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妖后(三)(二更)(2.3


  李篤和那七個被當場嚇軟的言官當日便被提進了明鏡司。思兔閱讀sto55.com

  軟骨頭也有軟骨頭的好處,比如面對審訊時,只言語恐嚇兩下,他們便把自己知情的全都抖落了出來。

  如此,那張名單上又多了幾人,有幾個原本是不用死的,現在也非死不可了。

  一時間,京城人心惶惶。

  先是死了文妃,再是泰央殿當場處決刑部要員,又氣癱了貢院的諫議大夫。

  這樁樁件件加起來,連街上的小乞丐都看得出,這次的「大清洗」是衝著文太傅來的。

  文騰從喪女之痛中回過神時,他的門生已有數十個被人暗殺在宅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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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惶恐難安,不敢相信楚韶竟然敢做得如此明目張胆。

  從前文騰靠著祖上的威望和楚韶的把柄壓制被帝王身份束縛的淮禎,尚且還算威風。

  如今淮禎不在京中,楚韶左手玉璽,右手兵符,又是溱帝名正言順的君後,可謂有名有權,做任何事都能名正言順,毫無阻礙。

  他明刀真槍地來,切斷了文氏一黨引以為傲的三寸不爛之舌,踹翻了禮法倫理,可謂無法無天!

  文騰節節潰敗,甚至寄希望於淮禎回來鎮鎮場面救救他,可西夷遠在千里之外!

  為了保命,文騰只能收拾家當逃亡為上!

  但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明鏡司的監視下。

  「公子,文騰帶著文府護衛往北邊逃了。」司雲替楚韶換了盞燈,順便稟道。

  楚韶執著硃筆,不慌不忙地在名單上划去了五十幾個人名,這些人,死的死,囚禁的囚禁,流放的流放,但凡跟文氏有瓜葛的,全部拔出蘿蔔帶出泥,一個別想逃。

  「讓溫家帶人去堵文騰,務必抓活口。」楚韶咳了兩聲,抬手端起藥碗,壓了一口藥汁,蒼白的臉上迴轉些許血色。

  司雲擔心道:「公子還是先去床上睡一會兒吧?」

  「無妨。」楚韶揉了揉眼睛,聲音微啞,「他往北邊逃,那更是自投羅網了。」

  也不知為什麼,這群亡命之徒總喜歡往北游的地界逃,魏庸如是,文騰也如是。

  文騰不知道,北游的溫敦可汗對楚韶懷著什麼心思。

  -

  中溱邊境,寒風凜冽,從重重關卡突圍而出,文騰身邊的私家護衛已所剩無幾。

  身後馬蹄聲緊追而來。

  「大人!溫家小將追來了!」護衛甲策馬衝到文騰身邊,急聲道。

  文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追兵領頭之人,是鎮國公次子溫露白。

  文騰譏笑一聲,「一個病秧子,你們也怕!?殺了他!」

  「是!」護衛立刻帶著一小隊人往回衝殺。

  溫露白見他們忽然折回,一時惱火——怎麼哥哥來追他們就怕地屁滾尿流,他來追這群人就敢回頭反擊,瞧不起誰呢?!

  溫露白抬手從背後抽出一把箭羽,搭上長弓,鷹一般的眼睛瞄準了護衛統領的首級,拉滿長弓。

  唰地一聲,箭羽破風而出,只見那護衛眉心一紅,當場穿了個漏風的血洞,眼睛充血,身下馬兒還在跑,護衛僵硬倒地,被馬蹄踩臉。

  「哼!」溫露白得意地仰起臉,一陣冷風打來,他又帥不過三秒地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卻不忘振臂高呼:「活捉文騰者!小爺我重重有賞!」

  溫家軍士氣高漲,飛奔上前。

  文騰眼看事情棘手,立刻揮動馬鞭,策馬飛奔,他身後的護衛一波又一波被殺下馬背,他望著近在眼前的邊境線。

  邊境線內圍,已埋伏了北游無名部落的武士,他們是文騰養在北邊的一小股勢力,也算是狡兔三窟的後手之一。

  他這三十年來做了那麼多虧心事,自然是盤算著一朝事發得有個容身之所的,分裂成十二個部落的北游就是他最後的退路。

  這些年他一直出資養著這群武士,如今派上了用場。

  這群北遊人不敢在中溱境內和中溱士兵明著廝殺,只能等著文騰逃至北游境內,再做接應。

  文家護衛拼死保護文騰逃出邊境線,一個個用身體做掩護,箭術奇絕的溫露白被他們干擾視線,無法射中文騰的馬。

  邊境線近在眼前,文騰內心已揚起東山再起的雄心,以為自己必能逃過此劫,忽然!

  北游境內殺出一隊正規兵,直衝那群埋伏的武士而來,三兩下將這群不成體統的無名部落兵擊潰!

  文騰瞪大雙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的馬兒已經奮力越過了邊境線,踏入了北游境內。

  就在他入境的一瞬間,兩把利箭穿風而來。

  一把射中了馬的屁股,一把射中了文騰的右腿!

  馬兒劇痛之下癱倒在地,文騰摔下馬,右腿中箭,他已逃不了了。

  汗血寶馬的鐵蹄停在文騰面前,文騰抬眼望去,見馬上之人不到二十,身上穿著帶有雄鷹圖騰的箭袖勁裝,脖頸手臂上圍著一圈灰色的狼毛,他的雙眸微微泛藍,面容英俊,野性之中帶著幾分青澀的霸氣——竟是江東可汗,溫敦岱欽!

  岱欽收了箭,卻往中溱境內看去,他方才一箭射中了文騰右腿,有人跟他打配合似的,幾乎在同一時間射倒了文騰座下的馬兒,這才把人輕而易舉地擒住了。

  他好奇地張望過去,只見一個裹得如雪球般的俊美少年,在月下騎著白馬趕來,他手中還拿著一把漆黑長弓。

  溫露白認出此人身份不凡,對方又帶著兵,為免兩國誤會,他主動抬手止住了緊跟而上的溫家軍,自己勒著韁繩策馬邁入北游境內,拱手道:

  「在下中溱溫霈,奉命捉拿亂臣賊子,敢問閣下大名?」

  岱欽一笑,想起楚韶之前教過他的中溱禮節,拱手回道:「本王是江東可汗,溫敦岱欽。」

  溫霈一驚,心道君後居然能勞動北游可汗親自來抓文騰?真是有能耐!?

  文騰眼看走投無路,立刻拖著傷腿跪在岱欽面前:「溫敦可汗!我曾是中溱文官之首,中溱朝野有何弊端漏洞我一清二楚!只要可汗今日能庇護我,我必當效忠北游,助北游反攻中溱!」

  岱欽面露嫌棄,目光流轉時,見溫露白也露出了同一副嫌棄表情來。

  「本王不想要兩姓家奴。」

  溫敦岱欽拍了拍馬背,汗血寶馬也嫌棄地撇了撇蹄子,不讓文騰抱著它的馬腿。

  「聽說你在京中專門跟楚韶作對?今日本王親自來拿你,就是想為貴國君後出一口惡氣。」

  岱欽搖搖頭,譏諷地說,「你倒是上趕著來賣國,實在是有辱,有辱那什麼?」

  一時想不起南邊的這個成語怎麼念來著。

  ?「有辱斯文。」溫霈笑著接道,岱欽恍然:「對,就叫有辱斯文。」

  「來人,把他五花大綁,送回中溱境內。」

  文騰當即被北游士兵五花大綁,溫霈讓手下接手,如此交接完人犯。

  溫露白忽而想起之前在京中聽到的關於楚韶在北游的事情。

  楚韶險些嫁給江東可汗這件事,自然是被淮禎瞞了下去,中溱境內只知溫敦可汗差點娶了顏盞恩和,卻不知這位顏盞氏就是楚輕煦。

  所以文騰才會想著投奔江東。

  溫露白是知道些內幕的,比如這位可汗曾通過某種手段得到了淮禎賜婚的聖旨——把楚韶賜給他。

  「文騰是可汗抓到的,可汗若想見君後一面,也無不可啊。」

  京都離北游國都不算很遠,快馬三個時辰就能趕到。

  「......」岱欽明顯是心動了,最終卻搖了搖頭,「還是不見為好,怕見了忍不住把他搶回北游來。」

  這話聽著十分孩子氣,溫霈覺得好玩,便笑著說:「我會告訴君後,可汗幫了大忙。」

  「多謝。」岱欽斟酌了兩下,才道:「代我向恩和問好。」

  「一定!」

  溫霈掉轉馬頭,正準備離開,卻不知方才被擊倒在地的文家護衛沒有死透,他忽然跳起,舉刀霍霍向溫露白砍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連溫霈身邊的士兵都沒反應過來!

  溫霈箭術奇絕,但毫無功夫,一旦被人近身攻擊,只有等死的份!

  離溫霈命門只剩纖毫之距時,刀轟然落地,護衛胸口中箭,竟被箭風帶著甩出了一米遠!

  溫露白猛然回頭,岱欽晃了晃手中的長弓,「注意安全,溫小將軍。」

  溫霈怔楞半刻,朝岱欽微微點頭,這才策馬離開。

  岱欽便在邊境線外目送他們一行人離去。

  直到確信身後沒有目光注視後,溫霈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岱欽已騎著寶馬回草原了。

  -

  溱宮午門外,刑場。

  文騰不敢相信他此刻跪在了刑場上。

  他雙手被捆在背後,未癒合的箭傷還在流血,他跪在了刑場上。

  刑場周圍,聚集了一群圍觀的百姓,包括之前為太傅聲援的書生,此刻也在看熱鬧。

  楚韶坐在監斬官的位置上,親自來送文騰一程。

  他如此俊美,在文騰眼裡,又是如此恐怖。

  「楚輕煦...你怎麼敢!」文騰面如土色,憤聲痛斥,「我是兩朝元老,先帝心腹!我為中溱做過多少貢獻?!」?

  楚輕煦柔聲道:「我怎麼聽說昨夜在邊境,你還想叛出中溱,去輔佐北游可汗啊?」

  「我...!」

  「叛臣!走狗!」百姓之中,有書生率先罵道,立刻有人高聲附和。

  然而這道聲音寥寥無幾,因為太傅今日為何跪在刑場上,百姓心中還未有明確定論。

  說他操弄科舉舞弊,沒有證據。

  說他干涉刑部公正,沒有證據。

  說他貪污賑災救濟金,沒有證據。

  哪怕今日文騰已是必死的結局,百姓心中依然覺得此舉不妥。

  但不會有人站出來為文騰開罪的,他們還井然有序地站在官兵拉起的護欄外,生怕近了,太傅砍頭的血會濺到自己身上來。

  文騰絕望之中,忽而大笑起來,「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蠢貨!你們可知現在高坐朝堂的這位君後是誰嗎?!」

  「南岐的安寧侯,名字叫楚輕煦,三年前,擊潰我中溱邊境數萬將士的邊境大敵,也叫楚輕煦!你們這群蠢東西,奉一個險些滅了自己國家的人為君後,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極!愚昧至極!」

  他終於把最大的一張底牌拋出來了,原想拿來威脅淮禎,如今看來,是沒有命活到君上回京了。

  那便與楚韶同歸於盡!

  「需要我提醒在場的各位,當年邊境受南岐侵擾時,戰況有多慘烈嗎?!十萬士兵,存活兩萬!那八萬人,都是死在楚韶手裡,都是楚韶害死你們的兄弟姐妹!你們都忘了嗎?!」

  文騰用目光抓著一個老人,「你的兒子,可能就死在楚輕煦手裡啊!」

  他又看向一個年輕婦人:「你的丈夫,也會死在他手裡!」

  「你們繼續捧著這個敵國禍患,捧著這個禍國妖后,中溱必亡!中溱必亡啊!!」

  司雲雙目瞪大,恨不得拿石頭堵上文騰的嘴。

  在場眾人,也為文騰所言而驚疑不定。

  楚輕煦不慌不忙,給足了文騰慷慨陳詞的時間。

  直到他用那三寸不爛之舌,把楚韶渾身上下都詆毀得一無是處,把中溱百姓對南岐舊國的恨意時隔三年再次引燃到頂點後。

  他才拿起一方令牌,扔到地上,輕描淡寫地道:「斬。」

  手起刀落,文氏一黨的主心骨,中溱兩朝元老,天下多少書生舉子奉為老師的文騰,人頭落地。

  血灑過刑場,眾人先是寂靜,忽然一隻烏鴉落地,開始啃食新鮮熱乎的血肉。

  有小孩哭出聲,這一聲劃破了所有死寂。

  「你到底是不是南岐人士!」有位老者忽然望向楚輕煦,哀痛地哭喊,「你真地殺了我中溱八萬子弟嗎?」

  楚韶淡然,戰場上的血債若計較起來,那南岐滅國時的二十萬士兵的性命又該怎麼算?

  算不清的。

  那就不算了。

  群眾忽然哄鬧起來,御前侍衛牢記君上臨行前的命令,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都護住了君後。

  那群百姓再憤怒,終究只是平頭百姓,又能拿一國之後如何呢??

  司雲眼看民憤滔天,已經可以預見之後的腥風血雨,他不解地問楚韶:「公子直接殺了文騰就好,為何要讓文騰有機會說出那些刺耳又誅心的話呢?」

  楚輕煦看著司雲,眸中淡淡,他輕聲道:「因為我從未想過,和淮九顧能有長久的未來。」

  「阿嚏——!!」

  遠在西夷的淮禎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喜滋滋地同淮暄炫耀:

  「一定是你皇嫂想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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