的關係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楚岳若是想要步步緊逼,吳不落就只能不斷退後。

  為此,吳不落只能主動出擊,努力讓他們兩個「恢復正常」了。

  楚岳默默的盯了吳不落許久,吳不落不閃不避,任由楚岳看。

  「我答應你的話,你應該可以起來了。」楚岳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大概是逼得太緊了,只是長時間的偽裝,也實在需要時間爆發一番。吳不落如今給了這麼個台階,其實已經可以說是心照不宣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吳不落是不想承認自己裝病的。

  「要真受傷,你哪裡還會有時間和我說這麼多?」楚岳利落的放手,吳不落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你不是說讓我們恢復到好搭檔的水平麼?那我也沒有必要抱著你了。」楚岳拍拍手道,「只是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不落,你就算是逃也是逃不掉的。」

  「能不能逃得掉是我說了算的。」吳不落利落的從地上起來,「楚岳,我們認識這麼久,你也知道喜歡我的人究竟有多少。如果我每一個都回應的話,就算有一千個我也是不夠分的。」

  「我只是不希望你將用在別人身上的手段再在我身上演一遍而已。」終究還是楚岳先退了一步,意味深長道,「你以後可不要後悔才好。」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吳不落很是光棍,語氣里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到的黯然,「我能不能活到我後悔的時候還是兩說呢!」

  楚岳覺得吳不落實在是出了個昏招。

  不過沒有關係,他可以繼續陪著吳不落玩下去。

  如果換成謝半彎在這裡,八成會直接上手掐死吳不落這個禍害了。

  可楚岳不會。

  這便是楚岳和那些被孽鏡台吸引而不自知的人的不同。

  秤婆婆覺得自己仿佛成了空氣。

  她不得不努力刷起了存在感,「你們到底要不要用鑰匙來和我交換?」

  「交換肯定是要的,只是現在還不急,我們等等也無妨啊。不如我先用點別的東西和你交換一下食物如何?」吳不落微笑著詢問道。

  兩個月後。

  在楚岳和吳不落進來這裡之後,剩下的考生們也陸陸續續的到達了終點。

  人數並不多,滿打滿算也只有二十七個罷了。

  其中阿羅和張掖帶來的人是最多的。

  他們算是這一次考生之中最有責任心的老大了,並且也有這個實力帶著他們一起趕來。

  只是在來到這終點的時間裡,比吳不落等人多走了許多彎路罷了。

  如張掖這一批人,原本也有二十多個,但一大半都為了湊夠保護費而賣掉自己;張掖久勸不下,只能帶著剩下的人離開,離開之前將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帶上,最後才落入這怪獸口中;阿羅則是想要主動化解這怪獸身上的煞氣,帶著考生一次次的送死,最後才來到了這裡。

  「我先來交換!」一個心智快要崩潰的考生捂著瞎了的一隻眼,拿著鑰匙上去找秤婆婆了。

  他快要撐不住了。

  三個月時間已到,他也實在不想再在這裡呆下去。

  「鑰匙重一兩一,你可以帶走一個銅箱子。」秤婆婆將鑰匙手下,給了他一個銅箱子。

  考生打開箱子,開出了一把不錯的劍。

  「這法器還可以。」木初一看了一眼,勉強說道。

  也就是比吳不落之前拿到的梳子強上那麼一點罷了,勉強值一顆鬼丸吧。

  可是這對於那考生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拿到了法器,那考生立刻被傳送了出去。

  有了第一個成功範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考生們經過這三個月的折磨,能夠保持冷靜思維的是少之又少。如今有法器拿又能通過,還要什麼呢?

  只是這些人的鑰匙,最重的也就三兩八,王野拿走了一個銀箱子,同樣拿到了一盞燈,品質比銅箱子要好上不少。凌笑稍微次一些,鑰匙只有三兩,也開了銀箱子,只是法器沒有王野那麼好而已。

  「吳哥,我們在外面等你啊。」王野朝著吳不落揮揮手笑道。

  吳不落看了他好幾眼,這才舉手告別。

  「你在傷心?」楚岳皺眉看向吳不落,「就為這麼一個人?」

  「出去之後,我的體質不會再被壓制,他和我的關係會淡化到最低,他甚至會好奇為什麼在這個地方會親近我?然後大概就會搖搖頭和我徹底疏遠了吧。」吳不落微微一笑,多少苦澀只有自己知道,「我這樣的人,是不配和這些好人待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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