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個消息讓徐正文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子穿越去了今年年初,那樣緊張忙碌的生活畫面浮現出來,他才意識到,這一年已經快要結束了。思兔sto55.com像那樣高密度的學習某一樣技能的經歷在他的人生中也並不多見,他卻談不上懷念,反而有點陌生。

  劉馳軒看徐正文在想事情,就沒有再說下去。徐正文回了宿舍之後在網上收集了一下消息,世界技能大賽不是什麼熱門比賽,關注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一些官方通報的信息,網上也不太能找得出其他內容。

  徐正文心想,反正睡一覺起來就知道結果了,也不必著急。沒想到,他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他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在外面工作很累,每天也要學很多東西,他幾乎是倒在床上就能昏睡。

  然而今天晚上,他睜眼看著天花板,心裡莫名緊張,好像很久之前比賽的那個晚上。到了後半夜,他淺淺睡去,還好上午第一節沒有課,他難得睡了個懶覺,睜眼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拿手機搜新聞。

  信息化時代的好處就是,哪怕是大洋彼岸的消息也能在第一時間傳到這頭。他不用刻意尋找,熱搜上掛著張岩的名字。她代表中國獲得了世界技能大賽車身維修項目的冠軍,同時,她也是世界範圍內第一個拿到此項比賽冠軍的女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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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聞上到處都是她身披國旗領獎的照片,徐正文看到之後很激動,忐忑了一夜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他找到了領獎的視頻點開播放,在特寫中,張岩的眼睛是濕潤的,她似乎想要保持一個冷靜自若的狀態,可是卻情難自已。

  徐正文自認識張岩以來,見到的大多是張岩堅強霸道說一不二的樣子,無論面前有怎樣的困難,張岩都能咬牙堅持下去。世人只能看到冠軍誕生一刻的輝煌,然而徐正文知道,為了這個冠軍,每個人都付出了千百倍的辛苦與努力,張岩只多不少。

  他第一次見到張岩落淚,不知怎的,他眼睛裡也湧現出了淚水。他自認為不是一個感情非常充沛飽滿的人,然而此時此刻,他似乎能夠與張岩共情。他知道這樣的眼淚意味著什麼,他為張岩感到由衷的高興,也與曾經同張岩一起學習過而感到自豪。

  也許世界第一對他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是這個夢,竟然在自己的身邊變成了現實。

  他看著視頻里的畫面又哭又笑,想要給張岩打一個電話,在按下撥通的瞬間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知道張岩那裡現在是什麼時間,剛剛奪冠,也許張岩會很忙碌。於是徐正文給張岩發了一條消息以表祝賀。

  校方也很快出了官方的祝賀,這對學校而言也是莫大的榮耀。技工和世界冠軍像是兩個毫無關係的詞彙,通過很多人的不懈努力,使這兩個詞產生了聯繫。很多看到這個信息的人都很意外,原來,一門技術學得好也可以走向世界舞台,代表國家爭奪最高榮譽。

  不只是汽車修理,包括家具製造、砌磚、木工、焊接、數控等等這些毫不起眼,或者直白講,就是在工地上打工的本事,這些毫不起眼的技能,這樣在大眾口中沒有任何前途的職業,但世界上總有那麼一群人能把它做到極限,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在這樣一個全世界技術工人競技的舞台上,一個又一個平凡而普通的選手把人類工業數據刷到更為變態的水平,技術工人的高度和強度,代表著背後國家的工業技能水準。

  仿佛一個又一個精巧的零件,才能拼裝成一台完美運轉的機器。

  去上課的路上,學生們似乎都在討論著這件事,連課上,老師都忍不住捎帶提一句。冠軍的力量是很大的,它可以讓人們最快的了解一件事,並且帶動更多的人投身其中。

  冠軍,是啟明星。

  中午吃飯時,徐正文收到了張岩回復的消息,她說話還是言簡意賅的風格,並且約定回國之後和徐正文一起吃飯。徐正文難得大方一回,表示要請師姐下館子為師姐慶功。張岩則是發了個不屑的表情。徐正文知道張岩跟自己開玩笑,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話有太多說不完,只好等張岩回來再敘。

  老白給徐正文發消息,說最近工作室里來了個好東西,讓徐正文過來看看。徐正文興致勃勃,他知道老白口中的好東西那必然是很好很好的,就約定周末去工作室。

  他到了之後,其他人都在圍著一台車忙碌,走近一看,眼前的畫面跟徐正文自己腦補的「好東西」大相逕庭。

  整車全都被拆完了,看樣子是經過深度清洗,所有的配件零零散散放在四周,只剩下了一個車架子。即便是清洗過,車架子都顯得很舊,車漆不完整,總之,又是台破車。

  與之間經歷過的破車不同,這台車徐正文覺得有些眼熟。他在自己的記憶里仔仔細細搜索,又看了一眼駕駛艙,答案忽然在他腦內炸現。

  「這個我見過!」徐正文興奮地說,「RX-7!馬自達RX-7!」

  老白頗為欣慰:「算你小子有點長進,沒白在我這兒幹活兒。」

  這台RX-7是右舵,老白的一個客戶不知道從哪兒淘換出來的,希望老白幫忙修理翻新出來。這台車是一代人心中的經典,更是馬自達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老白問:「你知道是什麼成就了今天的RX-7嗎?」

  「高橋啟介?」徐正文試探性回答?

  老白覺得,他說徐正文有長進那句話可能說得有點早。

  「是轉子發動機!」老白彈了一下徐正文的頭,孺子不可教。

  「哦哦!對!轉子兄弟!」徐正文為了了解日本汽車文化曾惡補過《頭文字D》,會員是從李奧那兒借來的。「高橋涼介和高橋啟介嘛,我知道的。」徐正文自信回答。

  其他人大笑出來,老白扶額。不過徐正文說得沒錯,國內人了解RX-7也許很多都是從高橋兄弟那裡來的。黃色的RX-7身姿瀟灑地行駛在秋名山的山路上是何等的拉風惹眼,編制了一代人心中的美夢。

  「不過,這車就算翻新了也沒辦法上路吧?」徐正文指了指駕駛艙。

  「沒人指望他在路上跑。」老白說,「車主想把他復原成漫畫裡的造型,哎,搞這台車的人都什麼毛病?都以為自己姓高橋?」

  「那上RE雨宮套不就好了嗎?」徐正文說,「應該不麻煩吧?」

  老白再一次推翻了上一句認為徐正文孺子不可教的話,連RX-7配雨宮套都能說上來,看來徐正文私底下還是下了功夫的。但是保險起見,老白這次沒有發表意見,而是說:「高橋那台改動過雨宮那套大寬體,還是有差別的。而且雨宮套是後來進化的版本,車主想要初登場的造型。」他是個要求很精準的人,車主想要高橋啟介的感覺,那麼他就絕對不會直接上雨宮套去糊弄。看上去像,和一模一樣,有著本質的差別。

  徐正文圍著車轉了一圈,拉了拉老白的衣服,問:「白哥,我能看看轉子發動機長什麼樣嗎?」

  老白勾了勾手指,把徐正文叫到了一邊。徐正文看到角落的台子上裸露著這台RX-7的發動機變速箱整體的機械部分,這讓他有了興奮的感覺。此前,他只在上課時簡單了解過轉子發動機,這東西因為油耗過高和排放量等種種問題以至於最終停產,所以就算掌握技術也沒什麼用武之地,基本上只收錄在教科書上供大家學習參考。能親眼看看這東西,是個非常難得的機會。

  「好小啊。」徐正文不禁感慨,整個看上去是個大東西,然而變速箱占了很大一部分,發動機只有那麼一點。老白洋洋灑灑給他講了很多有關於這台車的故事,到最後,徐正文卻問了一個最無聊的問題。

  在老白的工作室里,基本上什麼類型特點的車都能看得到,有死貴死貴的,也有毫不起眼幾萬塊錢就搞定的國產車。老白對這些車都是一視同仁的,不會厚此薄彼。在這裡,也經常會看到一種類型的車,就是「破車」。

  設計老舊,車況不好,破破爛爛,有各種各樣問題的老車被拉來這個地方,徐正文只能理解到「絕版」這一個層面的意思,再多的,他就無法理解了。

  其他工友搶先老白反問他知不知道很多不起眼的老車型,但凡車況好一些,現在的二手價可能都高出當年的一手價了。徐正文搖搖頭,他的概念里,從來沒有「升值」這個設定。或者說,那種擺在博物館裡可以稱之為「文物」的車,才有昂貴的價值。

  工友調侃他還是傻快,會修車,但懂得還是少。

  老白搖了搖頭,他沒有直接告訴徐正文所謂的正確答案,而是慢悠悠地說起自己小時候的故事。怎麼年少無知怎麼中二的部分一概跳過,他說他那時候很喜歡一個女孩兒,然而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在一起,過去了這麼多年,他甚至都不太記得那個女孩兒叫什麼了,可她那時的樣子還清晰的映襯在他腦海里。他和那個女孩兒唯一一次親密接觸,就是放學騎著破爛自行車送了那女孩兒一段路,因為這一段經歷,那輛自行車都讓他格外珍惜。只是後來要換新的,舊的也不知扔去了哪裡。

  如今再找,已經無法找到,以至於他回憶過去,總覺得仿佛缺少了什麼重要的道具。

  「車也是一樣的。」老白摸了摸RX-7陳舊的車身,不再說下去了。老車好像就是一個舊情人,在曾經青蔥的歲月中留下刻骨銘心的痕跡,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誰會念念不忘?

  翻新是一個大工程,老白這裡還有別的零零碎碎的活兒要干,再者,車主不著急,便可以慢慢做,工期沒有那麼緊迫。徐正文看過一次不嫌夠,想著下周還來。老白跟他開玩笑,說沒有工資給他發,徐正文突然蹦出來一個不要工資,讓老白有點意外。

  不過,人都喜歡撿便宜,有這麼一個老實勤快還一點就透的小孩兒在這裡免費打下手,老白才不會拒絕。只不過徐正文走了之後,老白賊兮兮地給劉馳軒打電話,說劉馳軒輸了。

  「那小子真白給你干?」劉馳軒以為當初徐正文只是嘴上說說。

  「我騙你幹嘛?」老白笑道,「軒總,做人不能太自信了。不過,這小子雖然傻了點,但是確實有點靈性,你乾脆讓他畢了業跟我混吧,我保准他以後能在改裝圈裡闖出名堂來。」

  「老白,做人不能太自信了。」劉馳軒把這句話還給了對方,冷笑了兩聲,直接掛了電話。

  徐正文也不全然是為了人類夢想犧牲自我云云,他還是愛錢的,只不過就是暑假打工賺出來一些,國慶在老白哪裡又賺了一些,平時吃喝用度又很節儉,暫時不太發愁。他覺得自己現階段還是主要以提升技能為目標,在老白那裡可以接觸到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他迫切的想要學習。

  而且去的時間零碎,他的蠢問題又比較多,實在也不好意思開口跟老白工資。

  沒過幾天,張岩他們就回來了,學校準備了很熱烈的歡迎儀式,還安排了各種分享會,等張岩真正消停了下來,又不知過了幾天。這些日子裡,徐正文一直默默地關注著張岩,當他以為他和張岩的約定已經變成一句客套話時,沒想到張岩主動聯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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