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期末考試在轟轟烈烈的氛圍里結束,學生們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紛紛準備回家過寒假。思兔sto55.com徐正文因為要集訓,所以留在了學校里,過著比期末考試前還要忙碌的生活。
他的考試成績不錯,所以下一學年的費用問題不必擔心,只需全力以赴準備比賽。在校隊裡呆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發覺張岩當初跟他講的都是真的。校隊的訓練枯燥無聊,很多時候都是每天重複一個訓練動作,然後雞蛋裡面挑骨頭。連他這種算是有耐心的人,也有那麼幾次被挑得有點安耐不住浮躁的脾氣。
一件事情有難度未必會讓人崩潰,但是一件事反覆輪迴多半會讓人崩潰。
每當徐正文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就看看自己身邊的同學們,特別是張岩。張岩的位置就在他旁邊,他從車架的縫隙里瞄一眼都能看到張岩的一舉一動。張岩做事專注認真,在徐正文看來,這就是玄幻小說里說的那種「人劍合一」的狀態,仿佛誰也無法靠近她的世界。
張岩結束了手上的作業,她一回頭就瞥到徐正文,徐正文趕緊收回自己的視線。張岩大約是注意到了徐正文的舉動,只不過她沒有說什麼,自顧地坐在一旁休息去了。
徐正文這才鬆了口氣。他在校隊的這些日子沒少見到張岩罵人,他怕自己也惹到張岩,但是張岩似乎只在第一次見面時給他打過退堂鼓,後面便沒有什麼交流了。所以徐正文也不知道張岩算是什麼態度。
也許,他真的應該多聽聽項晴風講的那些話,不要管別人想什麼,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寒假期間學校空落落的,除了集訓的老師和學生,很少有人會選擇留校。這種狀態跟平時上課不同,老師們跟學生走得比較近,也比較方便交流訓練時所遇到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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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校隊裡來了一位新老師。所謂的「新」是相對徐正文而言,老生們倒是津津樂道,言談之間大約是說,那個男人終於回來了。
徐正文不懂他們在回味什麼,直到訓練的時候看到那個男人對著師兄一頓臭罵。
「你是沒長眼還是沒長耳朵?說了多少次了,這個地方一定要做好塗裝工作,否則你的焊接點就會出現很大的偏差!你現在想著偷懶,塗裝厚度多一點少一點無所謂,到了賽場上回會對你手下留情?技術不過關是技術問題,你這就是在糊弄事兒!」只聽巨大一聲響,師兄的工具就被甩到了地上,「給我滾出去反思!反思不好就給我滾蛋!」
那個男人吼完之後,教室立刻安靜了。徐正文偷偷摸摸地看了一下被訓的師兄。那個師兄徐正文有一些了解,技術不錯,就是有點愛耍小聰明,平日裡人也很囂張,總是抬著頭走路。他從未見過這位師兄在誰面前低過頭,還表現得像是個小雞崽子一樣。
這時,劉秦河回來了,看到一片狼藉,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先是拍拍那個師兄的肩膀,叫他出去。然後又對著那個老師不知道說了點什麼。那個老師轉過身去背對著劉秦河,劉秦河很有耐心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最後把那位老師也拽出了教室。後面的事情,徐正文就不知道了。
後來,徐正文才知道,那個老師叫劉馳軒,原本就是學院裡的老師,只不過他入學的這一年裡,劉馳軒一直在外學習,所以他是不知道這號人的。
「大劉帶出過冠軍,業務能力也過硬,就是脾氣不好。」師兄向徐正文傳授經驗,「但是你只要認真訓練,不招惹他,問題就不大。」
徐正文謹記這一點,面對劉馳軒時一直小心翼翼的。可是小心不代表絕對不會出錯。他在結束焊接後自行測量自己的塞焊孔徑,發現誤差在一毫米左右。如果是劉秦河指導徐正文,劉秦河會很有耐心地告訴徐正文注意事項,幫助徐正文找到更好的方法以便於縮小公差。
但問題是,他看測量結果的時候,劉馳軒從一旁經過了。
「你來多久了?」劉馳軒冷不丁地問,給徐正文嚇了一跳。徐正文老實回答,劉馳軒眉毛立刻就皺了起來,大聲說:「比賽公差要求在正負零點五毫米之內,你這個一毫米粗得都能跑火車了,你天天在這裡吃乾飯的?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
徐正文愣住了。要知道,劉馳軒口中的小事對於那些訓練經驗的學長來說有時都不一定能嚴格做到,更何況是徐正文這種新丁?徐正文覺得劉馳軒可能對自己有誤會,剛要解釋,只聽一旁的張岩忽然咳了一聲,說道:「大劉老師,我這邊也做好了,你幫我看一下吧。」
劉馳軒顯然更在意張岩,瞪了徐正文一眼,丟下他轉頭去了張岩那裡。見劉馳軒走了,徐正文剛剛那種想要解釋的勇氣立刻萎靡了下去,甚至產生了一種張岩剛剛救了自己的錯覺。
因為這個插曲,徐正文覺得自己還差得遠,深刻反省了一遍,下課之後給自己加了一點練習時間。冬天天黑得早,他認真投入訓練後完全忘記了鐘點,直到張岩過來檢查教室,發現了徐正文還在。
張岩斜靠在門框上說了一聲「該關門了」,徐正文沒理她,她便走了過來,敲了敲車架子,高聲重複了一遍。徐正文這才抬頭,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姐,我剛剛沒聽到。」
張岩見他在做塗裝,這是今天白天劉馳軒罵他的事情。張岩仔細端看了徐正文成果,徐正文有點緊張,只聽張岩仿佛隨意地說:「你的手比之前穩了很多,可是這個精度的誤差已經不是任何方法可以縮小的了,只能苦練。」
「我……」徐正文說,「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努力才管用。」
「隔壁做汽車噴漆的那些人會在手腕上加一些重量來練習自己的肌肉。」張岩說,「他們有些人甚至能在車床上車雞蛋殼,這一類方法很多,要注意訓練自己手腕的力量和手指的靈活度,你可以根據你自身的情況來。」
徐正文沒想到張岩竟然如此耐心地跟自己分享經驗,要知道在一開始,張岩對自己的態度可以說是很不友好的。雖然後面也沒有找過自己的麻煩,但是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的交流,這是叫徐正文極其意外的。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能在聽張岩說完之後,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張岩起初像是欲言又止,然後只是點了點頭就要走。可是剛剛走到門口,她又停下折返了回來。徐正文不知道張岩要做什麼,以為是要催促自己,便說:「我馬上也走。」
「我不是要說這個。」張岩認真地說,「我是想說,你進步了很多,再接再厲。」這句話很簡單,卻給徐正文帶來了不小的衝擊,仿佛一時半會兒無法消化似的,呆愣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張岩竟然會誇獎自己,在他看來,張岩始終是看不上自己的。
徐正文只能一味說「謝謝」之類的話,張岩頗為無奈。她並不是對徐正文這個人有多麼大的意見,而是看到徐正文的測試結果之後,覺得徐正文實在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可徐正文還是過來訓練了,所以張岩就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觀察徐正文,想看看這個愣頭青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要知道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很拼,「努力」這個詞在這裡是最不值錢的。
她沒想到徐正文堅持了下來,並且以最快的速度縮小他和其他同學們之間的差距。劉馳軒罵他精度不夠,但是張岩知道,徐正文之前幾次的測試結果是有接近比賽公差的,只是這一次不太幸運地撞到了劉馳軒的槍口上,這才後的後面張岩叫劉馳軒給她檢查作業的事情。
張岩自己本身就很強,同樣,她也欣賞強者。徐正文雖然還算不上強,但他趕上來的速度令張岩刮目相看。張岩忽然認識到,這也許就是劉秦河執意要把徐正文留下來的原因,這小子……有點東西。
她意識到自己想得有些跑題了,嘆了口氣,說道:「還有,大劉老師要求很嚴格,你在他面前小心一點。」
這不是第一個提醒徐正文的人,可是大家都說得十分含糊,徐正文聽得也雲裡霧裡,抓不住重點。因為對劉馳軒毫無認知,他也不好意思多問別的師兄。現在張岩忽然提起,徐正文才試探性的提了提。
大家都管劉秦河叫「小劉老師」,管劉馳軒叫「大劉」,據張岩所說,這樣是便於區分兩個劉老師。徐正文剛一入學時上劉秦河的課便覺得這個老師很高冷,從來不管下面的學生到底睡著了多少個,只管講自己要講的,聽不聽隨意。徐正文開始努力學習之後,劉秦河就注意到了他,徐正文也經常向劉秦河請教問題,兩個人才熟絡了起來。
這時,徐正文才發現劉秦河這個人並不如他想像的那麼不近人情,相反,劉秦河對人很溫和,脾氣也不錯,十分有耐心,也很樂意幫助他。所以,徐正文猜測,劉秦河這個人可能有點認生,或者,他對學生並不是一視同仁的,那些對自己的學業都不上心的學生,他實在沒必要傾注感情。
這一點在校隊師兄們的口中得到了證實,他們都覺得小劉老師人很好,除了訓練上的事情,很多個人的生活瑣事,他們也願意跟小劉老師講。
這麼一比對,劉馳軒就顯得有點遠離人民群眾了。倒也不是說他這個人多麼的喪心病狂,而是他說話從不給人留情面,對於任何事情的評判標準都非常嚴苛,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很難採取什麼中間值。
如果是搞純粹的技術學術研究,這種吹毛求疵的方式也許是有效的。可是在學校里,特別是這樣一所學校,不光有技術,更多的還有人情世故。劉馳軒懶得理會這些,曾經甚至還因為一個學生的考試作弊問題跟尋考老師大罵了起來。
只是因為當時巡考老師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這一切碰巧又被劉馳軒碰到了而已。
如果劉馳軒性格沒有這麼暴,嘴巴再軟一點的話,以他的能力和技術,估計早就評上更高級的職稱了,何必天天在這裡帶集訓隊?
最尷尬的是,劉馳軒哪怕說自己喜歡帶集訓隊,其他人也會認為他是在給自己升職無能而挽尊。
「原來他們也還要評職稱啊?」徐正文說,「我以為在這裡,老師也只需要考技工證,高級技工那種……」
「你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張岩無語,「不過你放心吧,你畢業的時候肯定會有技工證的。」
「對了,姐,我還有個問題。」徐正文說,「劉馳軒老師是比劉秦河老師大嗎?我怎麼看著他挺年輕的?」
「不是啊,大劉年紀要小一點。」
「那……」
「因為大劉厲害,嗯……不是說專業上的那種,是他這個人就是厲害。」張岩解釋,「小劉老師讓著他罷了。想要大家和平相處,總得有人有所讓步,你懂得。」
徐正文好像是懂了:「那看來兩位老師關係是不太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