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配件陸陸續續地運送抵達,徐正文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大的工程,他們的時間真的很短。思兔閱讀520官網
要提升動力,這些配件也要經過一定程度上的調整。徐正文所親歷的,就是看著老白把發動機拆了下來鍛造進行強化。徐正文問了一個極其直接的問題——就不能直接換一個更強的嗎?老白聽後很無語,他似乎也有點懶得解釋,叫徐正文自己去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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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的工作只有睡覺前才有時間做,徐正文在這裡不是吃乾飯的,他有很多活兒要干。雖然他在改車這件事上有點小白,然而對於配件的了解並不小白,老白也允許他插手發動機的鍛造,以及發動機的缸蓋配氣結構的調整,還有後續種種。
這工作在別人看起來枯燥無味,然而在徐正文看來,簡直就是打開了新世界的門。此前,他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車裡的原裝配件還能進行種種角度刁鑽的調整去不斷的提升動力,有些行為在他看來甚至是很誇張的,一邊學著弄,一邊感慨萬分。
縱然是加班加點地做,一個國慶假期也遠遠不可能完成這次的改裝任務。徐正文來之前只是想著打零工賺點錢,假期結束時,他卻有些意猶未盡,好像還沒有玩到盡興,遊樂場就要關門了。他走之前問老白周末可不可以過來幫忙,老白問他為什麼,他說想看著這台車最終成型,也算是有始有終。老白答應了他,並且很慷慨的按照國慶的單日工資價格給他。
徐正文發誓,這次真的不是為了錢。
回到學校之後,他就像是從一個童話世界回到了現實生活中來。在假期中積攢的很多需要百度一下的問題,也終於有時間去系統的學習理解了。他甚至還看了看《頭文字D》,李奧他們覺得徐正文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這個假期被什麼東西奪舍了,因為徐正文平時從來不看動畫片的。
不過聊起動畫,他們也只是能叫得上來AE86和秋名山,藤原拓海的豆腐店等等,裡面哪台車是什麼型號,哪裡厲害為什麼厲害,他們是說不上來的。
徐正文問:「那你們覺得什麼車最厲害呢?」
「當然是奔馳寶馬。」李奧理所應當,「還有蘭博基尼法拉利保時捷。」
「你呢?」徐正文又問陳有龍。
李奧插嘴:「哎呀他肯定覺得他那台挖掘機最厲害了。」
陳有龍瞪了李奧一眼,徐正文以為陳有龍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沒想到陳有龍想了一想,認真說:「奧迪吧。」
「奧迪?哎呀,奧迪有什麼好的,踩個油門就行了。」李奧手舞足蹈地說,「完全沒有那種駕駛的快樂,你看人家開那種車,各種掛檔猛轉方向盤,車就突突突往前開,就顯得很有操作。你開個奧迪,非常從容,快是快,就有點傻了。」他模仿賽車電影裡那種極端的操作場面,兩條手臂打圈揮舞,仿佛打了一套軍體拳,可以說是手忙腳亂了。
徐正文忍不住想笑,李奧的表演雖然誇張,可也確實是事實。很多德系車的出廠配置本就做得很高,縱然還有很大的動力提升空間,但跟日系車那種個性化改裝的感覺不太一樣。
「但是Quattro是B組永遠的神啊。」徐正文脫口而出。
李奧問:「什麼Quattro?什麼B組?」
「……沒什麼。」徐正文搖頭,這些也是他在老白那裡聽他們聊比賽和車時聽到的,李奧這種門外漢就更不知道了。
徐正文又抬頭問躺在床上的項晴風,項晴風在看國外的彩妝大神的視頻,隨口說了一句對車沒興趣,就搪塞了過去。
收到這些答案,徐正文一點也不意外,因為他自己之前也是這麼認為的。在接觸過改裝之後,他才意識到,在普通的量產車之外,還有著更加綺麗的世界。即便他們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馬路上,但是他們的存在讓汽車這個領域變得富有魅力。
他開始期盼周末的到來,一大早就去了老白那邊。經過一周的時間,工作進度又往前推進了不少,加班加點連夜趕製出來的包圍終於送到,配件的改裝也已經完成了很多。等到下一個周末時,基本上已經進入到了拼裝。
這個工作徐正文簡直不要太熟悉,只是這一次,他格外小心謹慎,甚至比自己當初比賽的時候還要認真。那是一種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驅動力,也許姑且可以稱之為東方的神秘力量,總之,改裝約接近成型,他的心跳得就越快。
很多人圍著那台車進行著忙碌的工作,直到深夜,老白坐進了車裡,啟動,車燈亮了起來,屬於他特有的轟鳴聲震盪開來。
徐正文有了大功告成的感覺。
隔天,車就被送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車程的隔壁城市,老白許諾過徐正文,讓他看看這台車下賽道的表現,徐正文很興奮也很激動。當天劉馳軒也去了,老白駕車帶著他們趕往臨城。
那裡正好有可以使用的賽道,徐正文還是第一次見到真實的賽道模樣,當他了解到使用價格之後,再一次感嘆,車主是真的很有錢。
他們到的時候,車主正在熱車,遠遠看去僅能看到車裡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台車徐正文是很熟的,按照車主的要求進行了藍白配色的噴塗,加上整個包圍設計,確實真的很像高達。車子「嗡」的一聲飛出去時,徐正文眼睛睜得老大,嘴巴似乎都合不上了。他對動力性能只有紙面上的了解,畢竟在公路上,再好的車都不可能跑到車本身的極限速度。在電視畫面上看過的又不具有真實的感覺,知道它刺激,可到底怎麼刺激的,身體也好大腦神經也好,是接收不到的。
現在,那台車飛馳而去,重新換過的輪胎抓在地面上擦出響聲,沒有人不為此而把心提到嗓子眼上。車主的駕駛技術也十分了得,過彎時徐正文以為車身會飛出去,可是車的姿態從容不迫,如同定格畫面一樣,一幀一幀精準完成了他的動作,進入直道之後「呼」得一下,似是要擊破徐正文的視網膜。
跑完之後,車子瀟灑地停下來,徐正文才有時間喘口氣。車門打開,車主從駕駛室內走到他們這邊來,邊走邊摘頭盔,甩出了一頭秀髮。
徐正文目瞪口呆,沒想到車主竟然是個年輕的女孩兒。
「看什麼呢?」劉馳軒拍了徐正文一巴掌,把他拍回神了,「沒出息。」
「對……對不起。」徐正文趕緊道歉。此種場面車主恐怕經歷過很多,也沒有責怪徐正文的意思,反而笑了笑。
他們聊了很多關於車的事情,車主對老白這一次的改裝非常滿意。老白也算滿意,但是如果時間更加充裕的話,他可以做得更好。車主笑而不語,她自有她的緣由,只是這與老白也好,徐正文也好,已經是無關的故事了。
回程的路上是劉馳軒開車,老白坐在副駕上,兩個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徐正文則在後面不斷回味剛剛在賽道上看到的一切。
「那個小姐姐是職業選手嗎?」徐正文問,「我看她對著這些東西很了解,而且她車技好厲害。」
「她?不是。」老白說,「並不一定只有職業選手才能把車開到那麼好,也並不一定是職業選手才了解這麼多。她就是喜歡競速,玩這個的女生不多,有出挑的,就都是厲害角色。」
「對了,你那台車改的怎麼樣?」劉馳軒突然問老白。徐正文不知道劉馳軒在說什麼,老白卻是知道的,他搖了搖頭,說道:「進展比較慢。」
「活該。」劉馳軒仍舊嘴上不留情,「吃飽了撐的。」
老白平淡地說:「我願意。」
劉馳軒冷笑了一聲。
徐正文當下沒敢多問,回去和老白分開之後,徐正文和劉馳軒一起回學校,他才問了起來。劉馳軒的態度有點嗤之以鼻,他告訴徐正文,老白手上有一個拖拖拉拉像是尿不盡一樣的項目,是老白自己的,改一台國產車。
國產車這個詞徐正文並不陌生,在老白那的幾天裡,也見過來改裝的國產車。他不覺得這是個什麼特別麻煩的事情,然而劉馳軒卻說,老白這人很軸,他想改一台從裡到外都是中國基因的車,因為他和別人打了一個賭。
聽到這裡,徐正文意識到,這是個大工程。
日本的改裝文化盛行是基於日本強大的汽車工業體系,需求量大,配件的種類和更新速度也就很快。然而隨著日本經濟的衰退,以及日本年輕人的關注點不再放在汽車上,改裝文化也漸漸從高潮回落。灣岸午夜的傳說終將只能停留在黃金一般的八九十年代。
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日本的汽車工業仍舊保持著一個很高的水準,基於這樣一個強大的基因,他們的改裝車文化也同樣領先。中國是一個汽車大國,大並不意味著強,在汽車領域的諸多細分市場上甚至還處於一個摸索階段。這就意味著,除整車之外,沒有可以隨意挑選購買的配件,沒有更多的延展方向,如果全部使用國產配件,那麼很多天馬行空的設計思路都要受制於骨感的現實。所以這個項目確立的初衷可以是由於一時熱血,然而推進下去卻是困難重重。
劉馳軒總是喜歡在言語上打擊老白,覺得他這事兒干到最後肯定是燒了一堆錢結果不了了之了。他想要的配件有的都需要訂做,哪裡來的錢?人家廠商憑什麼給他訂做?難道他要刷臉嗎?讓人家去東京首都高打聽打聽他的名字?
有人理他嗎?
就算有,這當中也有很多技術性的難題需要解決,並不是誰打個響指就能憑空變出來的。
JDM風靡全球是基於一個完整的體系,老白幻想CDM,劉馳軒就嘲諷CDM等於汽配城加鈑金焊接。
大約是劉馳軒的口吻太過諷刺,徐正文聽上去有點不舒服了。也許老白的想法付諸於現實會有重重困難,然而沒有困難的話,又怎麼能稱之為「偉大」呢?
「我覺得白哥有這個實力。」徐正文認真地說,「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
「實力是實力。」劉馳軒搓搓手指,「money是money。」
「……」
「既然你覺得他那麼厲害,那我問你,如果他需要你幫忙,並且他沒錢了,你願意去嗎?」
「我當然願意!」徐正文脫口而出。
「哦?是嗎?」劉馳軒問,「你不是只愛錢嗎?沒錢的活兒你肯干?」
「這……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徐正文說:「他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意義不能用錢衡量,所以我願意。」他有很多話想講,然而講出來又覺得太空洞。時至今日,他對車這個物件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認知。在第一次踏入校門時,車對他而言只是一個代步工具,有了車,生活會變得方便。隨著知識的積累和眼界的開闊,他意識到,車有時候也並不只是單純的車,小到一個零件,大到整個生產線,這些都是一個國家工業水平的縮影,同樣,也是經濟水平的體現。
這不是織毛衣過家家,口袋裡有錢,才玩得起車。但是改裝文化之餘車的包容性在於,即便是沒什麼錢,也能在有限的條件下進行突破。就像玩電腦主機一樣,有錢人可以無限制地堆硬體,上不封頂。但是,有大把的人熱衷於只用幾千塊錢去把這些普通配件的性能提升到「最」的程度,去不斷探索那個極限。
徐正文之前不了解,接觸過之後,他暗暗地觀察過老白那裡出現的很多人。在國內,也許這些人並不是一個多麼龐大的群體,人數很少,小眾文化也顯得有些脆弱,可他們仍舊很努力地維持著秩序,並且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做點什麼。
要做點什麼——也許這就是老白回國的動機,也是支撐著他的理由。很簡單,很樸素,很難。
「大劉老師,白哥是你的朋友,就算你不支持他,但是……」徐正文鼓起勇氣,「我覺得你也不要總是打擊他。」說完這句話,徐正文就有點往後縮,怕劉馳軒脾氣一上來暴起傷人。
然而,暴力事件沒有發生,劉馳軒忽然笑了,說道:「老白說你小子很有意思,確實。」
「啊?」
「跟老白打賭的是他在日本一起玩改裝的朋友。」劉馳軒沒頭沒尾地說,「賭局來自一句玩笑話,老白當時在看一個國產車的新聞,他的朋友開玩笑說,車做得很好看,但永遠不會出現在首都高上,首都高是一個拼實力的地方,這裡沒有弱者。老白這個人吧,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槓上了,為此還回了國,就一直在鑽研這個事兒。你能想像那種心情嗎,看慣了頂級的日本車德國車,見過那麼多傳說中的車手,看著他們從輝煌到暗淡,但是這中間始終沒有國產車的影子。那些頂級的改裝車展上,也幾乎看不到國產車。老白他多少還是有點情懷的,覺得這不應該。」
「那你還……」
劉馳軒斜了徐正文一眼:「你懂個屁。」
徐正文確實讓劉馳軒弄不明白了,他「哦」了一聲,縮了下去。
「人不能太有情懷。」劉馳軒說,「除了能感動自己,別的沒屁用,傻逼。」說完,他又笑了一下,笑里的意思,徐正文讀不出來。
「對了。」劉馳軒繼續說,「張岩今天晚上決賽,你知道嗎?」
「什麼決賽?」
「你還真斷得乾乾淨淨啊?」劉馳軒無語,並且很想暴打徐正文,「世界技能大賽,北京時間今天凌晨,她總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