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燭光搖曳,藤真攏了攏凌亂的頭髮,幽幽地開口。思兔閱讀

  「這要從西征豐玉開始說起……」

  自帝牧親征豐玉凱旋後,翔陽世子藤真就一直在帝牧特意為他建造的竹苑裡療傷,不再入朝議事。南烈的那一劍雖然沒能要了他的命,終究還是傷了臟器,休養了多日仍沒有復原。

  

  然而一年不到,北方的山王又來進犯。年近半百的翔陽王主動向帝牧請令,親自率領翔陽郡的五萬私兵北上禦敵。藤真氏素有英武善戰之名,治軍嚴謹,翔陽鐵騎人稱「斗魂」,舉國上下皆以為這次定能一舉破敵。

  誰知山王狡詐,竟然設伏將五萬大軍團團包圍,遣出翔陽王昔日的得意門生澤北陣前勸降。翔陽王誓死不受降兵之辱,一箭射死澤北,率全軍力戰不退。除了遠在帝都的世子,藤真全族在此役中盡數戰死,竟然無一生還。翔陽王戰至力竭而亡,據說臨死前仰天長嘯,呼喚著愛子的名字。消息傳回帝都,聞者無不驚駭。

  彼時藤真因為每日靜養不入朝,竟然不曾得知此事,直到長谷川從翔陽快馬趕來,一見到藤真就長跪不起,涕淚橫流。

  「胡說,哪有這種事情。」藤真皺著眉頭道:「一志,你千里迢迢從翔陽趕來,就為了拿這種無稽之談消遣我?說正事,母親安好?可有書信來?」

  「殿下,屬下縱然無禮,又豈敢拿這種事情說笑!」說罷長谷川又將事情的具體經過詳細描述了一遍。

  「想必,是市井之人以訛傳訛。」藤真認真聽完,強作鎮定:「山王的圈套如此低劣,父王不可能會上當的。」

  「自從殿下您受傷,王爺日夜懸心您的安危,一心想憑此次戰功將身為質子的殿下贖迴翔陽。王爺他求勝心切,才會……」

  藤真只覺得天旋地轉,勉強扶了桌子站起身來,猶是不敢相信。

  「我不信。空口無憑,你且把母親的手書拿來!」

  長谷川抹去淚水,雙手呈上的,卻不是書信,而是翔陽王生前素不離身的寶劍,劍柄上嵌著藤真氏的家徽,是翔陽王的象徵。

  「王妃說藤真族人不受兵敗之恥,已在王爺靈前用此劍自刎了……如今翔陽宗室,唯余殿下一人……」

  長谷川手中的寶劍吹毛利段,斬斷了藤真最後的一絲僥倖的希望。

  茫然地接過寶劍,手指似乎還能感覺到母親的熱血留下的溫度。

  父親堅毅的面容,兄弟手足共習槍馬詩書的時光,宗室祭天時的莊嚴與榮耀,為什麼都被紅色的海淹沒了呢?只剩一面染了血的「斗魂」旗,在屍橫遍野的沙場上,逐漸燃燒殆盡……

  為什麼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呢?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藤真猝不及防,一口鮮血噴出,污了一塵不染的綠衣。他身子晃了晃,長谷川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不妨事,只是牽動了舊傷而已。」

  拄著寶劍努力站定,藤真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跡,用冰一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一志,母親說的沒錯。藤真族人不受兵敗之恥。你去叫他們備車,我要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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