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上午九點半。思兔閱讀sto55.com
王晉打開門,小許恭敬地打了聲招呼,「王總。」
王晉點點頭,「進來吧。」
小許正在猶豫上前扶他,王晉已經進了餐廳,坐在椅子裡。
他連忙輕手輕腳跟了去,餘光偶然向客廳一瞥,一頓。
小楊倒在沙發里,呼呼大睡,完全沒有知覺。身旁的茶几上,放了一個還剩一點水的玻璃杯。
小許一愣,脫口而出,「王總,那個人。。」
「他一時半會兒不會醒,」王晉說,「過來坐吧。」
「。。。」小許放鬆了些,慢慢坐下。
「這次的事,」王晉笑了笑,似是安慰他別緊張,「你自己知道,就夠了。不用跟別人多說,小謝也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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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小許點頭,「謝謝您信任我。」
「日後,若是還有什麼人,想問你些什麼,不必理會,」王晉說,「公司里,我一直覺得你踏實,勤奮,又沒那麼多閒話,雖然平時口頭關心較少,但我都記在心裡。」
「今後,好好努力,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您嚴重了,」小許連忙說,「公司對我很好,也很重視我。我很喜歡這裡。」
「您的事。。我也是小謝告訴我,我才知道。沒能及時來看您,請見諒。」
「除了小謝和你,我沒有告訴其他人,」王晉說,「今天請你來,是有事要麻煩你。」
小許說,「您儘管交代。」
「二樓左邊的第二間臥室,有一個行李箱,等下你幫我拎下來,」王晉說,
「書房辦公桌,底層抽屜有一個文件袋,黃色封皮,也拿過來。」
小許手腳利落,搬了東西放在門口,「王總,您打算去哪兒。」
「廈門那邊,最近在籌劃,內部進行一次較小的改革,」王晉說,「我提前找羅經理溝通了,會在分部待一段日子。」
「您一人過去嗎,」小許問。
「羅經理安排了人在機場接我,至於其他的,就不必擔心,」王晉說,「所以,可能要辛苦你,陪我坐一次飛機了。」
「這都沒什麼,」小許說,「主要您得注意安全。」
他又瞄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楊,有些擔憂,「您就這麼走了,那位顏大哥,肯定會很擔心的。」
他對顏司卓不算了解,但也清楚他們的關係。他猜測,王晉找他幫忙,一方面是真的信任他,另一方面,是顏司卓不認識自己,這樣算帳,很難算來自己頭上。
王晉沒有回答,屋內一時安靜得可怕。
小許幫他把該收拾的裝好,「王總,您訂的幾點的機票。」
「晚上十點,」他說,「先送我去酒店,我還有些事,得在北京處理完。」
「另外。。」他輕聲道,「拿紙和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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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顏司卓正在準備辭職的事,小楊的電話便追來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對勁,仿佛盛滿了恐懼,「您趕緊。。回來一趟。。」
顏司卓神經立刻繃起。
「他。。。」小楊都急哭了,「他走了。。」
顏司卓臉色劇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體內好像有一頭失去理智的獵豹,張開血盆大口,撕咬著他的心臟,他覺得整個人被吊在懸崖邊緣,神志崩潰,腦袋轟然停止轉動。
他的車在路上早被交警攔了下來貼罰單,他沖開人群,跌跌撞撞往前跑,眼前陣陣發黑。
家門被踹開,小楊眼淚橫流地撲過來,雙腿一軟差點生生跪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不停重複,「上午我不知怎麼的就特別困,怎麼醒都醒不過來,等我有了意識時我就看見桌上那個紙條。。我。。我才知道。。」
顏司卓僵著身體,搖搖晃晃地飄到桌前,手指發抖地拿起那張紙。
清晰的字跡如同根根針,刺得他痛不欲生。
顏司卓,我走了。
我知道,扔下這封信,一走了之,確實挺不負責任的。但是現在的我,想不到更好的方式,好好地,和你告別。
這段日子,我在腦海里,把過去一年多的時光,都重新走了一遍。不,走了很多遍。
剛認識的時候,我們互看不順眼,較著勁兒想爭個高下,我覺得你像個混混,你認為我是個人渣。
現在看來,你說的沒錯,但我說錯了。
顏司卓,這一年多以來,發生了很多事。到現在,我想要記住的,只是你陪我走過的,那些無人取代的快樂的日子。
我們之間,無數次爭吵,無數次誤會,我埋怨你的不講理,你不滿我的倔脾氣。其實你錯了,我不倔,至少,比不過你。
你第一次說喜歡我,我覺得你可笑;也許是老天爺看不慣我當時對你的態度,所以,後來,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你第一次在大雨里等了我一整晚,就為了我陪你過生日。
你第一次把我從綁匪手裡救出來,我們溫情了沒幾句,你又沒忍住說我多事。
你第一次被權芮打得不能反抗,我一點忙都幫不上,你卻從未怪我。
你第一次進ICU,第一次和母親鬧翻,第一次放棄回英國,第一次進警局,
很多很多第一次,都是因我而起。我一直想著,等有一天,摒棄萬難,穿過所有阻礙,我有足夠的勇氣,信心,承擔起我們共同的未來時,我會報答你。
我用我的餘生,來報答你。
但是,現在的我,不說報答,也不拖累你,都很難做到。
我活了三十多年,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沒有愛情,還可以活著,但是他不能沒有了自我。
你的事業,你的理想,你的時間,就是你的自我。
所以,不要辭職,不要離開,你還有父母,如果你走了,他們會難過。你陪伴父親的時間本來就少,以後,我希望你多去看看他;你母親在英國,今年過年,別忘了,她也在等你。就算你不回去看她,也要記得問候。
那個房子,你住的習慣,以後,它就是你的。昨晚我和你交代了很多,你這麼聰明,肯定都沒有忘。
我的話,你應該不會忘的。
那間寫字樓,也是你的。我專門留給你的。我們在一起這麼久,都沒有好好給你準備過什麼禮物,這個,就當作我最後能給你的,我的回報。
我是個俗人,這種方式不浪漫,但是很可靠。我雖然常常告訴你要習慣吃苦和磨難,但是,我真的不想你過得太辛苦。
還有一件事,有些難以啟齒,但是,你應該聽聽。
你才二十五歲,你還擁有很長的歲月,去選擇,去嘗試,最後,去成全。
沉迷過去,是一種自我折磨,我記得你也告訴過我,人,要向前看。所以我希望,你也要向前看。
如果哪一天,真的重新遇到合適的人,不要被過去絆住腳,去選擇,最快接近幸福的那種方式。
我希望你能記住我一輩子。
但我也不希望,你記住我一輩子。
顏司卓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暈軟了信紙,暈花了字跡。
他手指發抖不止,力道越收越緊,呼吸斷斷續續,劇烈地抽噎。
最後,他三兩下把紙揉成一團,擰在掌心,冷汗涔涔把紙浸透。
他的喉間爆出一聲絕望的低吼,雙眼通紅,整個人都在顫抖。
小楊被他的樣子嚇住,一時不敢上前,「少爺。。」
顏司卓狠狠抹了把臉,灼熱的液體糊的到處都是。
他僵著脖子,抬起頭,目光鋒利似刀,堅不可摧。
「去調小區監控,」只聽他聲音低入谷底,「把文昌他們喊過來,」
他咬著牙,一拳兇狠地砸在桌上,「全部。」
小楊大氣不敢喘一聲,「我馬上去。」
這麼久以來,他見顏司卓生氣的樣子實在見得太多,可是像今天這樣,他渾身的火氣如同勒住自己脖頸的鎖鏈,壓抑得幾乎瘋狂。
顏司卓眼底孤注一擲的絕望,令人膽寒。
以至於後來回憶時,他混蛋地想,還好王晉那時看不見,不然見顏司卓這副鬼德行,估計要被嚇暈過去。那哪兒是人臉,鬼臉差不多。
顏司卓此時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他這次要是再放過他,自己就從此跟他姓。
那天的後半個下午,王晉公司里一片雞飛狗跳。
顏司卓掛著張砸人招牌的臉,身後跟著好幾個人高馬大的面癱,出現在公司時,一時讓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保安認識顏司卓,也明白他和王晉的關係,所以沒敢攔著。
小謝急匆匆跑到一樓大廳,一見顏司卓發黑的臉色,說話都不太利索,「顏總怎麼這時候。。」
下一秒,她被拎著衣領,雙腳離地。
畢竟是女孩子,小謝都要嚇哭了,圍觀的保安也變了臉,小楊一看不妙,趕緊上前,
「少爺她是女生你瘋了是不是。。」他拼命去掰顏司卓的手,「再這樣人家要報警抓你了。。」
「顏總。。」小謝顫聲道,「發生什麼事了。。你。。有話好好說。。」
顏司卓回過一絲清醒,卸了些力,手指依舊僵在那裡。
他深呼吸幾下,一把丟開她,小謝差點摔一趔趄,趕緊後退幾步,同他拉開距離。
「王晉呢。」顏司卓逼視著她。
小謝腦子都不會轉了,只是重複,「王總。。王總他。。」
「他去哪兒了。」顏司卓又一聲逼問。
「他。。」小謝連連搖頭,「他沒有來過公司。。」
「你最好說實話,」顏司卓寒聲道,「不然,就跟我走一趟。」
小謝臉色一白。
「我知道是你幫他離開的,」顏司卓一字一句,指著她的鼻子,「給我聽好了。」
「告訴王晉,如果他堅持不出來,我就把所有的怨氣和不滿發泄在你身上。我倒要看看,他這麼理智這麼自以為無私高尚的人!」
顏司卓吼聲猛地一滯,訾裂的瞳孔硬生生一縮,「要躲在女人背後當縮頭烏龜是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小謝哭出了聲,「他什麼都沒告訴我。。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顏司卓轉過身,「把她帶走。」
「別。。不要這樣。。」小謝在架住她胳膊的兩人之間掙扎,「顏總,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楊緊跟著顏司卓,壓低聲音,「少爺你別胡來。。你瘋了這是公司不是家裡!」
「我就是瘋了,被他給逼瘋的,」顏司卓聲音沙啞,看都不看他,
「你的帳,我晚點兒給你算,」他大步疾行,「這麼容易就被他騙了,你那腦子拿去餵豬得了。」
小楊抖了抖,慫得噤了聲。
保安正拿起手機,考慮著要不要報警時,顏司卓經過他們身邊,
「我動用些手段,處理家務事,」他面無表情,眼神陰鷙,「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保安面面相覷,手機猶豫地僵在手裡。
「我想起來了!」小謝突然大叫出聲,「他。。他前幾天給我。。給我打過電話。。」
顏司卓腳步一滯,回過頭。
小謝趁機甩開那倆人的手,跑到顏司卓面前。
「他給我打過電話。。」小謝吞吞吐吐,「但。。但找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