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還沒開始戀愛就失戀的陳有龍著實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其實看他的樣子是察覺不到他的心情的,本來就喜歡凶著一張臉,不大愛說話,高興與否都沒太大差別。思兔閱讀sto55.com然而,諸如開挖掘機開到溝里,一鏟子把樹鏟斷種種事跡卻暴露了他。
這一次,李奧並沒有表現出來特別深切的關心,他和項晴風自從那次馬路牙子夜聊之後,就不大過問陳有龍了。只有徐正文會好奇多說兩句,陳有龍只會「嗯嗯啊啊」地應付他,說自己不在乎,其餘的也不會多講。
徐正文覺得這樣還挺好的,李奧卻私底下教育了一番徐正文,勸誡他別人戀愛的事情不要多管。徐正文不理解,明明失落都是一樣的,為什麼戀愛要非比尋常?李奧就會很深沉地告訴他,初吻初戀什麼的,哪兒能那麼容易就忘的?徐正文掐著手指頭算了算,他根本不知道陳有龍和那個女孩發展到了哪一步,按照已知劇情來說,連戀都沒有展開過。
他反駁了幾句,李奧覺得這人朽木不可雕,沒有發展成戀愛的暗戀,那也不是戀?第一次總是刻苦銘心的,特別是像陳有龍這種比較內斂的人,更是不容易移情。感情上的事情別人最不好指手畫腳,只由他全部消化掉吧。
戀愛哲學什麼的徐正文根本聽不懂,不過,他覺得陷入低落期的狀態每個人都差不多,似乎確實無法靠外力解脫,只能自我療傷。
陳有龍和那個女孩沒有互相刪掉聯繫方式,他偶爾還是能在朋友圈裡看到那個女孩的生活,只是這樣的生活里從未有過他的影子。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過,是他一廂情願了。女孩的生活里只有她真正的心上人,陳有龍看過那個人的照片,好像也看不出多大的差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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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知道差距的時候,是他和班上的同學們去KTV唱歌的那個下午。學校周邊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KTV和日租房,以供當代失落學生娛樂消遣這樣那樣。工作日大下午的人本來就不多,KTV里只有他們班上同學的鬼哭狼嚎。陳有龍和兩個男生出去透氣抽菸,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陳有龍的視線里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他沒見過那個人,樣子卻記得清楚,是那個女孩的男朋友,只是他身邊跟他並肩而走的是另外一個女孩。
陳有龍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兩人有說有笑地進了小旅館,再後面的事情,哪怕陳有龍沒親眼看到,也知道劇情了。
孤男寡女總不可能是去日租房裡學英語吧?
陳有龍打開自己的朋友圈看了看,昨天女孩還和這男的一起吃晚飯,全然不像分手的樣子。他盯著那邊看了半天,兩個同學都問他看什麼呢,他就指著那邊兒問他倆有沒有看見剛剛進去的一男一女。
二人誰都沒注意,但還是好奇了起來,甚至打趣地問陳有龍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但見陳有龍目光陰沉,二人又覺得不太像這個劇情,當即猜測陳有龍不會是親眼看見自己被綠了吧?
只見陳有龍把抽剩下的半截煙放在了欄杆上,沒有說話,煙又燃了一會兒,他才拿起來吸一口,緊接著扔在地上踩滅,問那兩個人要不要跟他過去。
那二人不是什麼善茬,湊熱鬧不嫌事兒大,一個個的摩拳擦掌地就跟著陳有龍過去了。
這種城市裡的小旅館多半經營不怎么正規,陳有龍問前台的大姐剛剛那倆人在哪個房間,大姐瞥了他們一眼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故事。大姐也是見多識廣的人,學生仔嘛,難免血氣方剛到處惹麻煩。她開門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麻煩,惹來警察就不好了,便告訴了他們房間號,並且補了一句,要打出去打,走後門,別髒了她的店。
陳有龍點了點頭,大姐就繼續坐在前台看電視嗑瓜子了。
一上樓,三個人就直奔著房間去了。陳有龍先是敲了敲門,裡面有個男的問是誰,他還沒回答,門就開了。
「你誰啊?」目標人物光著個膀子,門只開了個小縫隙。
「你工人爺爺。」陳有龍一腳把門踹開,那人向後倒在了地上,裡面傳來了女人的尖叫。陳有龍掐著那男生的脖子問他認不認識某某某,聽到女孩的名字,男生臉都綠了。陳有龍知道自己沒判斷錯誤,床上那衣衫不整的女的他們理都沒理,提溜著這男生就往外走。
後門出去是一條小胡同,一頭是堵死的,沒有攝像頭。陳有龍三人給那男生一頓拳頭教育,最後那男生跪在地上哭著是剛剛那女的誘惑自己,自己一時鬼迷心竅,總之,各位工人爺爺求放過。
陳有龍覺得晦氣,總是碰到這種沒種的人。與此同時,他還設想了很多種故事走向,如果他想解氣,應當讓這個男的當著他的面給女孩打電話坦白所有罪行,他得讓那女孩知道,她到底選擇了一個怎樣的垃圾。
然而陳有龍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覺得這麼做其實也挺垃圾的。說到底,這只是女孩和眼前這個傻逼的感情糾葛罷了,自己其實連個插手的餘地都沒有。今天這齣兒,說不好聽點,都算他管得寬了。
最終,他只是叫這人保證不會再犯,就讓人滾蛋了。
陳有龍那倆同學著實沒有看懂劇情,感覺他們龍哥好像根本就不認識床上那女的。可這到底是算什麼,見義勇為嗎?他們兩個不懂,又覺得陳有龍看著遠處的目光十分之深沉。
後來的後來,某天,那女孩聯繫上了陳有龍,她說自己已經和那個人分手了,中間發生的故事,她多少也聽說了一些。她不知道陳有龍默默為她做了這麼多,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見陳有龍一面,言辭頗有些曖昧。
陳有龍卻沒有答應女孩,他隱約覺得,那時的心境同此時截然不同,他喜歡過這個女孩,不知道這個女孩是否在某一刻也動心過,只不過,兩條線終究沒有在合適的時間裡交匯,錯過了就錯過吧。
他現在已經可以想開了。
暑假裡,徐正文回家呆了大約兩周的時間就回到了學校參加暑期集訓。在家的時候,徐正文第一次向家裡人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徐父徐母雖然聽不懂兒子說的比賽是什麼東西,但是他們從未見過徐正文像現在這樣如此堅定並意氣風發地向他們介紹某樣事物。所以即便是不太了解,他們也很支持徐正文。
徐正欣當然知道哥哥說的是什麼,從徐正文下定決心的時候,徐正欣就無條件地支持徐正文,她是全世界第一個相信徐正文會拿冠軍的人。
徐正欣去車站送徐正文,臨別時刻,說道:「哥,你肯定會拿世界冠軍的!」
「哪兒呀!」徐正文不好意思地說,「明年才有世界賽呢,在那之前,我得先拿到資格,還早著呢。」
「不早,一轉眼就是了。」徐正欣說,「哎呀反正早說晚說都一樣,你肯定行的。」
徐正文笑道:「你不要毒奶我了。」
徐正欣算不算毒奶不好說,不過時間確實如她所說,一轉眼就過去了。徐正文暑假在學校跟著劉馳軒訓練,睜眼閉眼就是機器,每天累得半死,「唰」得一下就開學了。兼顧課業的同時,還要去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有市裡的,還有省的,徐正文的成績保持得很好,從未跌出過前三名。
漸漸地,他也在這個小小的比賽圈子裡有了姓名,學校也會根據他成績給他發獎金,比賽本身也有獎金。徐正文看著銀行卡里的錢,意識到當初劉秦河沒有騙他,比賽拿到的獎金可以養活他,只是他當初沒那個本事罷了。
秋去冬來,過完年回來之後就要開始準備世界賽的選拔賽了,為了保證訓練,徐正文春節都沒回家。父母心疼他辛苦,他卻不覺得,還告訴家裡人,學校給他們這些留校的學生準備了很豐盛的年夜飯,還可以一起看春晚,很熱鬧。絮絮叨叨講了很久的電話,臨近午夜的時候,各種群里開始熱鬧地發紅包和春節祝福。徐正文發了很多,也收到了很多,其中有一條是張天琛的。
自那個夏天之後,兩個人從未再見過,只是偶爾在朋友圈裡看到對方的消息,有時聊一聊技術方面的事情,逢年過節發條信息。
張天琛祝他新年快樂,比賽順利。徐正文想了一下,給張天琛發了一個紅包。
「你發財了?」張天琛很意外,點開發現只有八毛八,他就發了個撇嘴的表情。
徐正文發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說道:「該比賽了,圖個吉利。」
「下回給我發八萬八。」
「……」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張天琛出門上課去了,徐正文也要睡覺了,話題便結束了。
去參加市選拔賽的前一天,徐正文沒有訓練,決定好好休息一下。比賽參加得多了,歷練的也多了,他就習慣了那種緊張感。他之前的比賽可以看做是模擬考試,從明天那一場開始,才是真正的趕考。這種經歷有點像是高考之前,徐正文的模擬考試成績好得不行,然而因為心理問題,他無法承受住高考當天的巨大壓力,他所有的不自信,膽小懦弱的悲觀情緒全都被那一場考試逼了出來,終日惶惶,精神敏感,以至於後面參加的復讀考試都發揮極端失常。
現在,他也是帶著同樣漂亮的成績踏入全新的考場,卻沒有先前那樣手足無措的忐忑了。說來也是,當時他還不到十八歲,現在,他已經二十歲了。沒有人可以拒絕長大,但是長大對於徐正文而言,是變好變強的過程。
帶著輕鬆的心態進賽場,徐正文不意外地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績,並且總分甩開第二名許多。他只是普通高興,劉馳軒卻激動地恨不能繞著賽場跑圈。徐正文裝作有點嫌棄地樣子,說道:「老師,不要這麼沒見過世面。」
「你懂什麼?」劉馳軒說,「兩年前我就想著能有這麼一天了,你根本不懂,滾吧。」說完,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徐正文也笑了起來。
因為後面要準備省選拔賽,徐正文只能暫停課程,專心備戰。這一次省選拔賽是臨近暑假的時候,他忙得昏天黑地,等比完回來才發現,張岩已經畢業了。
這是學校里每年夏天都會有的主題,曾經徐正文覺得這離自己很遠,一晃到現在,這個學校里原本認識的很多人都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雖然後面會有新的人再來,可那已經是新的故事了。
張岩因為成績優越,並且有世界冠軍的頭銜,在招聘市場上相當搶手,還未畢業就已經去到了國內非常著名的車企,薪資也很優厚。她早早離開學校去工作,只回來參加了一個畢業典禮,拿到了畢業證書和技工證,然後又匆匆回去工作了。這段時間徐正文不在學校,兩個人連個照面都沒有打過,更不要提正式的告別。
沒有互相拍過肩膀,興許當下就不會有那麼多離愁別緒,只會在後來的某一天裡突然發現,哦,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徐正文第一時間告訴張岩自己奪冠的消息,他就算不說,張岩也會在新聞上看到。張岩特意回給徐正文一個電話,兩個人其實都不算善於表達,聊天時經常會出現偶爾的沉默。
「姐。」徐正文沒話找話,「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原來我不敢說,但是現在我想告訴你,你一直都是我的目標,我想成為像你一樣厲害的人。」
「你最先要感謝的是你自己,我對你而言也談不上幫助。如果不是你自己努力,是不會有現在的成績的。」張岩笑道,「其實剛開始我挺看不上你的,覺得你弱,沒什麼本事。後來你不訓練了,又覺得你有點浪費自己的天賦。誰能想到,兜兜轉轉,該是你的還是你的。」
徐正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張岩又說:「不過,我還是要給你潑一盆冷水。國家隊的訓練比你之前經歷都要艱苦得多,而且,並不是進了國家隊就一定有出賽的機會。我不知道你這個今年你這個項目全國選拔了多少人,但是最終只能有一個名額,那是萬里挑一的。你在省里厲害,但是出了省,高手遍地都是,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嗯,我會加油的。」徐正文認真地回答。如果這是冠軍之路上必然會經歷的,那麼徐正文這一次絕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