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站 一地雞毛


  轉日一大早,宣年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思兔閱讀

  滴答衝進房間,在床邊朝他狂吠不停,跟門鈴聲形成吵吵鬧鬧的合奏,他想蓋被子再睡會兒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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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樺出去買菜,彭澤曜也不知所蹤,家裡就宣年一個人。

  他趿拉著拖鞋出去,一開門,見到了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宣靈臉色鐵青、雙目冒火瞪著他看,懷裡抱一個體積巨大的紙箱,露出的其中一角正是他昨天送出的數位屏包裝外殼。

  她也不多廢話,動作粗暴地將紙箱往地上用力一擱,碰撞發出巨大的響聲。

  宣年頓時清醒過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就在宣靈轉身準備走的時候,他急忙喊一聲「靈靈」。

  宣靈本不想跟他糾纏,可這一聲稱呼一下將她的怒氣推至頂峰,她語氣不善,開口就來:「別這樣喊我,你不配!」

  宣年難得見到自己的親妹,想多挽留:「靈靈你別這樣,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行麼?媽和我都很想你的,一直很想見你……」

  「那當初離婚算什麼?既然拋下我不要我就不要假惺惺!我不接受你的施捨,」宣靈打斷他的話,憤憤地控訴起來,「如果不是你,爸媽根本不會離婚!都是你的錯!全是你的錯!」

  宣年心被捅了個千瘡百孔,一時間啞口無言。

  是的,這些年來就連他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如果不是喜歡男人,如果不是被出櫃,他爸媽根本不會因此離婚。

  都是他的錯。

  宣靈情緒激動,說著說著眼眶也不爭氣地紅了。

  要不是林悅不小心說漏了嘴,加上之前她發現宣年點讚她的微博,她都不知道這幾年宣年在那裡貓哭老鼠假慈悲。

  她本來還想繼續說下去,就在此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靈靈——」

  是於樺的聲音。

  宣靈登時回頭一看,幾步之外,她媽媽於樺正滿臉悲傷地看著她,眼裡似乎還閃著水光。

  很明顯,她這番話讓於樺聽見了,傷心了。

  窩在胸臆的怒火一下就無處可泄,宣靈沒忍心再說下去,更不想於樺看到她快要哭的狼狽模樣,於是不顧於樺出聲挽留,匆匆離開了。

  宣年知道自己現在追上去,只會讓這把火燒更旺。他迅速調整情緒,上前安慰起於樺:「媽,靈靈她會自己想明白的,你別放心上。」

  於樺滿臉愁容,重重嘆了口氣:「別光顧著安慰我,明明你也很難受不是麼?年年,我從來不後悔站在你這邊,你喜歡誰都不是你的錯知道麼?」

  「知道了知道了,」宣年不習慣這種感動場景,他忍住鼻頭一酸,抱住於樺的肩膀,「於女士咱們快煮早餐吧,我怕你太餓了。」

  於樺噗嗤一笑:「是你餓了吧?還給我找藉口。」

  宣年朝她吐了吐舌,露出調皮的笑。

  於樺突然想起來:「年年你快下樓幫幫小曜,他提著幾大袋東西,還有米和油,一個人搬不來呢,現在在小區門口等著。」

  彭澤曜這小子起早,原來是陪於女士逛超市了。

  宣年調侃於女士就差把整個超市搬回來,抄起桌上的鑰匙跑下樓去。

  在小區門口,他遠遠看見彭澤曜高大頎長的背影,似乎在跟誰說這話,再走進兩步,發現另一個人竟是方才衝出去的宣靈。

  宣年頓住腳下的步伐,在原地駐足望了一會兒。

  宣靈看起來不似方才情緒激烈,但也沒有小粉絲撞見偶像的興奮模樣。在板著臉聽彭澤曜說了幾句後,她終於開金口回話,然後轉身走了。

  等宣靈走了半分鐘,宣年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彭澤曜看見來人是宣年,若無其事地將手裡的一袋東西遞給他,自己扛起一袋米,左手提起一罐油,右手拎著一袋肉和菜走在前面。

  裝,你就繼續裝。

  宣年跟在他身後腹誹道。

  「你剛才……是不是對我妹說我很在意之類的話?」他突然問。

  彭澤曜被猜中也不慌,只道:「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知道的告訴她。」

  他在小區門口意外撞見宣靈,結合對方氣沖沖的樣子,多少猜到發生了什麼。也不管自己尚在喬裝,喊一聲叫住了宣靈。

  宣靈起初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許久,才終於反應過來。

  以前她蹲過幾次機場或片場,遠遠見過彭澤曜,沒想這回偶像就正正杵在自己面前,喊她的名字。

  宣靈怔怔地望著彭澤曜向自己走過來,雖然是扛著一袋米,提著幾大袋東西,一副剛從菜市場回來的樣子,特別接地氣。

  彭澤曜確認道,你是宣靈?宣年的妹妹?

  一聽到宣年的名字,宣靈就醒過來,執拗地糾正道:「我是宣靈,不是宣年的妹妹。」

  彭澤曜不喜歡這個回答,眉頭頓時緊皺。

  他護愛心切,也不管走什麼討好妹妹路線,當即回道:「喜歡男人女人變性人都不是宣年的錯,你爸媽會離婚也不是他的錯,為什麼要拿這件事懲罰他?」

  宣靈當即反問:「那我又有什麼錯?為什麼我要承受爸媽離婚這件事?為什麼我一定要接受他的性取向?」

  偶像頭一回跟自己交談,說的居然是她最不想提的家事和家人。宣靈有自己的原則,哪怕面對喜歡了很多年的偶像,她也不是一個能被輕易說服的人。

  「我是挺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從你演技很爛只有一張臉能看的時候就喜歡了,」在聽完彭澤曜的一番勸,宣靈的回答不留情面,「但我不喜歡別人管我的家事,不知人苦莫勸人大度!」

  說到這裡,她朝彭澤曜微微點頭:「今天很高興見到你,以後也會繼續支持你的電影事業,再見。」

  彭澤曜驚訝——宣年親妹果然有個性,說一就是一,哪管偶像或神仙說這是二或三。

  宣年不清楚他倆聊天的具體情況,但也猜到效果不怎麼好。

  宣靈是他親妹,他從她出生就認識她,比誰都更清楚她脾氣倔得很。

  彭澤曜的好意宣年心領,他知道彭澤曜是想替他解開心結。然而這樣過分認真、越發投入的彭澤曜令宣年倍感壓力。

  他素來是個不喜歡做絕的人,「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是他的做人原則。所以哪怕面對彭澤曜的示愛與糾纏,他也沒敢拒絕得太過,甚至想等彭澤曜追累了就自然而然放棄了。

  然而直至現在,宣年終於意識到,「不拒絕到底」即等同於「給他希望」,等彭澤曜自己放棄的想法並不現實,反倒可能讓他越陷越深。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遇到感情問題就想逃避的他就跟鴕鳥沒兩樣。

  這個比喻甚至貶低了鴕鳥。

  真夠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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