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正文從校財務室出來之後,有點失魂落魄。思兔閱讀sto55.com
剛剛,他東拼西湊挪用父母給他存的那筆錢交了這個學期的學費,這樣他才能留在學校里繼續上課。如果想讓交過的那筆錢再吐出來,只有一條路——考進前三名!
這件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很難。
用傳統教育行業的話來說,他們班上的學生屬於生源很差的那種,大多沒什麼熱愛學習的良好習慣,這從平日裡上課鬆散的紀律中也能窺探一二。
不過,這不代表沒有人在學習,不代表沒人同樣惦記著補助學費,有人競爭,那麼就是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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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徐正文在圖書館裡硬生生地看了三個晚上的書才發覺自己對這個學科真的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並且還隱隱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他們這個專業說是新能源方向,實際上傳統汽車技術和維修要學,混合動力汽車也要學,新能源更要學,而且還要學汽車智能技術。
縱然徐正文上高中的時候學的是理科,物理化學成績模擬考試能接近滿分,可是寫在書里的基礎知識法則與生活中具體的實際應用天差地別。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徐正文的學習習慣很好,也有自己的學習方法,就算實在不能理解書里寫了什麼,他還能靠死記硬背。
這段時間,他睜眼閉眼都是汽車發動機和地盤結構種種,李勇找他打籃球他都拒絕了。李勇問他在做什麼,他很直白地說在看書,準備考試。李勇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笑話一樣,隨後,他又表現得很不屑,大家都這麼爛,憑什麼徐正文突然來個超凡脫俗?
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他嘲諷了徐正文幾句,徐正文聽在心裡也不是滋味,不過他沒有跟李勇爭執,依舊流連於圖書館和自習室。上課的時候也坐到了前排去聽講,周圍的同學睡覺的睡覺發呆的發呆,他就托著下巴聽老師講課。
老師看他這麼認真,就叫他起來回答一個關於整車結構的問題,這個問題徐正文一直就沒弄明白過,回答得支支吾吾的。他那樣子引得其他學生連連大笑,李勇坐在後面嘲笑他假正經,明明什麼都不會,裝什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徐正文羞愧地低下了頭,這種感覺很糟糕,難道他只會一味地背書嗎?問題的答案他好像在書上某頁看過的,可站起來時就是想不起來。
老師倒是沒有責備徐正文,耐著心把答案又講了一遍,可徐正文卻沒有心思聽課了,一味地陷入了自怨自艾里。
下課後,徐正文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最後一個離開了教室,門口有人叫住了他。
「劉老師?」徐正文看見老師就有點害怕,怕他是要單獨教訓自己,便露出了做錯事的小狗一樣的可憐表情,「有……有什麼事兒嗎?」
「你最近很努力。」劉秦河習慣性地扶了一下眼鏡,「有什麼不會的地方,可以問我。」
徐正文心想,他現在的狀態是因為落下的太多以至於哪兒哪兒都不太會,讀書百遍其義自見的道理在這兒怎麼都行不通。
劉秦河看著徐正文臉上糾結的表情變了又變,說道:「汽車工程是一個以實踐為主的應用學科,一味地看書可能會適得其反。」
「啊?」徐正文迷茫地看向劉秦河。
劉秦河笑笑:「我聽其他學生說,你最近一直在泡圖書館?」
「嗯。」徐正文低下頭,坦白道:「老師,對不起,從開學到現在我都沒有好好聽過課,現在想學實在有點吃力。」
劉秦河說:「肯努力,永遠都不算晚。」他給徐正文點了幾個知識點,讓他去實訓教室反覆訓練,看一百頁書都不及在發動機上整體的摸一遍來得有效。徐正文不知道實訓教室在非上課時間還能開放,劉秦河告訴他只要做好登記就行,徐正文這才放下心來。
他按照劉秦河的指導訓練了幾次,似乎摸到了一些門道。
期中考試越來越近,單單摸到一些門道是遠遠不夠的,他暗中觀察了同班同學,確實有幾個人也在努力。母親打電話來問他在學校的學習生活怎麼樣,他就笑哈哈地說一切都很好,叫家裡人放心。每當說這種話時,徐正文覺得自己的心裡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他不敢向父母交代實情,他沒有退路。
專業不同,考試的內容是不同的,徐正文問了一圈宿舍里其他三個人的考試內容,發現都是實操類,只有自己的專業需要筆答。李奧安慰徐正文,畢竟汽車技術是學校里的王牌專業,肯定會比較嚴格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徐正文把臉埋在書里哼哼,「為什麼還要畫發動機構造圖啊!」
李奧說:「那學醫還要畫人體結構圖呢,你跟誰說理去?」
徐正文拿著鉛筆在本子上瞄來瞄去,李奧看了一眼,評價:「不過,你畫的確實有點丑。這是發動機嗎?簡直就是拖鞋。」
項晴風本來躺在床上看時尚雜誌,聽著下面兩個人碎碎念了半天,從床上翻了下來。他雙手抱臂站在徐正文後面觀察了一會兒,忽然握住了徐正文的手,小臂懸空,把著他說:「你不要反覆描,要畫肯定的線。」
徐正文抬頭看項晴風,項晴風的神情很專注,自己的手中的筆在項晴風的帶動下好像終於有了目標似的,線也直了很多。項晴風讓徐正文坐到一邊兒去,拿過了徐正文的筆和本子,這樣方便自己演示:「畫錯了也沒關係,但是不要描,越描越亂。」
他不用尺子都能畫出來筆直的線條,徐正文仔細看著,覺得項晴風的手很有力度和分寸感。項晴風照著書上的圖畫了一遍,線條鋒利清爽,像是印出來的工程圖一樣標準,徐正文覺得他畫的比劉秦河還好。
「晴哥你真厲害!」徐正文稱讚,「你的手好穩啊,畫得好棒。」
「你就照著這個方法畫。」項晴風說,「多練練就好了。」
「就是。」李奧打岔說,「我看你還是應該多換換宿舍里的水桶,練練臂力,別回頭連千斤頂都支棱不起來。」
徐正文說:「我還沒那麼廢物吧?我就是不會畫畫。」
李奧說嫌棄地抬起他的手臂:「就你這小胳膊小腿?」
「我不跟你聊了。」徐正文立刻起身收拾東西,「我東西還放在自習室呢,我去自習了。」他跑得飛快,李奧都來不及問他晚上要不要吃飯,人影就徹底消失了。
李奧的目光投在項晴風身上,項晴風飄飄然地說:「你別看我,我不餓,晚上不想吃飯。」
「那我下午烤的麵包怎麼辦?」李奧有點為難,然後一拍手,「算了,給小龍吃。」
項晴風覺得李奧那忽然興奮的樣子像是有了一個多麼偉大的投毒計劃似的。
學校的自習室不像本科院校里需求量那麼大,自然開放的不是很多,現在臨近考試,有一些臨時抱佛腳的學生佯裝學習,不管結果如何,總要有一番樣子,由此獲得心理上的安慰。所以在自習室里,看到最多的還是睡覺的學生。
徐正文上午下了課就把書拿到這邊來占位置,學校里的學習氛圍本來就沒有那麼濃烈,他只希望有一個相對安靜獨立的學習空間。可是當他來到座位前時,發現書倒是在,筆記本卻不見了。前後左右翻了翻,都沒有找到。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親手放下的,怎麼說沒就沒了?問了問旁邊的同學,同學搖搖頭,說不知道。徐正文有點著急,書丟了不重要,可以再買,筆記丟了就很麻煩了,上面都是他自己總結的重點和學習心得,是無法複製的。
正在焦慮之際,徐正文隔著窗戶看到李勇和幾個同班同學從樓下經過,他們一路嬉嬉笑笑,手裡把玩著什麼。徐正文定睛一看,是自己的筆記本。
他很憤怒,也很不解,立刻衝到了樓下,追上了那些人。
「李勇!」徐正文大叫一聲,「你站住!」
李勇回頭,見是徐正文也不以為意,把手背到身後,問道:「幹嘛?」
「把……把我的筆記還給我。」
「筆記?」李勇這才露出了手裡的本子,「你是說這個嗎?這是你的嗎?上面寫你的名字了嗎?」
徐正文無語,但是他無法反駁,因為他真沒寫名字。
「那就是我的筆記!」徐正文說,「你拿我的筆記做什麼?」
「我隨便看看,不可以嗎?」李勇說,「哦,只准你複習考試,還不准我們複習考試了?你可真是好學生,懶得理你,走了。」他們幾個人勾肩搭背吊兒郎當的,徐正文看著他們的背影,皺緊了眉頭。
徐正文原來在學校里幾乎沒怎麼被欺負過,因為班級都是按分數分班的,徐正文在最好的班裡,大家都是比著勁兒的學習,根本不會想別的。至於學校里那些小混混們,徐正文聽說過,然而沒怎麼見過。他們出現在學校里的時間總來對不上,連那些什么小說電視劇里講的被打劫的事情都沒出現過。
總之,徐正文的學生生涯就是很普通,以至於面對現在這樣的情況,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下意識地就追了上去,抓住了李勇的衣服:「還給我!」
「你他媽找揍啊?」李勇非常不爽,幾個男生開始起鬨。徐正文對於他們來說是非常標準的「好學生」模樣,個子不高,有點瘦,一看就不抗揍。李勇仗著自己高,把筆記本舉過了頭頂,碰都不讓徐正文碰。
明明他們幾個都比徐正文年紀小,可是現在徐正文倒像個小孩兒一樣,被他們幾個逗著玩。他老實歸老實,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時只聽不遠處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你們在幹嘛?」
眾人循聲望去,陳有龍扛著一把鐵鍬站在路邊,一臉凶樣兒地瞪著他們。李勇問:「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傻逼?」
陳有龍歪了一下頭,快步走了過來,原本扛在肩膀上的鐵鍬也隨著肩膀的一抖落到了手上。他走路很有氣勢,一看就是鬥毆經驗非常豐富。李勇壓根兒就沒見過這個人,料想這小子也就是裝裝樣子,在學校里打架可是要遭處分的,沒人會這麼想不開。
可陳有龍勢頭不減,徐正文一個沒攔住,陳有龍就轉動了鐵鍬,用另外一頭捅到了李勇的肚子上,給李勇捅得向後踉蹌幾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陳有龍一句話也沒說,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勇。
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忍氣吞聲是不可能的。李勇那邊的人一看這哪兒行?都作勢要揍陳有龍。眼看架就要打起來了,陳有龍一點也不怕,徐正文只好攔在中間讓他們千萬別打架,打架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小龍,你千萬別動手。」徐正文忙說,「有話好好說。」
陳有龍不喜歡勸架的,他剛想推開徐正文,只聽李勇問:「小龍?你是陳有龍?」陳友龍瞪了李勇一眼,顯然,他也懶得跟李勇廢話。
「你!」李勇臉色都變了,他似乎想發作又無處可發,只得把筆記本丟在地上,丟下一句「回頭找你算帳」就捂著肚子帶著他的人走了。
現下只剩下了兩個人,虛驚一場,徐正文卻是汗都嚇出來了。他撿起筆記本,對陳有龍說:「謝謝你幫我解圍。」
「他們欺負你?」陳有龍問。
徐正文不想把事情搞大,搖了搖頭,說:「誤會一場。還有,你以後也不要這麼衝動,學校里都是人,萬一被人看見了,遭了處分就不好了。」
陳有龍說:「我看剛才明明是你自己很想去衝動一下,怎麼,你不怕自己挨處分?」
「那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一人做事一人當。」徐正文說,「你沒有必要連累其中。」
陳有龍皺眉:「你嫌我多管閒事?」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徐正文覺得自己跟陳有龍不是一個腦迴路,「哎,我解釋不清楚了。總之,小龍,謝謝你,但是如果你因為我的事情有了麻煩,我會很內疚。」
聽了這話,陳有龍的眉頭才鬆開了一些,把鐵鍬重新抗在了肩上。他沒有順著徐正文的話說下去,而是忽然來了一句:「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可以跟我說。」
徐正文心想:還是別了吧,就你這只會用打架處理問題的勁兒,麻煩恐怕只會愈演愈烈。想歸想,他嘴上還是答應了陳有龍的。陳有龍問他要去做什麼,他說去看書。陳有龍撓了撓頭,對「看書」這兩個字表現得很頭大。
「你幹什麼去了?你下午不是上課嗎?」徐正文指了指他的鐵鍬,「你們還用這個?」
「我……」
陳有龍才不會告訴徐正文,自己上機操作結果鏟斗不小心鏟到路邊把地磚給鏟碎了,被老師罰徒手鏟土鋪路。
「課後實踐。」陳有龍忽然很高冷地說,「你不懂。」
「哦……」徐正文心想隔行如隔山,這事兒可能他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