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徐正文對唱歌這件事實在沒有什麼認知,聽大家都這麼說,便不好意思再唱了。思兔閱讀520官網項晴風上前安慰他說這沒什麼關係,大家是出來玩的,又不是參加什麼歌唱比賽,開心最重要。他對於這種場面非常熟絡,玩得開也講究必要的分寸,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一個非常舒適快樂的氛圍里。
項晴風見陳有龍在角落裡裝酷,就讓他也唱一首,理由是徐正文都唱了,陳有龍不能搞特殊。這話要是李奧說,陳有龍肯定不搭理他。換成項晴風,他就不得不給個面子。於是,他點了一首《富士山下》,一開口同樣令在座所有人吃驚。
只是跟徐正文那樣的吃驚不一樣,他們是驚訝於陳有龍唱得太好了,粵語發音非常準確,音色唱法也很像陳奕迅。果然人不可貌相,大家還以為陳有龍這般人物只會搞個什麼林沖夜奔之類的出來,沒想到唱情歌會如此深情。
至於這個粵語問題,據後來項晴風和李奧的猜測,估摸著還是《古惑仔》看得太多,中二就要中二到底,說叼你老母就要叼你老母。不過項晴風覺得年輕人有點血性是好事,可沒有必要這麼誇張,是會容易惹出是非來的,最關鍵的是,以後上了年紀回憶起來這是要多羞恥有多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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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奧覺得不然,《古惑仔》描述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社團活動,與他們現如今生活的年代和社會背景相去甚遠。換言之,這套東西已經過時了,跟現在的小兔崽子們打架扯那套東西顯然是會被嘲笑的,還不如喊一句「要相信光」來得實在。說到這裡,他有感慨了一番時代的輝煌終將落幕之類之類,表情甚是唏噓。
徐正文在一旁聽他倆胡扯,項晴風感慨感慨還有情可原,畢竟他年紀大一些,閱歷多一些。他不明白李奧明明跟自己年紀差不多,還能無端端感慨什麼?李奧的那些感慨徐正文通通沒有,他承認自己除了學習寫作業什麼都不會,看的東西也很少,但至少人類的共通情感他也是有的吧。
這時候的徐正文不知道,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像眼前這兩個人一樣懷念某一個時刻和畫面,只是那個時候,他已經不會說出口了。
市選拔賽近在眼前,在正式提交報名表之前,隊內會進行最後一次模式測試。大家似乎特別看重這次測試,因為這關乎到隊內排名。聊到這裡,徐正文就更不解了,在他看來,隊內排名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就好像高考前的模擬考試一樣,哪怕考全校第一,高考考不上還是考不上。
這一點,他有著豐富的經驗和深刻的體會。
師兄笑他腦子木,他們學校提交大名單的慣例就是按照最後一次測試的名次排,拿不拿成績是一回事,至少別人也會知道你的技術是十分優秀的,會被注意到。第一名只有一個,比賽對於更多人的意義其實就是從普羅大眾中跳出來,哪怕能夠被當天觀賽的企業廠商注意到,都能在找工作時領先別人一個身位。
徐正文還是覺得這事兒玄學得很,便沒太在意。也許就是這樣一個無所謂的心態,竟然讓他在最後一次測試中分數超過了張岩,拿到了第一名。
成績發出來的那一刻,他沒忍住叫了出來,激動興奮溢於言表。
隨後,徐正文又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誇張了,十幾雙眼睛都盯著他,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驚訝不比徐正文本人少。這當中還有張岩,她的驚訝只是轉眼一瞬,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徐正文意識到在一個「對手」面前表現成這樣有些不大體面,他收斂了自己,乖乖坐在一邊。老師們針對這一次的測試做了最後的技術總結,並且宣布了名單順序。徐正文的名字在第一位,張岩緊隨其後,後面還有若干。
下周就要出發去比賽,剩下這幾天只做維持狀態的訓練,老師囑咐大家注意休息,放鬆心情,安心備賽。
解散時,有的隊友來祝賀徐正文,徐正文想笑又不敢笑,便正經地板著臉,沒有多說什麼。張岩也跟他說了一句「恭喜」,徐正文不知道該怎麼接。張岩似乎也沒打算等他回復,說完自己就走了。
教室里最後剩下了徐正文一個人,此時,他好像才回過勁兒一般,看看門外,確定人都走,才握著拳頭給自己加了一把油,臉上露出笑容。
他從沒想過自己能超過張岩,要知道僅僅在過年前,張岩還說過她甚至沒有把徐正文當做過對手這樣的話。徐正文知道張岩不是看不起他,而是那時候的自己水平確實不值得張岩一顧。他沒有因為張岩的這番話對張岩產生什麼逆反心態,他也沒有把張岩當做假想敵。張岩站在一個高處,這令他仰望,有了一些動力,因為那是一個很顯而易見的路標。
可是更多的動力來源並不是要超越這個人,而是他想做得更好。
他要對得起自己的努力與付出。
帶著激動的心情,徐正文回到了宿舍,把自己的好事跟大家分享了一番。李奧提議出去吃飯慶祝一下,幾人就去了蘭牛大酒店。
談天說地喝到盡興,幾個人已經從徐正文如何拿下市第一名發展到進入國家隊出征世界賽carry全場拿下世界第一的名號衣錦還鄉了。想像總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情,哪怕是徐正文這種完全不敢去想像的人,也會在酒精的作用下腦補那麼一兩個「萬一呢」的畫面。
他沒有那麼大野心,拿到獎金就好,其餘的並不重要。
四個人晃晃蕩盪地往學校走,李奧忽然說想上廁所,左右看了看沒有衛生間,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路,他就跑去了馬路對面的小公園裡隨便找棵樹解決。
現在晚了,人也沒有那麼多,黑燈瞎火誰會在意他。李奧一路跑過去,項晴風也說去對面的便利店買點東西,徐正文和陳有龍便一起跟了過去。
李奧抹黑找到了一顆很隱蔽的樹悄悄解決了自己的問題,正當他要走的時候,就聽到深處似乎有爭吵的聲音。他好奇心作祟就往聲音的方向挪了挪,扒開樹杈才看清狀況。
幾個男的和一個女的,李奧就來勁了,這種八點檔不可錯過。看著看著,他發現那個女生有點眼熟,不是張岩是誰?李奧心想這事有點迷幻,他聽徐正文描述過幾次張岩,感覺張岩這種事業咖不太可能跟人發生什麼情感糾葛,那現在這樣兒是在幹嘛?攔路劫財劫色還是什麼別的?
他給徐正文他們發了個消息,讓他們過來看八卦,結果人還沒到呢,眼看張岩和那幾個男的就要動手了。
李奧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大喝一聲「住手」!結果那幾個人都停了下來,圍觀這個殺出來的程咬金。
張岩也認出了他是徐正文的室友,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拜託大姐,你還問我?」李奧無語,「我還想問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張岩說:「關你屁事。」
李奧剛要說話,帶頭的那個男的率先不耐煩地說:「你們他媽的一個兩個是當老子不存在嗎?張岩,你在學校里罵完我就當完事兒了?」
「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兒?」李奧說,「好男不跟女斗,你一大老爺們兒是有什麼毛病麼在這兒跟一女的嘰嘰歪歪?」
那人一聽,揶揄地跟張岩說:「你平時身邊兒不都是跟著一群小弟麼?怎麼今天就來這麼一傻逼?」
張岩說:「關你屁事。」
其實她自己也沒太弄明白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等徐正文三人稀稀拉拉地趕來時,張岩更弄不明白了。
現在,情況搞得最清楚的反而是陳有龍。他太熟悉這套了,接下來的流程就應該是話不投機立刻動手,誰閒的沒事兒干大半夜在小公園不打架喝西北風?
「什麼情況?」哪怕陳有龍心裡明白了,也要開口問這麼一句。他聲音低沉,稍稍仰著頭,好像在用下巴看人,讓別人覺得他根本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吊兒郎當的,很有姿態。李奧很適時地扮演了一下馬仔,給陳有龍講了一下來龍去脈,陳有龍站在了張岩前面,意思不言而喻。
那個男的說:「行,男的欺負女的確實不像話。不過現在你們四個人,我們也四個人,這就很公平了吧?張岩你可以啊,怎麼老有男的為你出頭?」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少他媽廢話。」陳有龍明顯不耐煩了。
四打四,這就意味著徐正文也被捎帶進去了,可是他根本就不會打架,哪兒見過這場面?只是他覺得對方就是在欺負人,特別是幾個男生欺負一個女生很沒種。雖然沒打過架,可徐正文多少還有一點樸素的正義感,他覺得今天勢必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別動手!」張岩抓住了徐正文,「下周就要出去比賽了,他們就是找准了這個時候來犯賤的,你不能動手。」
徐正文問:「為什麼?」
「打架是要被禁賽的。」張岩說,「你別衝動!」
徐正文這才明白了過來,鬧了半天張岩在這兒跟他們幾個人磨磨唧唧不是懼怕他們,而是礙於比賽身份不能跟他們起衝突。
「事兒多。」陳有龍嘟囔了一句,轉頭對他倆說,「正文,你帶著這女的邊兒把風去。你們要參加比賽,我們可不用。」
「小龍——」
接下來的事情就超乎徐正文的想像了。他知道陳有龍打架厲害,卻是第一次見到陳有龍跟人動手。陳有龍向他丟下那句話之後就自己一個人沖了上去照著那個男的臉上就是一拳,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打架鬥毆亦是如此。陳有龍先手打個出其不備就占盡了上風,再加上戰鬥經驗豐富,一打二完全不是問題。李奧這種上學時候的混子也有點東西,在徐正文淺薄的認知中,李奧就是典型的東北人——搞笑悍匪。
令他意外的是項晴風。Tony老師平時是很斯文的,能講道理度化別人那麼就不會輕而易舉選擇動手。看那群人打得熱火朝天,徐正文覺得最菜的人可能是自己。
三下五除二,對方一群人就被陳有龍干跑了,當然,跑路之前必然還會宣稱「你給我等著」之類的給自己留點面子,陳有龍聽都懶得聽。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隨意地把外套搭在身上,這個時候很想來根兒煙,可惜沒帶。徐正文痴愣愣地看著他們結束戰鬥,才反應過來似的用力鼓掌,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小場面,小場面,啦啦隊就不用了。」李奧笑道。
陳有龍說:「下回見他一次揍一次。」
「不過話說。」項晴風忽然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啊?」他看向張岩,「他們找你麻煩?還是你先招擺人家的?」
他這麼一問,幾個人忽然警覺了起來。一般人很容易把眼見為實和固有印象當做判斷是非對錯的先決條件。張岩是個女生,那群人都是男的,幾個男的圍堵一個女生,按照一般人的思路,肯定是那些男的有問題。
項晴風這句話給大家提供了另外一個思路,事情也有可能是張岩先做了點什麼導致人家來要說法。不過,架已經打了,在追錯不太現實,現在只能問問張岩是什麼情況,總好過稀里糊塗。
張岩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麥當勞,說請大家喝東西,然後細細講來。
帶頭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張岩在學院群里內涵的那個學生。那個學生成績不算差,可跟張岩比就沒得比了,而且家裡跟學校有些關係,老師評分的時候多少會放點水。一個科目的成績其實不算什麼,誰都沒想到張岩那麼較真,事情就變成了後來大家所知道的樣子。
除了明面上的這個梁子,雙方私底下也沒少結仇,張岩最討厭這種有點關係背景就充大爺的傻逼,從來沒拿正眼看過對方。也許就是這麼一個舉動讓對方覺得她看不起人,便處心積慮找她麻煩。
今天就正好逮到張岩一個人,怎麼可能錯過機會?張岩打架也有點凶,但是他知道張岩比賽在即不可能動手,而且他們人多勢眾,幾個男的還怕一個女的不成?
為的就是羞辱羞辱她,讓她嘗嘗那種滋味兒罷了。
只不過後面的故事走向是誰都沒預料到的。
張岩把前因後果都講明白了,大家各自想了想,覺得這架不算白打。回了學校之後,張岩還跟他們一一道謝,才自己回了宿舍那邊。
四個人朝著男生宿舍走,徐正文剛要開口說句話,陳有龍忽然打斷了他,說道:「你可別說謝謝,矯情。」
「我……」徐正文確實是想感謝一下大家的,被陳有龍這麼一堵,立刻語塞。按理來說,張岩是他的親師姐,遇到事情理應是他沖在前面,結果他因為打架會被禁賽只能選擇袖手旁觀,反而是他的室友們都沖了上去,這讓他覺得很內疚。
「當時那個情況不動手誰都走不了。」項晴風說,「我們打架撐死挨個處分,他們打輸了肯定不敢聲張,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了。正文,你還得好好比賽呢。要是實在想表達謝意,那就拿個好成績,回來請我們吃飯,怎麼樣?」
他們本來是去找李奧的,至於動手,也是看在徐正文的面子上。他們根本就不認識張岩,可是張岩認識徐正文,如果大家都袖手旁觀,這筆帳張岩說不定就會記在徐正文頭上,日後說起來就是徐正文這人縮卵。這是傳出去是很不好聽的,所以當時陳有龍就覺得,哪怕是為了兄弟的面子,這架也必須打。
這就是他的簡單認知,而且兄弟之間沒必要說感謝的話。
「就是就是。」李奧起鬨,「獎金一定很多的,到時候你得請我們吃頓好的。」
「好。」徐正文這次爽快地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