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據李奧描述,陳有龍這段時間往學校外面跑得比較勤,有時下了課就蹬著共享單車溜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思兔閱讀520官網一開始,他以為陳有龍也跟徐正文一樣在外面打工,後來有一次在學校附近的超市買東西時,見到陳有龍和一個女孩在一起。

  李奧這人很八卦,也非常懂得觀察八卦的時機。迎面碰到了之後,他並沒有表現出對那個女孩多麼好奇的樣子,反而連看都沒看,神色如常,就跟陳有龍聊了幾句,仿佛當那個女孩是空氣似的。

  一對比,陳有龍的段位就低很多了,他怕李奧多想,率先把這個女孩的身份背景介紹了一下,李奧空手就套出來一堆信息。

  女孩是附近一所大學的學生,跟他們年紀差不多大。陳有龍和她本是不認識的,是有一天晚上,陳有龍去那所大學周邊和一個老鄉吃飯,兩個人喝酒聊天結束得比較晚,散夥之後,陳有龍決定溜達回來。

  然後他就在一條小過道里看見一個男的對這個女孩動手動腳,大約是正義感加上酒勁上頭,陳有龍想都沒想一個飛踹上去給那男的打跑了。那女孩也被嚇得夠嗆,癱在地上,陳有龍見狀,便好人做到底,將那個女孩送回了學校。

  女孩為了感謝他,加了聯繫方式,特意請他出來吃飯,並且給他講了那天晚上所發生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那個男生是他們學院裡的學長,對她表白過,然而她不喜歡那個學長,又礙於面子沒有直接拒絕,話說得比較客氣委婉,沒想到對方不是善茬,跑來騷擾她。要不是陳有龍出手相助,她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可測的事情。

  陳有龍這人雖然兇悍,可基本的做人準則還是有的。他最看不上對女的不依不饒的男的,動手動腳也很沒有種。他不喜歡通過嘲諷別人來彰顯自己,對於那個傻逼,他並發表過多的意見,只是告訴那女孩,如果還有人來找她的麻煩,就告訴自己。

  一二來去,兩個人算是熟絡起來。至於怎麼熟絡的,李奧就沒有打聽出來了。不過想也知道,不過就是此男彼女的故事嗎?風月小說常見的套路罷了。李奧本來想回去之後跟大家分享分享,沒想到項晴風完全沒有興趣,徐正文又天天忙著訓練,人影都見不著,於是這個不算是秘密的秘密一直拖到了現在才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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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指得是項晴風和徐正文。徐正文是想聽,項晴風是被動聽的。

  「所以,小龍最近總是不見蹤影的原因就是這個?」項晴風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那女的看上小龍什麼了?」

  「哎呀,晴哥,你這話怎麼說的?我們龍哥哪兒不好了?」李奧擺了擺手,覺得項晴風是看不起陳有龍的男性魅力。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現實不現實的問題。」項晴風有點風涼地說,「人家那是什麼學校?好歹是個正經一本院校吧?小龍……我就不說他什麼了。兩個人身份背景受教育程度差距太大,這怎麼聊?」

  他提出的問題確實是眼前最現實的,他並不否認真愛可以跨越一切障礙,但是這種概率在現實生活中實在是太低了。此男和彼女兩個人年齡又不大,很像是互生曖昧頭腦一熱然後這樣那樣,等時間長了冷靜了下來,必然是問題重重的。

  徐正文倒是不會思考這些問題,他很認真地問:「所以,他倆是在一起了嗎?」

  李奧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他也僅僅是那天碰見了兩個人在一起,後面稍稍認真觀察了一下生活總結出來的答案,至於兩個人目前到了什麼進度,他又不是陳有龍口袋裡的手機,他哪兒知道?

  這在三人八卦之際,陳有龍回來了。徐正文立刻向陳有龍分享自己拿了冠軍的事情,陳有龍嘴角輕揚,點頭意思了一下。他一般不會說太多話,可這個表情能叫人看出來,他心情很好。

  陳有龍打開衣櫃換了身衣服就又要往外走,李奧問他幹什麼去,他說出去吃飯。李奧三八地問他吃什麼飯還至於特意回來換身衣服?陳有龍便說自己上課開挖掘機弄得衣服不太乾淨。大家都知道,這估摸著是藉口。

  等陳有龍走了之後,李奧很是痛心地說:「哎,龍哥被妖女蒙了心了。」

  項晴風說:「能蒙心的不是妖女,是豬油。」

  徐正文說:「豬油很好吃的,不要浪費豬油。」

  陳有龍確實對那個女孩有著很強烈的好感。

  他原來狂雖狂,可是中二的腦子裡成天到晚就是在街道上混跡的那一套,對談戀愛什麼的很是不屑。所以這一次,陳有龍算是情竇初開。他不太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這種感情,對方被別的男的騷擾過,自己總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在交往之中,他一直保持著一個很克制的距離,兩個人當真像是普通朋友一樣。

  那個女生學習成績不錯,學得專業也是陳有龍完全聽不懂的那種,不過陳有龍覺得這樣的女孩很有氣質,安靜乖巧,跟自己學校里的那些小太妹完全不同。他在那女孩的學校里遇到過那個被他打了的學長几次,對方比較慫,看見他在就不敢靠近了。多次之後,大家仿佛默認陳有龍就是會出現在那個女孩身邊的保鏢。

  也許在陳有龍不知道的角落裡,女孩的閨蜜還調笑似的問過女孩有關於他的故事,至於那女孩說沒說,只有夜晚的星星才知道了。

  那個女孩從來沒有解釋過陳有龍什麼,在陳有龍的視角里,兩個人的曖昧關係只差一層窗戶紙了。也許那個女孩也很想將其捅破,但是女孩子嘛,總要有所矜持的,於是陳有龍決定,這事兒還得自己來。

  他在網上翻了半天,所謂浪漫的方法千千萬萬,他也不知道哪種好哪種不好,就東拼西湊了一套覺得還不錯的方案。

  再過幾天就是那個女孩的生日,生日表白應該是個很值得紀念的事情。他左思右想,在李奧打遊戲的間隙讓李奧給自己做一個生日蛋糕。

  「你過生日啊?」李奧努力奮戰,雙眼就沒離開過屏幕,說話顯得心不在焉,「你不才過了麼?一年過幾次生日啊?哎呀想吃蛋糕直接說,我給你做過雙層的。」

  「不是。」陳有龍說話簡練,「送人。」

  「哦,送人啊。」李奧反應過來,提高聲音,「送人?送誰?」他遊戲正好結束,立刻丟下手機,很是認真地問陳有龍:「什麼大人物值得龍哥賣面子?」

  「這你就別管了,回頭再告訴你。」陳有龍沒有公布答案,只是發給李奧一張圖片,上面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生日蛋糕,輪廓是心形的,奶油擠成了一個又一個玫瑰花的樣子。李奧一看心裡就明白了,他知道逼問陳有龍不會有好結果,就以退為進,故作捻須思索。陳有龍問他是不是很難,李奧把那張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告訴陳有龍這事兒包他身上了。

  陳有龍打聽過那個女孩生日時有沒有約,女孩只是說跟朋友出去吃個飯便回學校。陳有龍穿得很體面,拎著蛋糕和一束玫瑰花就出了門。可是天公不作美,剛一出去就下起了雨,陳有龍只好折回來拿傘,一路上跟那女孩聊天,約莫覺得對方快回去了,他就去人家的宿舍樓下面等著。

  暮春時節,下雨時小風一吹還是有點冷的,這是春天最冷的一段時間,幾場雨過後,就會迎來熱烈的夏季。

  陳有龍打著傘,提著蛋糕和玫瑰一直等。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出來的時候,後面還跟著三條尾巴。

  本來徐正文是非常不支持這麼做的,他覺得這跟偷窺沒什麼區別,李奧卻覺得,陳有龍跑去人家學校里當眾表白,滿坑滿谷都是人家那邊的人,陳有龍一個人勢單力薄會顯得沒有氣勢。他們就躲在暗處,一旦表白成功,就拉響手中的彩條,就會很有那種氛圍感,而且陳有龍肯定不會怎麼樣他們的。

  徐正文覺得這還是很蠢,就問項晴風的意見。項晴風思索了片刻,決定跟著李奧一起去。徐正文無奈,也就跟去了。

  三個人打傘太明顯,乾脆躲在公告欄後面,距離足夠,烏漆嘛黑的也不會有人注意過來。陳有龍等了多久,他們就等了多久。徐正文都等困了,這時,李奧拍了拍他,說是目標人物已經出現。

  那女孩和閨蜜一塊兒回來的,她在宿舍樓前看到陳有龍很是意外。閨蜜露出了瞭然的表情,女孩卻推了推閨蜜,好像是讓她先走,不要逗留。

  然後,陳有龍走到女孩的面前,兩個人不知道說了點什麼,只見陳有龍的頭垂了下來,肩膀也塌了,手裡的蛋糕和花始終沒有送出去。再然後,那個女孩搖了搖頭,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留陳有龍一個人在原地。

  冷冷的冰雨胡亂地在腳上拍。

  「什麼情況?」徐正文揉了揉眼睛,「這……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啊!」李奧也有點看不懂,「這怎麼跟預想的不一樣?」

  項晴風卻說:「我看啊,你們這禮花今天是放不出去了。得了,回去吧,別看戲了。」

  三個人正嘀咕著,就見陳有龍抬頭看了一眼宿舍樓,然後轉身去了一旁的垃圾桶那裡,把手裡的鮮花和蛋糕全扔了進去。李奧暗叫:「我操!我的蛋糕!」項晴風趕緊捂住了他的嘴,三個人一溜煙兒地跑了。

  只要跑得足夠快,他們就能趕在陳有龍回去之前抵達宿舍。本想當做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地等陳有龍回來,拉他打幾把遊戲,讓他發泄發泄,結果沒想到,陳有龍壓根兒就沒出現。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多,他還不見蹤影。

  三個人輪番給陳有龍打電話,最後徐正文打通了,是個中年男人接的,徐正文一聽就知道是蘭牛大酒店的老闆。老闆說陳有龍一個人喝多了,趕緊來把人弄走,他要關門了。三人再次出動去抗屍體,好在這時雨已經停了。

  陳有龍酒量很好,能喝多那真是幹了不少,足見受傷之嚴重。他們找到他時,他趴在桌子上,仍舊有點意識,嘴裡模模糊糊地不知道念叨著什麼。

  三個人給他連拉帶拽上了路,半路上,陳有龍開始反胃,抱著樹開始吐。吐完之後,似乎清醒了一點,見到面前的三個人,他忽然間覺得有些難以自持。

  陳有龍想要閃避,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可是暈暈乎乎撞到了樹上,一屁股坐在了馬路牙子上。項晴風無語了,說去旁邊買點水讓陳有龍在外面吐乾淨再回去,李奧和徐正文就陪著他一起坐在路邊。

  「龍哥你也別太當回事兒了,不就是被女的甩了麼?」李奧決定不再打啞謎,明白說出來,想要勸一勸陳有龍,「天涯何處無芳草?她沒答應你是她的損失。」

  陳有龍不意外李奧知道劇情,或者說,他們知不知道,知道多少,已經不是這時候的重點了。他默默地說:「你懂什麼?」

  這是陳有龍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信誓旦旦,覺得對方也對自己有好感,所以鼓起勇氣去表白。沒想到他還是過於自信了,對方沒有那種想法,並且最後委婉地告訴他,這段時間以來她對於陳有龍的全盤接受,一方面是因為有陳有龍在,就沒有人會來騷擾自己。另一方面,是她有點害怕陳有龍。

  所以,她與陳有龍的交往過程中,多多少少有點擔心如果自己表現出明顯的疏遠,陳有龍會做出來比那個學長更過分的事情。

  陳有龍聽到這個答案之後,心裡一沉,這個雨夜仿佛真的很冷。他問那個女生,現在拒絕他,難道就不害怕了嗎?

  女生搖搖頭,說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言外之意,會有人保護她的。

  陳有龍長這麼大,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失落萬分又覺得是出於自己的無能。他的愛情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於是他賭氣地把鮮花蛋糕全塞進了垃圾桶,只想把自己灌醉,什麼都不在乎。

  項晴風回來了,遞給陳有龍一瓶水,陳有龍更大口大口地喝,喝完之後,他用力喘氣,揉了揉眼睛,忽然很想哭。

  李奧一把摟住了陳有龍的肩膀,說道:「有句話說得好,挖掘機手只需要挖掘機和手,不需要女人。」

  徐正文默默地說:「不是車手嗎?」

  李奧白了徐正文一眼:「這不一個意思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中間安慰安慰陳有龍。李奧繼續說:「嗨,沒事兒,龍哥,你還有我們呢,咱回去去魚塘炸魚去,不比談戀愛逍遙快活?」

  「嗯,小龍,你也別太難過了。」徐正文說,「沒有什麼坎兒是不過去的,而且今天喝多了的話,明天就什麼都忘了。你要是覺得不過癮,我們再陪你喝?」

  項晴風看著倆人笨拙地安慰陳有龍,站在一旁便沒有說話。這樣一個清冷寂寞的夜晚,他無端端生出一些感慨。對於也許對於陳有龍來說,頭一個喜歡的人是難以忘懷的,然而若干年以後,值得銘記的卻是這個晚上有人與他釋懷。

  只是此刻,大家還只當是稀鬆平常,未覺得珍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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