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妖后(一)


  為了讓楚韶在自己離京期間能自保,淮禎幾乎把手上的大半實權都交到了他手中。思兔閱讀

  淮暄知道後表示:「皇兄,你這也給得太多了!」

  這跟和楚韶平分江山有何實質區別?!

  但是淮禎樂意,他篤信楚輕煦心懷天下,不可能弄權亂政禍害子民,否則他就不會為了保住北游和岐州太平留在溱宮了。

  那晚「侍寢」之後,淮九顧簡直神清氣爽!一瞬間又找到了三年前為楚韶心神蕩漾的少年氣性!他恨不得立刻拿了鳳凰木,把楚韶養得結結實實,再一同鑽進被窩鬧他個三天三夜!

  挑了個晴朗的日子,淮九顧就準備出發去西夷了。

  楚韶親自到正大門相送,他含情脈脈地看著淮禎,透著明晃晃的不舍與溫柔,淮禎簡直要醉在他這一汪水眸中了。

  「輕煦,最快十日,朕就回來了。」

  「好。」楚韶眼底含笑,看著淮禎這副心醉神馳的模樣,心道這人真是傻得可愛又可憐。

  「朝政上若有疑問,寧遠邱和溫家都可以信賴,如果有人敢在你面前撒野,你只管放開手還擊,司雲身手好,能貼身護你,屠危在軍中有威望,若真的有用兵的時候,他能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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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溱是中原大地毋庸置疑的富強之國,在無內亂的情況下,國都像隨州那般忽然被敵人打到家門口的概率微乎其微。

  淮禎之所以在意這種小概率風險,是因為楚韶這幾日說他總做隨州那夜的噩夢。

  他這般沒有安全感,讓淮禎心疼又自責,只恨不得把手上另一隻虎符也交到楚韶手中。

  但這次去西夷畢竟還是兩國帝王交鋒,淮九顧總得留下一些供他調遣的兵,他隨身只帶了吳莽一個大將,把精銳骨幹都留給了楚韶。

  「我等你回來。」楚韶微微墊腳,絲毫不顧及外人目光,親了淮禎右臉頰一下。

  淮暄在一旁看著,心道這冬天雖然還未過去,但皇兄身上已經提前開出了招搖的桃花!

  可是皇嫂對皇兄的態度什麼時候轉了這麼大一個彎?

  說實話,皇嫂這個時候打皇兄一巴掌都比親他一口要來得合理些!

  淮暄想了半天想不出帝後之間的所以然來,便湊到慕容身邊,朝他使了個眼色。

  慕容會意,將一個瓷瓶交到了淮暄手中。

  「小王爺,這是我手上最後一顆鍾情蠱了。」這原是淮禎想餵楚韶吃的那顆情蠱,慕容低聲囑咐,「不論你拿去做什麼,切記不要自己服用,否則會變傻的!最好也不要給別人服用,否則就會落得跟君上如今一樣的下場。」

  在心愛之人面前卑微不已,被打完幾巴掌才賞顆小糖也要甘之如飴地受著,像是要用一輩子來還鍾情蠱的債。

  「我有分寸。」淮暄把瓷瓶藏進衣袖中。

  這兩人嘀嘀咕咕,引得楚韶側目望來,「阿暄,你在做什麼?」

  淮暄立刻展顏笑開,蹦躂到楚韶面前,「我在叮囑神醫好好照顧皇嫂。」

  淮暄張開雙臂,是要討擁抱的意思,楚韶看這個小王爺可比淮禎順眼多了,便也張開手,同淮暄抱了抱,「有你皇兄帶著,你應當不會再在西夷迷路了。」

  淮暄一陣窘迫,這種糗事,被皇兄出賣到了皇嫂耳中,這不是讓皇嫂覺得他傻嗎!

  他哀怨地瞪了淮禎一眼,淮禎只當看不見——他不僅出賣了淮暄路痴的事實,還把淮暄十歲那年尿床的事情拿來當談資,博楚韶一笑。

  小王爺在楚韶眼裡,已然沒有個正經形象了!

  一切準備就緒,淮九顧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馬車前,楚韶笑著同他揮了揮手,兩人難捨難分了一盞茶功夫,淮禎才與淮暄一道坐進了馬車。

  帝王儀仗出行,五千軍隊護衛,浩浩蕩蕩,威風十足。

  楚韶遠遠凝注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直到再瞧不見了,才收回視線,眼中分別的不舍之情瞬間蕩然無存。

  他轉身對一旁的屠危說:「去京郊營地秘密調遣一萬士兵,把守京都城所有出口,一條小道都不准遺漏。」

  屠危訝異,他瞧了眼一片祥和的京都城,不解地問:「眼下並無敵情,殿下為何要調兵進京?」

  楚韶道:「我自有用意,你照做就是了。」

  只要楚韶手握兵符,他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屠危雖有疑惑,還是領命照辦。

  寒風打來,裹著狐裘的楚輕煦依然覺得有些冷,只是站了一小會兒,就渾身乏力。

  雖然慕容沒有明說,但都走到需要去異國求藥這一步,想是不大好了。

  猜到自己沒有多少時間,所以許多債,他現在就要清算。

  這一個月來,明鏡司在京都要員府邸竊聽了如山一般的線報,最終整合出一份百人名單。

  這份名單在淮禎離京前就出了,但等淮禎離京後,楚輕煦才展開了名單細看。

  香岫端了熱乎的藥進御書房,見楚韶正坐在書桌前處理要事,便將藥放到桌上先晾著,並不敢打擾。

  楚韶一眼掃過名單里的百餘人,這些人的名字像黑色的螞蟻,依傍太傅府,滲在三省六部里做蛀蟲,他們何止是干擾科舉公平,連賑災救濟金都貪了不少!

  中溱的國富民強,是建立在邊境太平的基礎之上,一旦外患爆發,內亂立刻依附而生。

  好在如今上位的是驍勇善戰鎮得住邊境的淮禎,如果今日坐在皇位上的是瑞王,恐怕中溱就是第二個南岐,三個月滅國指日可待。

  清算痼疾相當於挖骨療毒,這些事,淮禎若做了,一著不慎就要背負千載罵名。

  但楚韶最不在意的就是名聲。

  他拿起硃筆,圈住了名單首位的文容語,淡淡地宣判:

  「抽薪止沸,剪草除根,就從文氏開始吧。」

  -

  冷意閣內,文容語正在讀太傅托人送進來的書信。

  信里文騰叮囑她,趁淮禎不在京中,楚韶病重之際,收攏後宮人心,為她日後登上後位做鋪墊。

  文騰在信中一番籌謀,文容語看得熱血澎湃,仿佛明日她便能登上後位,等她登上後位,她就能成為萬民敬仰的一國之後,她就能把楚韶踩在腳下!

  這時屋外忽然響起激烈的動靜,文氏的幻想被這幾聲喧譁打斷,她放下書信,喊了好幾聲末秋,未見有丫鬟回應。

  文容語正準備衝出去呵斥下人不守規矩,門忽然從外頭被人一腳踹開。

  她驚嚇之中抬起頭,居然是兩名御前侍衛,「大膽,不經本宮傳召,你們怎敢擅闖後宮...!」

  呵斥到一半,她才看清院中情形,她的貼身丫鬟正被侍衛鉗制著跪在地上,宮裡當差的小太監也低頭跪地。

  整個冷意閣儼然是被御前侍衛包圍了!

  「你們...你們究竟想幹什麼?」文容語意識到情況不對,她首先想到的是有人趁淮禎不在要造反,「陛下才剛剛離京,你們想逼宮不成?!」

  「倒也不是逼宮,只是來取你性命而已。」楚韶慢悠悠地踏入冷意閣,聲調溫柔,在冬日裡像陣詭異的春風。

  文容語下意識畏懼地後退兩步,她的後背立刻被侍衛扣住了。

  她瞧見香岫手中捧著一段白綾,渾身一抖,瞳孔巨震,「你想做什麼?我是君上的妃子!我爹是正二品太傅!文家祖上出過多少名臣閣老!你膽敢動我!」

  「有何不敢?」楚韶慈眉善目地俯視她,「若是在戰場上,你這樣的人,甚至不配在我面前報上名號。」

  文氏祖上榮光萬丈,所以淮禎不能輕易動文氏族人。

  但這跟南岐楚韶有什麼關係?

  司雲接過白綾,一步一步逼近文容語,文容語瘋狂掙扎,白綾還是纏上了她的脖頸。

  她渾身發顫,仿佛脖頸已經被人緊緊扼住,呼吸急促,涕泗橫流,她在驚恐之中仰視楚韶,迭聲道:「我沒有犯錯,我沒有犯錯!你不能殺我!你沒有罪名殺我!」

  楚韶上前,抬手鉗著文容語的下巴,「我不是在跟你計較眼前的新仇,我是在跟你清算王府那筆舊帳。」

  文容語不可置信,當日她折辱楚韶暗算楚韶時,絕沒有想到這個人可以這麼明目張胆地來要她的命!?

  「你瘋了嗎?!這天下是淮禎的!你就算是君後,也不能動用私刑!」

  「這天下昨日是淮禎的,今日卻是我的了。」楚輕煦抬眼望了望今日晴朗的日光,呢喃道:「今天恰好是二十號。」

  「二十號,楚明姿邀你去黃泉下喝她與宋皓冥婚的喜酒,你得赴約啊。」

  文容語瞪大雙目,臉上的肌肉在驚懼中扭曲起來,不知是哭還是笑。

  楚輕煦輕輕抬手,司雲會意,利落地將白綾拋上了房梁,文容語像屠宰場的豬肉一般被高吊而起,雙腳踢蹬兩下,最終歸於死寂,死不瞑目。

  楚韶看著她不算體面的死相,眸中冷如冰刃。

  在周圍人為君後的手段噤聲屏息大氣不敢喘時。

  楚輕煦走到已經抖若篩糠的丫鬟末秋面前:

  「去文府通報一聲,讓太傅進宮來替文妃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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