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直至此時,劉秦河才真正意識到劉馳軒的腦迴路到底跟他們這些正常人相差有多少。思兔閱讀sto55.com他思索一陣,大約能理解一些劉馳軒的意思。他認同劉馳軒一點的是,徐正文這個人確實脾氣太好了,老實聽話是絕大部分人都認可的性格優點,他也覺得這很好,可是徐正文在此之上還夾雜著不自信的因素,也不善表達。這樣的性格能否抗住高壓的競技訓練,還是個未知的答案。

  他明白劉馳軒想逼徐正文,既要逼徐正文認清自己的內心,也要逼徐正文學會爆發。十八九的年輕男孩多少要有點血性,不能總是聽之任之,徐正文就應該跳起來跟劉馳軒對打,估摸著劉馳軒才會善罷甘休。可劉馳軒萬萬沒有必要用這種極端變態的方式,徐正文抗住了還好說,要是心態爆炸發生什麼意外,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再往深里講,這甚至都不是責任不責任的問題,劉馳軒是拿徐正文當什麼試驗品嗎?他有認真對待過這個學生嗎?

  劉秦河很嚴肅地向劉馳軒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平心而論,劉秦河不認為自己是個好老師,他承認自己平時上課教學時也會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看著班上絕大部分人懶惰混日子的精神面貌,他早已經麻木了,自己講自己的,下面誰願意聽就誰聽。每天上課仿佛打卡,完成教學任務,對得起自己那點工資即可。只有在校隊裡,劉秦河才有一些幹勁,因為這裡的學生知道努力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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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正文於劉秦河而言更是一個驚喜,這個學生認真刻苦,並且天賦極高。面對這樣的人,劉秦河才會想要傾囊相授。

  他不是神,也不想做什麼模範教師,他沒能力教好所有學生,但能教好一個學生,已經很是滿足了。

  很多學生逃課打架惹麻煩,上課玩鬧不把老師當回事兒,劉秦河也覺得很煩,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像劉馳軒一樣去「折磨」學生。仔細想想,劉馳軒對別人只能算是嚴苛嚴格,對徐正文一個人才叫折磨。

  「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劉秦河說,「正文是無辜的,他就算真的放棄了又能怎麼樣?總好過被你逼瘋了出意外吧?」

  劉馳軒古怪地看了劉秦河一眼,隨後輕蔑地說:「那你也太看不起他了。」

  劉秦河皺眉:「你說什麼呢?」

  劉馳軒說:「人有很多種,有些人確實會被壓力和困難擊潰,心態爆炸做些想不開事的事情,但是有的人不會。可能會有陰鬱低沉,但絕對不會被擊垮。我覺得徐正文是後者。他的韌性比任何人都要強,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分寸,就算你再怎麼難以理解,難以接受,結果就是你所預設的危險全部沒有發生。你可以說我是個投機主義者,但是事實就是事實。」

  「是嗎?那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劉秦河的口氣也變得不太好,「那你覺得徐正文能理解你嗎?」

  「他有必要理解我嗎?」劉馳軒笑了笑,「他不必接受我給他的一切,也沒必要喜歡我這個老師,只要他能拿到成績,哪怕日後寫回憶錄對我破口大罵也無所謂。他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沒人能真正幫到他,他只能靠他自己,無論中途遇到任何無法想像的困難和挫折。如果他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就算今天不是我,可能明天也會有個什麼別的人給他帶來無法閃避的打擊。他的性格就這樣,不被磨出來,就是一輩子縮在角落裡的命。」

  劉馳軒自有他的一套方法和理論,劉秦河聽完之後覺得自己也要陷入精分了。他的理智能理解劉馳軒,可他的感情還是無法輕易接受劉馳軒的手段。在這個學校里,劉馳軒和所有老師都不一樣,他格格不入,特立獨行,既不討好別人,也不需要別人的欣賞。

  若不是知道一些劉馳軒過去的經歷和真實為人,劉秦河恐怕早就向學校反映劉馳軒的暴行了。

  「那你也不要逼他嗎。」劉秦河說,「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會選。」

  「他會選個屁!」劉馳軒說,「他就是那種被動的人,自己心裡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弄不清楚,如果沒有人強硬地推他一把,他根本不會去做任何選擇。徐正文有能力做到最好,劉秦河,難道你希望他因為膽小害怕而埋沒自己,像他的老師一樣庸庸碌碌地在一個小地方過一輩子嗎?」

  「你!」劉秦河仿佛被刺了一下,原地沉默了很久。之後,他嘆了口氣,實在爭執不過劉馳軒,便說,「哎,他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珍惜他吧。我知道,你也很喜歡他,既然是出於喜歡,就帶他到更高的地方去,而不是冒著如此大的風險……」

  「這就不用你管了。」劉馳軒打斷了劉秦河,他用手向上指了指,「他還在裡面訓練呢,你要是怕我吃了他,可以過來看著。」

  劉秦河懶得應付劉馳軒這套,對於劉馳軒,他該說的已經說過了,該送的也送到了,不想再費口舌,轉身就離開了。劉馳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無奈,又在樓下一個人愣神愣了很久,才上樓。

  他回去教室里,沒有跟徐正文說話,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只是看著徐正文。他不講話,徐正文也不跟他講話,當他是空氣。

  劉秦河回去之後翻來覆去覺得有些彆扭,劉馳軒必然不會把自己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跟徐正文講,電視劇里那種執手相看淚眼互訴苦衷的劇情肯定不會發生在劉馳軒身上,這人壓根兒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不知道該用瀟灑來形容,還是該用瘋來形容。

  既然劉馳軒那邊走不通,劉秦河就決定找徐正文聊聊,給徐正文做一做心理建設。至少也讓徐正文心裡有個底,不要傻不愣登地被劉馳軒涮了還落得個獨自難過神傷。

  然而令他吃驚的是,再見到徐正文時,徐正文的狀態顯然比那天晚上一起吃飯時好了不知道多少,臉上笑意盈盈的,仿佛過得非常充實。

  劉秦河心裡嘀咕,這孩子不會是被劉馳軒成功PUA到喪失自我意識了吧?是被洗腦了還是被催眠了?也許他觀察的表情太過嚴肅,徐正文還自己看了看自己,一頭霧水地問:「小劉老師,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劉秦河趕緊回神,「你最近訓練怎麼樣?劉馳軒有沒有再刁難你?」

  徐正文回憶一番,說道:「還好,他現在也不丟我東西了,就是坐在一邊兒看著我。我習慣了,反正他不說話我就做我的事情,我也不理他。不過他每天都會準備新的訓練項目,就是不明說,他是不是還在鬧脾氣?」

  「你們這是……」劉秦河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覺得徐正文的自我修復能力和抗壓能力已經超乎了他的想像,或者說,經歷過那一次低谷之後,徐正文仿佛換了一個人。他多了一些肯定,也多了一些坦率。

  放在原來,劉秦河絕對不相信徐正文敢不理哪個老師,特別還是劉馳軒這種煞星。

  「算了。」劉秦河說,「你別搭理他。我不是為他說好話,他其實……其實人不壞,就是性格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那種,你跟他認識這麼久也應該能明白……」

  「嗯,我知道的,小劉老師你不用為我擔心。」徐正文笑道,「這些天我已經都想明白了,我會堅持努力地訓練下去準備比賽的。技能大賽兩年才能有一屆,而且還限制選手參賽年齡,滿打滿算,我只有明年那一次機會,我想拼一把,就算最終失敗,我也不後悔。」說到這裡,徐正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這麼說可能有點突然,但我真的想了好久好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心裡一直烏雲密布的,但忽然某一刻,就晴天了,然後整個人又有了幹勁。可能……這就是喜歡吧。」

  徐正文原來沒有喜歡過什麼事情,也沒有什麼興趣愛好,所以這種感情的處理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大約人生總要有一些特殊的經歷,讓人足以面對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徐正文長這麼大從未真正意義上為了自己做過什麼決定,而這一次,他下定了決心。

  這跟電影裡演得不一樣,沒有什麼激昂澎湃的音樂,也沒有什麼熱血萬分的演講,更沒有什麼萬人追隨的場面。徐正文只是一個普通人,每天照常上下課,吃飯睡覺。路過打個照面,誰能知道這個普通男孩到底在經歷什麼?他所有的痛苦也好糾結也罷,都是獨自在內心世界中完成的。他自己慢慢消化了,慢慢認清了,一切就都明朗了。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大劉老師。」徐正文繼續說,「如果不是他的話,可能我不會這麼快地意識到這些。」

  此刻,劉秦河很想掏一掏耳朵,確定自己沒聾或者沒有出現幻聽。眼前的人竟然不記恨劉馳軒,反而能說出來感謝劉馳軒的話。所以到底是徐正文被劉馳軒PUA得太徹底,還是其實這孩子已經在第五層了,而他們還在第一層?再或者說,徐正文並不知道這背後的一切都是劉馳軒有意為之,他只把那些矛盾和摩擦當做一場意外,從結果去逆推條件,把劉馳軒設定成一個影響因素,所以順便感謝了一下?

  「話雖如此,可是大劉老師在教學方法上還是存在一定問題的。」劉秦河說,「你就算真的討厭他,也是人之常情。他吧,他就是……」話到這裡,劉秦河想起劉馳軒對自己說得那番話,默默地嘆了口氣。

  話說一半最是吊人,連徐正文都不禁好奇起來,追問下去。劉秦河想了想,才把自己知道的有關劉馳軒的事情告訴了徐正文,雖然他知道背後講人八卦並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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