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得趁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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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還在爐子上溫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思兔閱讀520官網
傅白露拿起一旁的勺子,嘗了些許。他已想不起母親做出的藥膳雞湯是何種味道,可傅白露知道與自己做出的完全不一樣。
為什麼?大抵剛才掉進去的那一滴淚水,壞了整鍋湯的味道。
傅白露深吸一口氣,端起鍋便往洗手台旁走。既然江溯不回來,那乾脆直接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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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水龍頭,傅白露的視線掃過自己的手指。
那處剛剛被蒸汽燙了一下,白皙的皮膚上落了紅斑,有點疼,有點燒。
不行!遭了如此的罪,怎麼也應該讓江溯試試味道。就算江溯覺得難喝極了,那也必須得他親自說。
傅白露翻找餐櫃,取出保溫餐盒,將大半雞湯裝入其中,而其他的則塞進冰箱。傅白露雖是個小少爺,可他一人在外兩三載的時間,平日家裡的事情也會那麼一些,不至於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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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收拾戰場,傅白露已經摟著保溫盒出門了。湯湯水水的東西過不了飛機安檢,傅白露只好找助理送自己過去。
【你在哪裡出差?】傅白露發信息問江溯,想了想後直接補充:【我過去找你。】
很快,江溯拒絕:【不必,我明天就回去了。】
傅白露不允:【我現在去找你。】
江溯無奈妥協,將地址發了過來。還好,不遠,開車也就是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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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白露帶著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就怕路上有人認出自己。他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個保溫桶,包在懷裡不撒手。
傅白露剛剛回國,很多事情需要助理操辦。對方將他送到江溯所在的城市,隨即便離開。
江溯不放心,於是讓楊子霖來接傅白露,「溯哥走不開。」
傅白露看到楊子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不是傅白露高冷,只是他一路過來又困又累,嗓子還乾澀疼痛。
「我帶你回去酒店。」
「哥哥現在在哪裡?」傅白露惦念著懷裡的湯,怕送到江溯面前時已經徹底涼了,「他要忙到什麼時候?」
楊子霖搖頭,「不知道,還有好幾個會。項目出了些狀況,他專門趕過來處理。」
工作為大。傅白露忍下心裡那千百萬的不願意,「好,那我等他。」
楊子霖看看他懷裡的保溫盒,隨意開口問:「這是什麼?」
「沒什麼。」傅白露不想細說,搖頭搪塞到:「帶了些吃的,怕路上餓。上車之後沒胃口了,所以沒吃。」
傅白露從小便不待見楊子霖。起初他覺得,這種情緒是因為自己不待見炎老闆身邊的所有人。後來,傅白露深刻意識到,情緒的來源皆是江溯。楊子霖比他更早與江溯相識,他們有一些回憶是傅白露難以插足的,而直到今時今日,他們還有共同話題、有一起努力的事業。這所有的一切,都足以讓傅白露彆扭,讓他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當然,類似的情緒不單單針對楊子霖。任何一個人與江溯之間存在傅白露無法感受的連結,他都會充滿敵意。
個性使然,改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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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酒店的路上,傅白露向楊子霖打聽:江溯最近為什麼這麼忙?
楊子霖解釋,公司之前資金鍊出了問題,因此考慮過轉出幾個項目,也和一些機構進行了接洽。江溯不知從哪裡找到了投資,那些項目可以繼續做下去,需要重新規劃,耗時耗力。
合著傅白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給了錢才導致江溯沒時間。
「那什麼時候才能忙完?」
楊子霖笑了一下,覺得傅小少爺的問題挺有意思:「工作,哪兒有忙完的時候。要是真有忙完的一天,恐怕公司也完了。」
傅白露明白了。容忍江溯的工作,這將會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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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傅白露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將雞湯放在茶几上,而後走進套房臥室休息。
屋裡放著江溯的些許行李,很簡單。可空氣中卻沒有屬於他的味道,很陌生。
傅白露閉上眼睛覺得十分不安,翻來覆去難以安寧。沒一會兒,他背上開始冒汗,而手腳卻陣陣發涼。
恍惚之間,傅白露好像是睡著了。他夢到小時候第一次與江溯見面。冬日裡,空園中。
那時江溯在他手裡塞了個暖水袋,而後雙膝點地為他洗腳。那時的傅白露很想伸手摸摸江溯,因為面前的小哥哥亦凍得臉頰通紅。可是,他沒有,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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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白露,醒醒。」
傅白露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人與夢中的笑臉重疊在一起。傅白露抬起手,輕輕覆在江溯的臉頰上。
十幾年過去了,他終於完成了小時候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你沒事吧。」江溯順勢捏住傅白露的手指,滿眼焦急的問:「怎麼發燒了?」
「發燒?」傅白露輕咳兩聲,這才覺得渾身酸疼。他撐著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道:「我生病了?」
「你昏睡過去了。」江溯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與退燒藥,遞到傅白露嘴邊,「你先吃藥,然後我帶你去醫院。」他為傅白露整理頭髮,再難以冷酷面孔掩蓋關心。這些日子刻意戴上的面具,忽然就碎了。
傅白露乖乖吃藥,而後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他順勢蹭進江溯的懷裡,哼著鼻音撒嬌說:「你才開完會嗎?我等了你好長時間。」
江溯的聲音泄露情緒,他視線里的擔心亦藏不住,「你怎麼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傅白露裝委屈,「別罵我。」
「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傅白露將臉頰埋在江溯的脖頸間,哼吟道:「不願長大。」
江溯先前進屋看到傅白露昏睡,轉身便差遣酒店去買退燒藥,自己則守在床邊一刻不敢離開。他輕揉傅白露的頭髮:「你還能起來嗎,我帶你去醫院。」
「不想去,我沒事的。」傅白露摟住江溯的腰,心想等了一整天,終於能安安穩穩享受一下這個懷抱,「哪兒都不想去。」
江溯輕撫傅白露的額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有點冷。」傅白露心想生病也不是一件壞事,至少江溯的態度緩和,沒推開他,「哥哥你再抱緊點,你身上暖和。」
江溯收緊手臂,任憑傅白露索取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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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在說話,外間傳來些響動。傅白露愣了一下,問江溯,「還有別人在?」
江溯一邊給他倒水,一邊幫他整理衣服:「子霖在,還有些工作沒完成。有份財報明早趕著要,所以我讓他在這邊處理完,等會兒我再去審一遍。」
傅白露想了想,不情不願的問江溯,「我是不是影響你工作了。」
心中雖然滿是委屈,可傅白露還是咬著牙將這句話問出了口。母親去世,他千百萬個不願意,最終卻不得不與炎老闆相處。世間之事,不如意的太多,不痛快則是常態。
傅白露將自己的無助掩藏在瘋鬧之下,將自己惶恐失去的卑微藏匿於張狂占有之中。痛快,是他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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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問出口,是傅白露的退讓妥協,亦是江溯的意料之外。
「你......怎麼這麼說。」江溯吃軟不吃硬,從沒想過傅白露會展露體貼與慰藉。之前被他騙過,此時心中難免警覺,可再強的戒備都敵不過小少爺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江溯安慰他,順著他,「別想這麼多,沒有的事。你好好休息。」
傅白露微微皺眉,聽不出哥哥的反應是喜是憂。可無論如何,那碗湯,還是要送到,而且得趁熱喝。
「哥哥,你扶我起來。」傅白露拉扯被子,堅持要親自給江溯打開,「我有東西拿給你。」
「什麼?」江溯連忙隨他起身,怕他頭暈站不穩,「你慢點,小心。要不明天吧,你先好好休息。」
傅白露走到臥室門口,一邊開門,一邊說:「不能等明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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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沒說完,傅白露站在原地,怎麼都邁不出步子。
他看到楊子霖坐在茶几旁處理財報,身邊放著一隻用過的碗以及一盒沒吃完的外賣。
保溫盒被打開了。那鍋心意滿滿卻不怎麼好喝的雞湯,江溯註定無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