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末,徐正文去了一趟老白那裡。思兔閱讀sto55.com老白說他少見,徐正文想了想,也是,這段時間自己一直沉浸在無法自拔的悲傷情緒里,周末只想悶頭睡覺,根本沒有任何動力出門。這周似乎好了一些,才往老白這裡跑。好在他不拿工錢,老白也不會對他來不來有任何要求。
老白這邊依舊忙碌,最近不知道得了什麼大買賣,很多改裝要求很複雜的車都排在這裡,徐正文問了問才知道,原來其中有幾台是老白的朋友放在他這裡的,平時過來忙活忙活,準備去改裝展。徐正文問老白自己有沒有車要去展,老白搖了搖頭。國內的這些展對他來說吸引力不大,主辦方花錢請他他都懶得露面,還不如在這裡拆拆裝裝有趣。
他足夠厲害,所以已經不需要向任何證明自己。
「名氣大的話,生意也會好呀。」徐正文說得頭頭是道,「而且別人就都知道你了。」
「我要是再年輕個二十歲,可能還有這種衝動吧。」老白回答,「現在,玩個自己高興就行了。」他話說得簡單,頗有些深藏功與名的意思。四十多歲的男人經歷的故事總要比十八九歲多,有人變得老練世故,有人卻比少年心性更加單純。
忙碌之餘,老白問了問徐正文在學校的近況,徐正文含糊地帶過。因為不想講那些矛盾,他就說了很多關於電車方面的學習心得。言談之間,徐正文發現老白對電車興趣不是很大,這一點跟張天琛很像,也許他們都是那種很固執的人,認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就絕不回頭。
說到最後,徐正文自己也興致缺缺。他的成績很好,但是對於這門課程,他學起來動力不是特別大。電車跟一般汽車都是車,本質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東西。
「對了,有個東西你幫我帶給劉馳軒。」老白從旁邊的柜子上取下一個大盒子交給徐正文,「我朋友從日本寄過來的,他一直在找這個,你給他拿過去。」
「這是什麼東西?」徐正文只看到盒子封面上是車,花花綠綠的全是自己看不懂的日文,只知道車是GTRR34。
老白懶得解釋,就說是玩具車。徐正文以為是動物園門口擺攤賣的那種塑料小車,不過日本來的話,可能會貴一點。他當下答應了老白,卻不知道怎麼才能跟劉馳軒開口。他們任課老師不坐辦公室,連個固定工位都沒有,也不能悄悄放在桌子上。
他左思右想,拜託劉秦河把車給劉馳軒,劉秦河答應了,只是劉馳軒這幾天不在,要等他回來才行。徐正文不知道劉馳軒不在學校,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好像鬆了一口氣。周一下了課,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訓練教室。
當時和劉馳軒吵架走得急,教室的鑰匙沒有交,現在倒是能用得上。當他開門時發現門沒鎖,一推進去,劉馳軒竟然在。
劉馳軒回頭,徐正文手足無措。劉馳軒問:「你來幹什麼?」
徐正文定了定神,他的答案早就已經想好了,面對劉馳軒的冷言冷語,這一次他沒有退縮,消除了剛剛的緊張之後,他走了進來,說道:「訓練。」
「不是讓你滾了嗎?」
「……我沒提退隊申請。」
「那現在去提。」
「現在放學了。」
「明天。」
徐正文乾脆不聽劉馳軒講話,整理了自己之前留下來的工具,換了外套,帶上防護眼鏡,開始他上一次離開時尚未結束的工作。
這段時間沒人來,一切保持完好,他有點恍惚,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也許世界上存在平行空間,跟劉馳軒吵架的是另外一個空間的自己,而這個空間的自己與劉馳軒相安無事,並且還在為了準備比賽進行緊張的訓練。
徐正文耐下心來,發現過了些日子之後再來看這些零件,心裡已經沒有當時被劉馳軒逼迫的煩躁感覺。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叫「和解」,還是自己接受了被虐待。
手裡的活忙起來後,徐正文就不再關心劉馳軒了。沒想到劉馳軒沒說話,自己先走了。此時,徐正文竟然產生了一種小小贏過了劉馳軒的錯覺,甚至有點雀躍。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吧。暈頭巴腦地就來了訓練室,稀里糊塗地又上了手,鬼使神差地跟劉馳軒對線……他好像已經不在意自己有沒有想明白那些哲學問題了,遵從自己最原始的想法,也許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容易。
遵從本心,他好像也開心了一點,他也恰恰需要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第二天,徐正文如常來到了訓練室,過了一會兒,劉馳軒也來了。他看徐正文在工作,乾脆走上前去,把徐正文的零碎工具劃拉到了地上,說道:「怎麼還沒滾?」
徐正文看了一眼劉馳軒,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崩潰生氣,而是默默地從地上撿起來自己的工具,沒理會劉馳軒,繼續工作。
一連幾天,劉馳軒都是以這種粗暴的方式對待徐正文,徐正文覺得自己沒準兒天生就是受虐狂,習慣了不說,甚至還覺得劉馳軒這幅樣子有點好笑。可能之前的觸底讓他不止反彈了一次,還增強了韌性,劉馳軒這種程度壓迫他完全可以承受了。劉馳軒脾氣臭,徐正文脾氣說到底也是犟,他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會再被輕易擊退。
劉馳軒總是如此,徐正文即便是受得了,也會覺得煩。有一次劉馳軒又丟他東西,他下意識地大聲說了一句「你有完沒完」,他擰著眉毛,口氣有點重,聽著像是真的生氣了。劉馳軒一滯,愣是沒懟徐正文。徐正文奪過了劉馳軒手裡的東西,背過身去,並不給劉馳軒任何反打機會。這時候,劉秦河急匆匆地過來了,他手裡抱著一個盒子,見徐正文也在,並且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就把劉馳軒叫了出來。
「什麼事兒?」兩個人去了樓下面的迴廊,空蕩蕩的,也比較隱蔽。劉馳軒的態度並沒不像是感謝劉秦河的解圍,他面對劉秦河時也一貫如此。劉秦河態度倒是始終不錯,不亂發脾氣,也比較有耐心。
徐正文早前就察覺這兩位老師的關係可能非常一般,只是長久以來,他都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事實上,只是劉馳軒單方面與劉秦河關係一般,起因是因為早年間在學院共事時,劉馳軒看不慣一些人情世故,並認為很多時候劉秦河在其中起到一個和稀泥的作用。
他不喜歡和稀泥的人,也沒想道劉秦河一副高冷外表之下竟然如此庸俗,反差很大,便連帶著一起不喜歡。
劉馳軒這點脾氣學院裡人盡皆知,劉秦河見怪不怪,也不會跟他計較,相反,他很欣賞劉馳軒的能力。他年紀又比劉馳軒大,總不好跟劉馳軒斤斤計較。至於劉馳軒為人方面,脾氣雖粗暴一些,但也不至於完全不講道理。只是劉馳軒懶得跟人解釋,所以就顯得他那些道理很沒有道理,但凡稍稍過腦子想一想,沒道理的事情,也會變得有幾分道理。
「沒什麼事兒。」劉秦河把盒子給了劉馳軒,「之前正文拜託我給你的,但是一直沒見到你,後來給忙忘了。」
「別晃!小心點!」劉馳軒皺著眉,小心翼翼地抱好那個盒子,「絕版的。」
劉秦河不玩這種汽車模型,聽到「絕版」二字,便知道這真的很珍貴,連忙道歉。如果讓他知道這東西實際的價格,恐怕他從徐正文那裡接過來之後就會馬不停蹄的送給劉馳軒。
「那個,正文最近又回來訓練了?」劉秦河試探性地問。
「嗯。」劉馳軒認真地檢查盒子的外觀,很敷衍地回答劉秦河。
劉秦河頓了頓,繼續說:「既然他都回來了,說明他還是喜歡這個項目的。你自己也說過,正文這樣的學生很難得,好好培養的話前途不可限量……他那麼老實一個人,你就不要再難為他了。」
劉馳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挑眉問:「我難為他什麼?」
「就是……就是……」面對劉馳軒的厲色,劉秦河也有點發憷,但是為了徐正文,他打算好好跟劉馳軒聊一聊。「我剛剛來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吵架?」
「吵什麼吵?」劉馳軒口氣風涼,「我就是想看看他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劉秦河就算找一萬個理由給劉馳軒開脫,現在也覺得他有大病。這人體溫好歹三十幾度,怎麼能說出來這麼冰冷的話語?他問:「你不怕又把他逼走嗎?他好不容易才回來的。」
「如果能逼走,那就說明他還是不適合。」劉馳軒忽然認真起來,「他不能總是那麼猶豫,那麼溫吞,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誰的話都聽。」
「那還不是因為你是他的老師?」劉秦河更加無語,「老師的話,你讓他怎麼不聽?」
劉馳軒說:「老師說的就一定都是對的嗎?他沒有自主思考能力嗎?老師毫無理由地罵他,他就全盤接受?」
「他不是反抗了嗎?這就是你要的結果?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想讓他跟你一樣大喊大叫發脾氣才行嗎?」
「這有什麼不好?」劉馳軒說,「發火才對,冠軍就應該有脾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