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妖后(二)(2.2W加更)


  煦日高升於中溱國都之上,朝鐘恢宏作響,在京城上空迴蕩不歇。思兔閱讀

  在某些官員聽來,這像極了一道催命符。

  滿朝文武身著官服,手拿笏板,匆匆忙忙進宮,列隊進泰央殿時,人人心中都有疑惑。

  寧遠邱特意快走幾步,湊到刑部侍郎身邊說:「君上不在京中,按理說不必上朝,誰敢敲響朝鐘?這不是冒犯天威嗎?你說是不是啊張侍郎?張侍郎?你怎的額頭冒汗臉色鐵青啊?」

  刑部侍郎抬手用官服的袖子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吞咽了好幾下,喉頭劇烈滾動,他看了一眼文臣首列,沒有文騰的影子,他越加不安,「太...太傅今日不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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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忙著給文妃治喪呢。誒!這文妃好歹是大家閨秀,一向大度得體,居然在宮裡行厭勝之術詛咒君後,要我說,實在是蠢,難怪君後盛怒,當場把人處死了,據說還是活生生勒死的。」

  刑部侍郎腿一抖,險些跌一跤,寧遠邱扶他一把,笑道:「侍郎大人怎麼兩股戰戰?難不成也想逃了這朝會?」

  「就算...就算文妃有錯,也不該直接勒死啊!她畢竟,畢竟是君上的妃妾,太妃也不管管?」刑部侍郎似是在為自己開解一般。

  「太妃正在吃齋念佛呢,哪敢出來插手這種事?她要是管了,恐怕後宮就要抬出兩具屍體了。哎喲侍郎大人怎地嚇成這樣?你在刑部不是見慣了罪犯屍體嗎?文妃死相再慘烈,又哪能慘得過當日的宋狀元呢?」

  寧遠邱是貼在他耳邊說的這些話,聲調輕輕,似是鬼語,刑部侍郎當場抖若篩糠!

  這時泰央殿外的太監高聲道:「請諸位大人進殿!」

  文官武官分列兩道,秩序井然地進了泰央殿。

  泰央殿金堆玉徹,巍峨莊嚴,是中溱帝王上早朝的宮殿。

  只有皇帝才有資格召百官在泰央殿會見。

  可如今淮禎不在京中!

  站在武官首列的溫霆猜到了什麼,一時又不敢信,這時,有人高喊:「君後駕到!」

  眾臣幾乎同時抬眼,仰視玉台之上,款款而至的楚輕煦。

  他穿了一身密織金絲鳳凰紋宮裝,頭上戴了一把龍鳳戲珠的紫玉金簪,那是淮禎大婚那日相贈的稀罕珍寶,如同鳳冠,是權勢的象徵。

  楚輕煦一甩廣袖,穩穩地,坐在了龍椅之上,端的是瓊林玉樹,貌絕冠玉。

  底下眾臣紛紛睜大雙眼,既驚嘆此子貌美近妖,又惶恐地看他穩坐龍椅。

  貢院的魏甲站出來道:「龍椅只有天子能坐,君後殿下僭越了!」

  「哦?」楚韶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他稍一抬手,隨侍再旁的司雲便掀開手中玉盤上的金黃色錦布,海水行龍國璽映入眾人視線。

  在眾人震驚的視線中,楚輕煦冷聲道:「陛下離京前,親手將國璽交到了本殿手中,本殿代掌朝政,自然坐得了這方龍椅。」

  魏甲不可置信:「你...」

  「君後千歲千歲千千歲!」肅朗的聲音打斷魏甲的質疑,只見居於武官首位的溫霆,率先朝楚韶行了朝會的大禮。

  楚韶意外又感激地看了溫紀影一眼,在對方抬眸時,又立刻收回視線。

  溫霆是溫家長子,代表著鎮國公的立場,有他做表率,心存疑慮的武官立刻附和。

  寧遠邱列於文臣之中,也高喊君後千歲。

  然而言官附和寧遠邱的卻寥寥無幾。

  司雲掃視那群站立的官員,默默記下了這些人的臉——巧了,大部分都是在名單上有姓名的。

  文騰哪怕不露面,照樣是這群言官的主心骨,太傅不倒,這群人就不會對楚韶臣服!

  倒也不急。

  楚輕煦展顏一笑,柔聲道:「眾卿平身。」

  「謝君後殿下!」

  溫紀影起身,見君後面露笑容,一時心神激漾,下定決心要在淮禎離京這段時間,護好楚輕煦。

  楚韶掃了一眼文臣首列,明知故問:「太傅為何不來?」

  魏甲怒道:「君後殺了文妃,還要誅心一問?」

  「魏大人這話,本殿就聽不懂了。本殿近日身上不爽利,連慕容御醫都查不出個所以然,那日去冷意閣看望文妹妹時,竟無意間發現她在行厭勝之術詛咒本殿。」楚韶扮起無辜來,當真是很能蠱惑人心,顯得楚楚可憐,他反問眾臣:「妃妾詛咒皇后,不該死嗎?」

  「自然該死!」溫紀影憤而朗聲道。

  魏甲反駁:「強詞奪理!厭勝之術如何能當真?!就算文妃此舉犯了宮禁,也罪不至死!你若真要處死她,也該徵得陛下的許可!你怎敢濫殺妃嬪!」

  「那日大婚時,陛下在床畔間與我說,他願與我夫妻一體,既然如此,那自然是我想什麼他就想什麼了。」

  楚韶的語調輕浮又曖昧,故意膈應魏甲這個滿口聖人道德的偽君子。

  魏甲果然氣急敗壞,「朝堂之上,豈容你輕浮!」

  「朝堂之上,豈容你放肆!」楚韶厲聲回擊,「來人!諫議大夫出言不遜,冒犯天威,剝了他的官服,打入天牢!」

  御前侍衛立刻上前押住了魏甲,當真上手直接摘了他的官帽,剝了他的官服,魏甲屈辱之至,憤而罵道:「妖后!我為官多年,自認從未有過錯,你以什麼罪名剝我官職!」

  楚韶冷笑一聲,「這就要問刑部侍郎了。」

  被點到名的刑部侍郎兩腿猶如彈琵琶,抖著抖著就跪在了楚韶面前。

  「侍郎大人,你倒是說說,本殿治魏甲的罪治得合不合理?」

  侍郎額冒汗珠,「微臣...微臣...」

  文容語是以罪人的身份被移出宮的,既然有罪,都要走刑部那一關。

  昨日,刑部侍郎親眼看到文妃的屍體,死相不算慘烈,卻恐怖至極,分明是被強行勒死!

  要知道,連淮禎都礙著文氏一族不敢輕易動文妃,最多最多將她打入冷宮而已!

  而楚韶一出手就要了文妃的性命,還是毫不遮掩地殺了人,讓人招搖過市地去文府報喪。

  如今淮禎不在京中,真真是天高皇帝遠,誰能壓得住楚輕煦的囂張氣焰?

  他怕極了自己會落得跟文妃一個下場!

  正想做棵牆頭草隨風倒向君後這邊,魏甲忽然出聲道:「張侍郎,你可要記得你是刑部侍郎,執掌刑獄,務必要秉持公正!否則,你如何對得起陛下!」

  這話旁人聽起來沒有一點問題,但刑部侍郎心中卻知,這是魏甲在警醒他,提醒他當年是如何從一個書生靠著科舉作弊爬上刑部侍郎的位置,提醒他不要忘了對他有「栽培之恩」的文太傅。

  更是提醒他,若是說錯了話,就等著全家遭殃!

  「微臣...微臣以為殿下此舉不妥!」張侍郎抬頭,戰戰兢兢地對上楚韶冰冷的眼神,「魏大人並無過錯,文妃娘娘生前也沒有大罪,殿下...殿下濫用殺刑,恐遭天下人非議,更是為刑部所不容。」

  此話一出,眾臣皆屏息以待。

  卻聽楚韶嗤笑一聲,「侍郎大人真是公正不阿,是中溱之幸啊!」

  刑部侍郎以為君後真是在誇他。

  沒想到,楚輕煦話鋒一轉:「你這般正義凜然,險些讓本殿忘了宋皓是怎麼被冤死在刑部大牢了。」

  眾臣:「!!!」

  「宋皓死前,也不曾被人定罪,就算他有罪,科舉舞弊,最多流放,何至於死呢?究竟是誰,在濫用殺刑?侍郎大人,你來解答本殿的疑惑。」

  「...微臣...微臣...」張侍郎話都說不清,他能感覺到一道恐怖冰冷的視線正居高臨下地壓在他頭頂,讓他連頭都不敢抬起,卻依然嘴硬道:「宋皓是畏罪自盡而死...與刑部無關。」

  「...很好。」楚韶原是給了他反水的機會,如今看來,是白費苦心了。

  「刑部侍郎既認定無罪也可殺,那本殿,就如你所願!」

  話音剛落,屠危已經提著大刀走上泰央殿,就當著眾臣的面,電光火石之間,手起刀落,砍了刑部侍郎的人頭。

  那鮮血淋漓的人頭滾啊滾,滾到了狀元李篤腳下。

  因為死得太突然,那眼睛還在李狀元面前眨動兩下,最終瞪大,血絲爬上,再無生氣。

  「啊!!!」李篤嚇得失態尖叫,當場跪在楚韶面前,心虛求饒,「君後饒命!君後饒命啊!!微臣跟這群人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啊!!」

  武官見慣了殺伐,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雖有震驚,但還不至於失態,大部分文臣卻嚇得魂飛魄散!

  隨著李篤一同心虛認慫的官員還有七八個,其中一個還嚇得尿了褲子。

  這一嚇,可不就把那些軟骨頭嚇出原型了嗎?

  魏甲在驚悚中艱難地回過神來,他看著楚韶,如仰望地獄修羅,「你...你怎麼...怎麼敢在朝堂上殺人?!」

  「如你所言,本殿是妖后啊!」楚輕煦淡淡地笑著,眼中翻滾著殺氣與快意,「我想殺人便殺了,還要挑場合不成?」

  魏甲又驚又氣又怕,當場吐血三升,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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